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平指揮部沒人也不行吶……」
蘇明方在同呂大俊落實完竹石清的命令之後，倆人湊近嘀咕一陣，蘇明方叉著腰四處環視，「老呂，要不你去給張自忠軍團長打個電話，讓他留守在這裡，他經營汝南日久，對情況很熟悉，威望也是足夠的。」
呂大俊點頭，但還是苦笑著蹙眉：「竹長官一定要自己親自上前線麼？」
「一般非常重要的戰役才會如此。」蘇明方扣著自己的鼻子說道，「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某種精神屬性。」
「精神屬性？」
「嗯，精神屬性，就是那種他一開車到了前線就會引來絕大部分的青年官兵一擁而上高呼必勝的那種氛圍，你長期待在指揮部，可能對此沒什麼概念，「竹石清這仨字對於前線的小年輕非常管用，有時候他都不需要下車其實也能達到效果。」
蘇明方笑著回答道，「真的很神奇的，瀕臨潰敗的部隊通常可以再堅守半天的陣地，而已經筋疲力盡的攻擊部隊能再強行發動一輪總攻，徐州那時候我是親眼見過的。」
呂大俊怔了怔：「大概有點明白了，就像汝南指揮部的這些參謀到了遂平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不眠不休的工作一樣？」
「也許差不多吧.……」
這時候，機要秘書上前向蘇明方匯報導：「蘇參謀長，車備好了，滿油，電台已經搬上車了，大功率一台，小功率一台，另外，已經提前通知邵店的駐軍提前布置指揮所，估計你們到之前就能搞定，警衛連十分鐘後就可以登車。通信連和參謀三處已經提前出發了。」
「很好。」蘇明方滿意地點點頭，「你去通知一下竹長官，我們會在指揮部門口等他。」
「是！」
「不用通知了，出發。」
話音未落，竹石清從蘇明方身後冒了出來，他身上背著一桿油光發亮的毛瑟步槍，長筒皮靴，換上了將官服，走路都卷著微風。
蘇明方：「老呂，你留下跟張將軍介紹情況，我們出發！」
「是！」
隨之，竹石清鑽進后座，汽車發動，開了沒多遠，竹石清下意識朝著自己腳下瞄了瞄，「明方，我怎麼感覺這車子裡還是有異響？」
副駕上的蘇明方一怔：「沒有啊，我完全沒有聽見。」
竹石清又看向自己左手邊的電台兵：「你聽見了麼？」
電台兵摘下耳機：「竹長官，我戴著耳機呢。」
「沒事沒事！」蘇明方在前排插道，「這次反擊結束，我找武漢的修械師傅給你來個大檢修。」
「你特麼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
竹石清要去金鋪前線的消息實際上沒有廣泛傳播。
各部都還在為自己眼前的事情而焦灼，目前的情況是，羅卓英坐鎮左廟，也就是關麟征32軍團的前敵指揮部，廖磊坐鎮上蔡北郊的皇帝廟，主要指揮正在圍攻朱里鎮的84軍以及馬上要撤下來接防上蔡縣城的21集團軍。
去金鋪前線首先要經過黃埠鎮。
鎮南口的第37軍崗哨見到有一輛軍車上前來，一個毛頭孩子豎著右手，上前來截停。
「停車！」
「別停！別停！快讓開！狗日的，快把拒馬給我搬開你們這幫蠢貨！」
下一秒，在崗哨內側的警備排長飛快地沖了出來，掄著胳膊就給了喊停車這小子的肩膀來了一拳，低聲罵道，「你這傢伙，你看看這是什麼車！」
哨兵眨巴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又看了一眼，他哪裡認識德國的什麼霍希牌軍官乘用車啊……他只知道這車長得挺精緻，嗡嗡的引擎聲挺好聽的。
這時候，霍希軍車從哨卡處經過，后座右側的窗戶徐徐搖下，竹石清沖這哨兵點了點頭：
「你做的沒錯。」
「竹長官！」
剎那間，現場所有的官兵全部舉起了右手敬禮，竹石清隨即抬手回禮，伴隨著汽車向前，他看清了每一個戰士的臉。
哨兵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他轉頭看向自己的排長：「長官，竹長官剛剛是不是跟我說話了？」
警備排排長咽了口口水：「他媽的，早知道我來攔了！」
……
鎮公所，37軍軍部，第6軍甘麗初正在和黃國梁通電話。
黃國梁的半邊屁股坐在桌子上，表情顯得遺憾而凝重：「老兄，說實話我確實是沒搞懂，這12旅團就放在你們的臉上囂張，但竹長官還是按兵不動，這換做是我，我也著急。」
電話那頭，甘麗初的聲音則頗有些低沉：「日如兄，講實話，我現在手底下幾個師長都坐不住了，就算不突圍，誰也不想看見12旅團那幫孫在在宋集橫衝直撞的，今天早上，關軍團長給我打電話，希望我至少抽出一個師去幫他一把，但軍令如山，我還是拒絕了。」
「你距離遂平近，高低也勸勸竹長官，現在是進又不進，退又不退，整個裹足不前吶！」
黃國梁抿了抿嘴，右手下意識擺了擺：「沒用，真沒用，我也給遂平打了電話，都沒和竹長官說上話，直接被那個蘇參謀給轟回來了，說什麼指揮部有指揮部的考量。」
「但實際上呢，前邊92軍的弟兄們已經傳回了情報，小日本的攻擊部隊已經從平輿北上了，岌岌可危啊，岌岌可危啊，老兄，你看著吧，沒兩天，我這37軍就要被調到前線給你們的後背堵搶眼咯！」
黃國梁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聽見指揮部外汽車剎車時和地面的摩擦聲，竹石清在這個間隙下車，徑直走進了軍部，參謀副官起身的時候，竹石清迅速舉起右手示意肅靜，隨後闊步向黃國梁的作戰室而去，剛好把這句話聽了個正著：
「誰要堵搶眼？」
「誰啊？」黃國梁扭過頭，下一秒整個人差點蹦起來，說話瞬間就哆哆嗦嗦的，「竹，竹長官！您怎麼親自到這裡來了，我該打，該打啊，都沒有出去迎接你。」
竹石清沒有回答，順手將黃國梁手上的話筒抵在了自己耳朵邊上：「你是哪位。」
對頭的甘麗初也是渾身一緊：「報告竹長官！第6軍軍長甘麗初向您報到！」
竹石清的聲音清冷無比：「給你部難得的休整時間不是讓你到處打電話耍嘴皮子的，如果後面真要你們上了，撕不開12旅團的防線，你就自己去軍事法庭報到，不必向我報到了。」
「是！！」甘麗初吼得很大聲。
電話隨之掛斷，他感覺到自己身後一陣冷汗，然後狠狠扇自己的嘴巴，「甘麗初你是什麼東西，你居然在背後議論竹長官，你真該死啊！」
……
「黃軍長，聽說你最近也有些牢騷？」
黃國梁站得筆挺：「沒有！我絕對服從指揮部的命令！剛剛我嚴正告誡了甘軍長要嚴守陣線，不要想東想西，不要怕被包圍。」
竹石清笑著向旁邊的蘇明方說道：「黃軍長說的不錯嘛，聽說37軍這邊有人覺得我竹石清因為和孫司令私交而決策？」
「似乎有人說我草菅人命，用兵如泥？」
「有人說我竹石清輸不起？」
每一句話落地，黃國梁的神經就繃得更緊，他猛地喊道：「竹長官！絕沒有這些閒話，弟兄們的確是不太理解，但作戰部隊仍在連夜完成整編，暫編15師已經恢復了八成戰鬥力，我們的搜索部隊也在配合羅奇的95師在邵店、金鋪一帶偵察敵人動向，我的參謀們也在不斷分析敵情，為前線提供支持，甚至，我的傷兵們都帶著民夫往前線運輸物資，竹長官，37軍沒有放棄！從來沒有！」
「好，很好！」
竹石清後撤一步，眯著眼睛瞪著黃國梁，「日如兄，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敵人大兵壓境沒有錯，你們的牢騷沒有問題！你們說的完全正確，我竹石清不可能接受失敗，尤其是敗給這幫畜生！金鋪前線，上萬日軍正在孤軍北上，你說，身為軍人，我們要怎麼辦？」
黃國梁腦門上的青筋暴起：「幹了他們！」
竹石清從兜里摸出一盒煙，散給黃國梁一根，隨後先後給雙方點上，沉聲道：「如你所言，我已經調集六個師的兵力準備在金鋪展開反擊，預計下午，反擊戰就會正式開始。」
「六個師？」黃國梁一怔，「竹長官，您是要吃掉突入之敵？人夠不夠，我的暫編15師也可以投入戰場協助作戰！我們TM的是得告訴這幫畜生，中國人不是一打就潰的！」
竹石清吐出一個煙圈，隨後拍拍黃國梁的後背：「更重要的是，告訴我們前線所有將士，中國軍隊在逆境下的選擇不是只有撤退，明白麼？」
「額……明白！」
「集合你的部隊，出發。」
竹石清撇下一句，隨後領著蘇明方大步離開37軍軍部，留下黃國梁在地圖前呆愣住，當身影逐漸模糊的時候，咬緊牙關的黃國梁戴上軍帽，向左右高聲下令：「他媽的，集合還能動彈的，全部和暫編15師一起，跟著竹長官，把這伙畜生滅了！」
「是！」
——攻擊序列精銳步兵師+1。
……
下午三時，日軍步兵第2聯隊先鋒大隊在中佐毛利三郎的率領下向北掃蕩至周莊，距離金鋪主陣地還有不到十里地，毛利大隊的前進並沒有講究什麼戰術隱蔽性，倒是大搖大擺，生怕北方的中國軍隊不知道。
這的確也是旅團長板西一良的策略：
他偏要用這種招搖過市的方式試探中國軍隊的虛實，只要他能保持陣型上的嚴密，身後至少還有四個步兵大隊可以隨時增援他，除非中國軍隊的主力全部都在這裡，否則不可能對他製造滅亡式的威脅。
日軍掃蕩推進的同時，羅奇正在金鋪鎮師部里緊急部署著：
「讓偵察連盯緊日軍的動向，把迫擊炮連部署到第一道防線的背後，手槍連，運動到日軍右翼的樹林子裡待命，河灘地區由機槍排負責封鎖。」
「師座，竹長官的電話打通了。」
「我來接！」
羅奇奪過電話，露出欣喜之色，「竹長官，我是羅奇，日軍先鋒大隊已經過了周莊，很快就會與我軍一線陣地交火，竹長官你現在到了哪裡？」
「邵店。」竹石清抬腕看表，「羅師長，你的反擊方案有麼？」
羅奇捂著話筒：「竹長官，老樣子，防守反擊，先消耗這狗日的一波。」
「防守反擊個屁啊！」竹石清在電話那頭嚷道，「你金鋪才幾道塹壕，拿什麼防守，等他們重炮一推上來，整個鎮子都會被他們轟平的！你師現存2700名官兵，主力全部轉入林區，留下少部分機槍火力在正面牽制，日軍迫近之時，全線殺出，咬住他們！」
羅奇一怔，忙道：「竹長官，日軍整個旅團都在這條線路上，一旦糾纏，想脫身估計就很難了。」
「脫什麼身？不必脫身！」竹石清再度強調道，「比人多？你的背後全是人！暫編第7、76、15、58、89、34師全在你的身後，我也在！」
竹石清像是報菜名一樣告訴了羅奇他的背後是何種龐大的軍隊，這讓羅奇為之一振，他第一時間有些吃驚地盯著話筒：「竹長官，我保證咬住鬼子，等待友軍部隊抵達！」
「二十分鐘，第一批增援就會到！」
「是！」
羅奇掛斷電話，整個人激動地在發抖，他猛地轉過頭，「李副官！留下手槍連和機槍連駐守正面塹壕，其餘主力，全部轉入密林南下，刺刀上槍，大刀出鞘！」
……
「支那軍的陣地修建的居然如此潦草？」
毛利三郎騎在馬上，望遠鏡里金鋪的塹壕陣地並不完整，宿鴨湖的泥沙導致這附近的土質較軟，所以95師的陣地主要是靠麻包向上堆壘，「像這樣的陣地，轟炸機一輪覆蓋就足以摧毀。」
副官：「閣下，可以向旅團長閣下請求重炮先期覆蓋了。」
「嗯，你去聯繫，炮響之後，全大隊衝鋒，我們要最先拿下金鋪，打通反攻上蔡的通道！」毛利三郎眯著眼吩咐著。
「哈依！」
副官得令之後轉身去打電話。
這時候日軍三個步兵中隊、一個機槍中隊、一個騎兵中隊都已經擺開了攻擊架勢，大隊直屬的幾個輕機槍小組也蓄勢待發。
……
邵店。
蘇明方試圖勸說道：「竹長官，其實留在邵店指揮足夠了，這裡完全夠近，再者，那些後續抵達的攻擊部隊幾乎都要路過這裡，你可以和他們一一見面的。」
竹石清沒理會，轉身向邵店的勤務兵詢問：「準備好軍旗了麼？」
勤務兵回答：「已經準備好了。」
竹石清所指的是一幅嶄新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尺寸要較之正常的番號旗大上一些，竹石清希望這面旗幟發揮古時征戰中將軍所用到的大纛的作用。
竹石清看過之後非常滿意，隨之沖蘇明方說道：「你看，這玩意要是插在我們這德國車上，到時候在道路上拉起一條塵霧，然後風卷紅藍旗，是不是很有渲染力？」
蘇明方苦笑：「這很不安全，這是給敵人的飛機當活靶子呢、而且，竹長官，這和你非要跑到最前面去沒有什麼直接關係。」
竹石清：「你懂什麼？你以為金鋪是前線麼？當反擊開始，我們很快就會把日本人打回南邊去，到時候，金鋪反而是後方，你這傢伙，對戰爭動態的預判水平真是下降太多了！」
蘇明方暗自嘀咕：「我TM還不是為你的安全著想啊！」
轟隆——
轟隆——
這時候，邵店南郊準備出發的眾人瞥見了金鋪的火色，日軍的105mm重炮正在嘶吼著傾瀉要人命的炸藥。
「夥計們，我們也出發！」
……
金鋪正面的陣地被炸的塵土飛揚，如毛利三郎所預判，缺乏支撐和強力固定的麻包被轟上了天，而在硝煙瀰漫之下，中國軍隊的陣地一片死寂。
毛利三郎撇下望遠鏡：「真是不堪一擊，第1中隊、第3中隊，包抄左右兩翼，進攻！」
「哈依！」
兩個已經準備好的步兵中隊得到命令後迅速展開了攻勢，象徵著衝鋒的咆哮聲裹在了炮火震顫的餘音之中，很快，主陣地中的七挺機槍開始還手，子彈打在日軍上百人的陣列之中，乍一看並沒有掀起什麼太大的波瀾。
毛利三郎繼續布置：「看樣子支那軍頂不住了，命令騎兵中隊，在1、3中隊接敵之後，立刻超越追擊，給我把敵人背後的情況給我搞清楚！」
「哈依！」
副官再度回應，但當他轉過頭的時候，他看見了林子中人影鑠動。他即刻驚叫了起來，「閣下！！支那軍！」
毛利三郎一怔，扭過頭：「什麼支那軍反擊？」
「支那軍的主力部隊，他們沖我們來了！」副官再度嘶吼。
毛利三郎端著望遠鏡一瞅，果然在東面的密林里數不清的中國軍隊迎面殺了出來，在嘹亮的衝鋒號鼓動下，地面被踩得轟轟作響。
側面深入的兩個中隊這時候有些懵了，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刻，羅奇師中的一個騎兵連已經率先殺到了攻擊部隊的身後，馬刀折射著橘紅色的光澤，在刺啦刺啦的抹脖子聲調中被暈染成鮮紅色。
95師分作兩股，其中一部分直奔毛利三郎的後軍而來。
而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兩個中隊瞬間成了餃子皮中的肉餡，而更要命的是，他很快就發現了一支新的軍隊從正面的陣地上開啟了反突擊，其人數比側翼的95師還要多，殺意更加洶湧。
毛利三郎忽然感覺自己被做局了，而林子裡的羅奇也端著望遠鏡朝金鋪主陣地上瞥了一眼，他和旁邊的參謀對視一眼：「我靠，這增援來的也太快了，竹長官在邵店坐鎮還真就不一樣哈！」
「快！快堵住他們！」
毛利一邊指揮，一邊把脖子往後縮，他們走的很急，並沒有預先鋪設好電話線路，所以他立刻找到了騎著馬的參謀，「中村，你馬上去向旅團部匯報，支那軍在此地部署了重兵，我們需要增援，需要增援！」
實際上毛利說這話的時候，周邊的幾個日軍步兵大隊已經開始全速向金鋪靠攏了，這並不是他們感情有多好，而是這是一個「先登之功」的機會，數千人的廝殺即將在宿鴨湖的湖畔發生。
這場反擊戰和竹石清預想一樣不容易，中國軍隊必須堅持到所有的主力都投入攻擊之中才可能取得勝勢。
……
偏南方向，汝南古城，雲山寺。
隨軍參謀端著電文急匆匆向旅團長板西一良跑去：「閣下，航空偵察大隊的最新消息！支那軍正在向金鋪集結重兵，大概有好幾個師的軍力。」
板西一良：「好幾個師？」
參謀：「他們分別從上蔡以東，還有西平縣郊的地方趕來，看樣子是敵人有所防備了？」
板西一良這時候不太能察覺到竹石清是要針對他發起一場反擊，所以他聽到這個消息，當場就站了起來，他把這場攻堅戰理解成一場與時間的競速賽跑，他迅速下令：「馬上命令前線各作戰部隊，全線壓上去，必須搶在支那軍增援部隊抵達前吃下金鋪！還有，向師團部請示，由航空轟炸機阻隔支那軍的增援路線，尤其是邵店到金鋪的這條援助線！」
「哈依！」
……
霍希軍車在公路上疾馳，少部分騎兵和運載卡車跟在軍車的後邊，斜插在軍車側後方的那面旗幟迎風飄揚。
很快竹石清就看到了正在馳援金鋪的這支暫編部隊的尾巴。
「這是哪個師來著？」
蘇明方回答：「暫編58師。」
「不錯嘛，我記得他們駐紮的反而遠一些，卻來的最快！」竹石清搖下車窗，「弟兄們，我們一起讓小鬼子好看！」
本來在悶頭急行軍的戰士們抬頭看了一眼，瞬間，他們沸騰了，所有人的腳步開始加快，跟踩了風火輪一樣，並且緊追著竹石清的軍車以及後面的旗幟，在這樣的強度下，他們的呼嘯聲依舊震耳欲聾：
「殺殺殺！」
咻——
蘇明方抬眼看向天空，歡呼聲之上，他看見了日軍的轟炸機編隊呼嘯而來：「完了！停車，馬上停車！」
轟隆——
五秒後，日軍的航空炸彈覆蓋了這條南下的公路，氣浪攪得兩側的樹林呼呼作響，橘紅色的火焰在竹石清和蘇明方的眼前不斷閃爍，但凡運氣不好挨上一次，這民國頭號人物可就.……
蘇明方急轉向司機：「快停車！我們要進林子！」
司機猛地跺腳：「失靈了！剎車失靈了！」
「C……」蘇明方一怔。
竹石清在後邊扒著車門吼道：「我TM就說了有異響，有異響，老子要是活著下車肯定處分你，蘇明方，你這個狗日的！」
蘇明方急了，沖司機大吼：「那就轉彎，開進林子裡去！」
「是！」
司機猛地向右打方向，但是霍希軍車的輪轂似乎直接崩炸了，整個車身顛簸的跟船一樣，竹石清感覺自己的屁股連同座椅在砂石地上面摩擦，速度太快，不到十秒鐘內，整個車撞上一顆大樹。
「草！」
竹石清吃力地從后座里爬出來，還好軍車的整體硬度還不錯，這要是給擠成肉餅了找誰說理去？
蘇明方氣喘吁吁地鑽出身子，然後把腦門上帶血的司機也給掏了出來，伸手一摸：「還有氣——」
竹石清氣不打一處來：「老子還準備開著這輛車去鼓舞士氣，現在好了，就剩一面旗幟了。」
「竹長官！竹長官！你們沒事吧！」
這時候，後面的警衛部隊迅速跟了上來，三個騎兵拍馬趕到。
竹石清沒好氣道：「我沒事，這老夥計估計是不行了。」
他說的是這輛德國車。
「我先把電台什麼的撈出來。」蘇明方岔開話題道。
竹石清正懊惱著呢，好不容易一個裝逼的機會，不過他看見了這仨人胯下的戰馬，他靈機一動，當場下令：「你，下來。」
為首的騎兵一怔，遵令照做，竹石清自己翻身上面，隨後沖蘇明方一指：「電台你慢慢撈，把軍旗給我。」
接過軍旗後，竹石清將旗幟交到了另一位騎兵的手上，並詢問道：「中尉，你叫什麼？」
騎兵中尉回答：「薩利滿，我是蒙古人。」
「太好了，你來扛旗，跟我沖！把進攻的氛圍推到頂點！」
竹石清將旗杆交過去，隨後自己背著毛瑟步槍，右手勒緊韁繩，還沒等蘇明方提意見，他便撇下一句，「我到金鋪等你們！」
言罷，幾匹快馬在硝煙未盡的道路上破煙而出，一面沾著灰塵的紅藍旗迎風而揚，就在竹石清的身後，而沿途不斷向南的這些部隊都能看見一個身穿將官服的將軍高速奔向戰場，他的頭髮也隨著狂風向後掀動著，這是一種久違的感覺，好像是回到了淞滬那時候他和方文堅一人抱著一挺衝鋒鎗殺入日軍叢中的時候，教導總隊的老員工都不會忘記，名揚天下的竹長官在一線的作戰能力也是頂級！
青天白日滿地紅軍旗所經之處，一片鼓譟：
「天吶，那是竹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