雙方在金鋪的增兵爆發了壯烈的搏殺。
事實上這場戰鬥主要表現為白刃戰的形式,狹長的公路和左湖右林的地理環境讓這裡變成絞殺戰的沃土,反擊在聲嘶力竭的嘶吼聲中發起,抵在最前邊的毛利大隊瞬間被兩個師的軍力切割成兩段,地面上拋屍無數。
「槍在手!跟我走!」
竹石清胯下的紅鬃駿馬移速極快,掠過的同時就像是刮過一陣狂風,身後的蒙古旗手薩利滿和另一個揮舞馬刀的騎兵少尉就像是竹石清的左右護法一樣。
薩利滿眼瞅著馬上就要衝到混戰區了,他急忙用渾厚的聲音大喊:「竹長官,不能再往前了!」
竹石清斜瞥薩利滿一眼:「把旗幟舉正!」
言罷,這傢伙怒吼一聲「駕」,反倒是拉起了速度,與此同時,竹石清抽身攥緊那杆毛瑟步槍,大風順著槍膛的線條發出嗖嗖的聲音,竹石清一眼就瞄上了正在混戰之中身著屎黃色軍服的日軍指揮官。
「死!」
砰——
一道黑影閃過,槍響的同時,居前指揮的日軍中隊長腦漿四濺。
薩利滿瞪圓了眼睛,嘴角情不自禁地咧起,他再一次瞄向竹石清的後背,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竹石清又重複了一句剛剛經過金鋪主陣地時的口號:「弟兄們!槍在手,跟我走!把小日本打回去!」
「是!!!」
暫編58師以及後續趕到的暫編34師共同加入了戰場,不斷陡增的作戰兵力讓這條狹窄的長廊瞬間擁擠起來,戰場整體開始陷於無序,但攻擊部隊卻在無序中看到了方向,因為有三匹馬和一面旗幟在公路、林間狂奔。
他們跟著軍旗打就行了!
戰至下午四點,毛利三郎見情況不對,迅速引著大隊部直屬的兩個中隊瘋狂後撤,在經過黃廟的時候,恰好撞上了向前線增援的橋本大隊。
「橋本!如果你沒有攜帶重武器的話,我發自肺腑地建議你在此處先構築一些防禦工事,對面絕對是支那軍的主力部隊,他們的人數不下於兩個師!」
毛利三郎驚魂未定地衝著橋本新南敘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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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本新南擰著眉頭:「毛利,你是不是被支那軍嚇破膽了?」
「那你去好了!」毛利三郎急吼一聲,秉著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的道理,他右手一揮,「我們需要下去休整,前方就交給你了!」
「真是可笑。」橋本新南鄙夷地搖了搖頭,移正目光的時候冷哼一聲,「看看橋本大隊是怎麼打仗的吧!我們上!」
話音未落,他感到腳底有些發麻,他猛地抬頭,看見一幫稚氣未消的青壯年小伙跟浪潮一樣撲上來,在他們的側邊一個騎兵連正在飛快挺進,林子裡也傳來了呼嘯之聲,橋本新南心頭一緊,他的部隊還沒有完全展開,他急忙吼道:「快!作戰隊列!作戰隊列!」
「鈴木君!」
他又沖自己的主力中隊長呼喚道。
「哈依!」
鈴木聞聲後立刻勒馬而來,在橋本新南面前剎住車,「閣……」
砰——
喧囂之中,一顆子彈精準貫穿了鈴木中隊長的太陽穴,部分鮮血噴灑到了橋本新南的臉上,他頓時感覺臉上熱而全身發涼,沒有中彈的他一個發軟,整個人從馬上栽倒了下來,旁邊的副官帶著人圍上來,這時候橋本新南吼道:「保護我!組織反擊!組織反擊!」
……
雲山寺,27旅團臨時指揮部。
板西一良受到了前線傳令兵的戰情通報,他大為吃驚:「已經戰敗了麼?這個毛利也太沒用了,虧我前段時間還把他作為第2聯隊的接班人呢。」
參謀長:「旅團長閣下,據說是支那軍幾個師一起壓上來了,不只是毛利大隊,第二梯隊的橋本大隊現在也深陷其中,難以進退。」
板西一良怔了怔:「這是支那軍的主力?不像啊,主力不去洙湖阻擋藤田、坂垣二位師團長,跑到這裡來跟我們一個旅團過不去,有什麼意義?」
「而且,支那軍什麼時候士氣這麼高昂了,他們居然敢追出來!我一直以為是對方想在金鋪這裡設置中轉兵站呢。」
「報告!」吐槽還沒有結束,又一個少尉聯絡官騎著馬回來了。
參謀長沖少尉揚了揚下巴:「有什麼最新情況,快說!」
少尉翻身下馬,抵近一些:「閣下,橋本大隊失聯,藤本大隊也卷進了戰場,支那軍似乎採取縱深突進,迂迴包抄的戰術,其目的就是為了黏住我們的主力,前方的道路泥濘而狹窄,實在不利於我軍火器的展開。」
「真是狡猾啊!」板西一良憤憤錘向桌面,「但大日本帝國的軍人就算是拼刺也不會輸給這幫支那人!」
「閣下,您別忘了,支那軍好幾個師呢.……」參謀長低聲提醒道,「他們這是人海戰術,即便是我們刺術精湛,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啊。」
「還有一個情況。」
少尉在側邊忽然又開口了。
「你要死啊,為什麼不一次性說完?」參謀長扭頭就罵。
少尉苦笑道:「對不起閣下,因為這個情報還沒有證實,就是支那軍的隊伍中出了一個「馬上將軍,身手矯健,槍法也很好,他的身後跟著一面國民革命軍的軍旗,前線的指揮官都在說.……」
板西一良:「說什麼?」
「說這就是支那軍的指揮官竹石清。」少尉仰起臉答道。
參謀長一怔,和板西一良對視一眼,有些不自信地嘀咕:「這種級別的指揮官騎著馬到白刃戰的最前面去遊蕩?」
板西一良擺了擺手:「這不可能的,一定是前面那些人被打得昏了頭,故意編出這種謊話來給自己的失利找藉口,我不會相信,不過,如果他們能把那位所謂的「馬上將軍的屍體帶到我面前,我是會寬恕他們前面的失敗的。」
「聽見了麼?」參謀長聞言,再度看向少尉,「你馬上去向各大隊傳令,迅速集中力量,就穩住陣線,隨後發起反擊,他們的增援部隊也不會來的那麼快,你讓那些遭瘟的大隊長們都放寬心!」
「哈依!」
……
很快,暫編89師和緊隨其後的黃國梁暫編15師也抵達了金鋪正面。
這裡的指揮部已經差不多搭建完畢,竹石清浪完一圈後心滿意足地回到了這裡,準確的說是馬兒也跑累了,見到蘇明方的時候這傢伙表情陰鬱,像是吃了大糞,蘇明方從剛剛擺好的指揮桌前憤然站起,毫不留情面地沖竹石清斥責道:
「竹長官,如果你繼續不拿你的安危當回事的話,我會越級上報給軍委會,上報給陳長官!」
竹石清輕輕笑笑,卸下槍匣子擦了擦手,瞄了蘇明方一眼:「明方,你要真這麼幹,你就是悖逆我,知道麼?」
「哪有指揮官端著步槍親自到前線去打黑槍的?」蘇明方氣不打一處來,「讓敵人知道了,恐怕也會笑話我們吧。」
「好好好,我作為金鋪指揮官接受你蘇參謀長的批評——」竹石清安撫性地回答,同時補上一句,「如果敵人知道了,這只能證明他們無能,而且我的確不常上一線了,好不容易手癢,再者說了,我的蒙古朋友把我保護得很好。」
說完,竹石清扭頭衝著指揮部外邊小廣場上的薩利滿微笑著點點頭。
鬥志昂揚的薩利滿激動地敬禮回意。
「其實效果很不錯,戰線已經快要推進到黃廟,以前都說,如果是雜牌軍,日軍一個大隊就能趕著我們一個師走,目前我只用了兩個半師,就把日本人三個大隊打趴下了,還是正面攻擊,白刃!明方,以後再有同行這麼夸日本人,記得給他闢謠!」
蘇明方在地圖上找到了黃廟的位置,隨後分析道:「竹長官,黃廟村距離汝南古城就幾里地了,而且出了窄路,再往前走的話,我們會吃虧,是不是點到為止?」
「還不行。」竹石清正色道,「我們從金鋪打出去,對手只會覺得我們是兔子急了也咬人,但如果我們收復古城,甚至出兵威脅到了平輿縣城,這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就叫有組織有計劃的反撲!」
蘇明方皺著眉頭,在地圖上把黃廟村的位置圈了起來,緊接著用鉛筆尖尖抵在那個圓點上:「如果要打的話,必須得調整一下策略戰術,這裡地勢開闊,再用人堆絞殺的方式可能行不通了,不過抵達的這些部隊可都沒有重武器的基礎……」
「我們人多啊。」
「但正面仰攻還是會付出很大的犧牲,這個14師團是有重型野戰榴彈炮的,一旦拉開距離,他們不會再給我們這種接近的機會了。」
竹石清思索須臾:「只要我們人多,就總有辦法,這麼多雙腳底板子,我敢說平均一個鬼子兵要防著我們七個人!每七個人里我從裡面撈出四個人執行別的任務,有何不可?」
「分兵?」
「今天小鬼子想探我竹石清的底,那現在我們也得摸摸他們的底了。」竹石清眯著眼沉聲道,然後他抬起頭,四下看了看,納悶道,「不是說暫編89師和暫編15師都已經到了金鋪了麼,怎麼到現在還沒向我報到?」
蘇明方脫口而出:「我去問問。」
「報告!」
這時候,兩個師的師長闊步進入了臨時指揮部的警備區。
竹石清挨個上去握手:「你是暫編15師的師長?」
「報告竹長官,暫15師少將師長陸征向您報到!」
竹石清又把手伸向另一個軍官:「那你就是暫編89師的師長咯?」
這位則顯得更加滄桑些,臉上的胡茬一圈圈重疊著,果然啊,暫15師雖然是臨時編制,但畢竟在黃國梁37軍這樣的中央衛戍序列裡面,享受的待遇到底還是好一點。
「報告竹長官,我只是暫89師代師長,在前天拱衛洪河的戰役里,師長袁本鳴不幸挨了炮彈壯烈殉國,我是原暫1旅旅長羅驍,向您報到!」
竹石清臉色一沉,握手的力度逐漸增強:「真是遺憾,羅師長,既然如此,也別搞什麼代師長了,你現在就是暫89師的師長,你的任務就是帶著你的部隊,儘可能地多殺日本人,給你的老師長報仇!」
「報仇!」羅驍咬牙切齒道。
「實話講,如果不是戰事緊張,我會留你們兩個在我這裡吃完飯,天已經快要黑了,但我今天講不了這人之常情了,請你們理解。」竹石清拉過一把椅子在指揮桌旁邊坐下,「前線的三個師已經打了兩個小時,現在仍在膠著之中,我需要你們二位打破僵局。」
兩人同時站正,神情肅穆到極致:「請竹長官下命令!」
竹石清微微頷首:「陸師長,37軍的家底我還是曉得滴,你部的命令是,走小路直撲玉皇廟,直取平輿縣城,羅師長,你部新兵較多,但我也不會看輕你們,我今天看到了來自青壯年的熱情,你們軍最早就投入了上蔡血戰,對這一塊的地形相當熟悉,所以,我要求你們兵分兩路,一路經宿鴨湖水道南下,另一路經密林田莊南下,繞過汝南古城正面的黃廟村,給我包打其背後的日軍指揮部。」
「是!」
倆人都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應了下來。
但竹石清看得出,羅驍躍躍欲試,但陸征有顧慮:「陸師長,有什麼問題直接問,待會我就要處理別的戰場的軍務了。」
陸征抿著嘴詢問道:「竹長官,金鋪至平輿,超過60里路,我們即刻出發,也可能要到深夜才能抵達,且不知道日軍有多少守軍,城防情況如何,即便是貿然打下來,也難保證能守住.……」
「放心,平輿縣城只有日軍一個步兵大隊,而且是作戰力最低下的大隊,完全沒有什麼戰鬥力,至於能守多久.……只要你踏進平輿縣城,就算你完成任務,哪怕你掉頭就跑,我也算你一功。」
聞言,陸征迅速抬頭:「謝謝竹長官!」
「祝你們凱旋!」竹石清順手端起長桌上的瓷杯,「以茶代酒了!」
「出發了!」
兩位師長隨之離去,待到徹底沒影之後,蘇明方表情錯愕地盯著竹石清,用近乎崇拜的態度:「我的竹長官,神了!你是怎麼知道平輿縣城只有一個步兵大隊的?」
竹石清兩手一攤:「我不知道啊。」
蘇明方的表情瞬間黑死:「那你跟陸師長這麼講?」
「這不重要,日軍有多少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暫15師沖向了平輿,且在平輿城下開了槍,這就足矣!你不要忘了,我們這是在唱戲,難不成你要我現在從頭到尾給二位師長說一通劇本麼?」
「哦……好像還真是。」蘇明方又露出笑容,「連我們上下都認為是真的,那竹內隆介有什麼理由懷疑我們假惺惺?」
竹石清抬腕看表:「光表示決心可能還不夠,他這個人很謹慎,你就是落荒而逃他也未必全力圍剿你,就是因為他擔心你反咬一口,所以,還得露出一個致命的失誤,讓他切身認為,我們已經窮途末路,再無翻身之機,到這個時候,這才是我們真正的機會。」
「要怎麼做?」
「得放點血才行,你給我接11師師長彭善的電話。」
「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