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團機槍連沿著兩翼的房區疾馳向前進行滲透,機槍組分頭行動著,他們掠過了街中心熊熊燃燒的「鐵疙瘩」,在破碎的牆面上再度架起了陣地。
「打!」
機槍連長順著斷牆爬到了茅頂上的開闊區域,端著望遠鏡偵察一番後果斷下達了命令。
噠噠噠噠——
所有已經上彈完畢的機槍組同時開火,彈幕撒出的曳光在灰黑色的街巷裡面像是一條條分割線,彈幕砸向正在高速後撤的裝甲車,引得火花濺射,而日軍指揮官高聲嘶吼的「撤退」就裹在這噼里啪啦的戰場交響樂之中。
更多的蘇制37mm反坦克炮從洙湖鎮的南北郊野迫近,炮兵將准心瞄著了鎮子的出口處,牽引繩握在主炮手的手上,觀察手的右手高高懸起,渾身繃緊,注意力高度集中,待到九七式冒頭的那一刻,右手如鍘刀揮下:「干!」
「來了!請你們吃大饅頭!」
主炮手錮在手掌心上的拉繩猛地一拽,整個炮膛噴出鮮亮的火焰,兩秒後,穿甲彈擊穿了鎮南的土牆直中九七式炮塔,黑煙平地而起,就像是從一個燒空內膽的悶罐里泄氣一樣,突入的日本人叫地更撕心裂肺了,僥倖在裝甲車和中戰車的掩護下逃出的他們,卻發現中國軍隊的兵力正在直奔己方的浮橋。
一個日軍少尉在慌亂中停了下來:「不會吧?他們還想打浮橋的主意!?整個68聯隊的主力都在東岸啊。」
嘀咕完這一句,少尉捲入潰退的浪潮,繼續向東撤退。
而跑出去沒有多少步路,這位日軍少尉的視角里忽然揚起了巨量的煙霧彈,整個浮橋地區處在一片灰色籠罩之中,在煙霧還未完全閉合的剎那,從望遠鏡里,少尉看見了火光在灰暗中作亮,這極其像積雨雲中吞吐霹靂的畫面。
兩里地開外,洪河之上,東岸的日軍營地區緊急調動兵力到灘頭進行阻擊,他們知道中國軍隊又要拿命還換橋了,如今還處在長江豐水期,搭建能過裝甲車、坦克的鋼製浮橋並不容易,因此,鷹森孝緊急命令兩個機槍中隊進行阻擊,共計二十餘挺輕重機槍朝著前端嘶吼著。
同時,居前指揮的9旅團大隊長開始指揮將8門75mm野炮推上前進行封鎖。
三營是65團中現有兵力最少的部隊,只有不到兩百人,三營長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他要炸毀洪河上的浮橋,讓已經聚集的68聯隊與機械化第9旅團無可渡河,至少要拖延他們半天乃至一天的時間,如此才能為後續戰役的部署贏得時間,儘管,只是中校軍銜的他並不知道爭取來的時間究竟被用作何處。
「趴低點!」
三營長匍匐在地面上,用大腿發力,整個人高速前突,而爆破組就在他的身前,那些因流彈而陣亡負傷的戰士所剩下的炸藥,都會被後面的人再度拾起,除非犧牲的戰士身後已經沒有任何一個人。
「營長,敵人向我們這裡開炮了!」
在距離河灘還有不到一百米的時候,轟鳴聲從三營長的四周襲來,這是日軍的野炮已經開始覆蓋式炮擊,與此同時,最前面的先遣兵高喊:「營長,小鬼子開始渡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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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怕了!」
三營長反倒是露出了笑容,「弟兄們,我們不怕!待會聽我口令,前排的,跟著我往前沖,後排的,全力阻擊!」
「是!」
「3!2!1!跟我沖!」
在衝刺距離足夠之後,伴隨著倒數三聲,浮橋前霎時掀起一輪血海攻勢,抱著炸藥包的戰士從剛剛爆炸揚起的火焰中撲了出去,橙紅色焰光包裹下的軀體帶著極大的慣性,迎著彈幕撞進了正在快速渡河企圖占住位置的鬼子堆之中。
血色瀰漫下,疼痛席捲前排戰士渾身每一根神經,因血脈噴張而感到滾燙的面龐接觸到經過暴曬而更加炙熱的鋼製浮橋的剎那,他們忘記了疼痛,咬著帶血的牙齒在數秒後被新一輪爆炸給吞沒。
洪河畔揚起漫天塵土,爆炸引發了橋體迸裂,鋼軌冒著黑煙在空中飛舞,灘頭的泥沙也因震動而下沉,硝煙漸散之時,洪河兩岸一片狼藉。
65團三營將生命的故事寫在了河灘的泥沙上。
……
黨店鎮,日軍第3師團前進指揮部。
鷹森孝在洪河東岸向指揮部的電話里告知了彭善第11師拼死爭奪洙湖的情況。
鷹森孝:「師團長閣下,支那軍不惜以攻擊部隊全部犧牲的代價,生生炸毀了洪河上的浮橋,我們向洙湖發射了上百枚燒夷彈,但偵察部隊顯示,仍有中國軍隊的主力從西、南兩個方向馳援對岸的中國軍隊。」
藤田進停頓片刻後問道:「新的浮橋大概什麼時候能修好?」
鷹森孝:「這需要等到武田旅團從臨泉補給站運輸材料過來,最快今日傍晚前才有可能建設好,不過,我對此並不感覺到樂觀,閣下。」
「這話怎麼說?」
「支那軍炸毀浮橋的決心顯而易見,他們的目的並不是阻擋我軍步兵挺進,而是阻擊我們的機械化部隊,某種意義上來講,我不認為我們要將進攻的節奏完全交給一座橋和幾十輛戰車的身上,在剛剛的突擊中,事實上我並不認為在11師這樣的部隊面前,九七式戰車有什麼顯著性的發揮,他們有重炮,也有反坦克炮,在制空力量沒辦法向我們戰線上傾斜的時候,實話講區別不大。」
鷹森孝的分析讓藤田進再度一怔,他喃喃低語著:「看樣子,還真是需要統一下前線的指揮權了,否則航空兵團會把飛機全部派給關東軍的。」
「師團長閣下,我的68聯隊可以先行渡河作戰,從11師手裡搶下洙湖。」
「不需要裝甲部隊助陣了?」
「是的,我反倒覺得那是一幫累贅。」
藤田進沉寂須臾:「那好,就算是用刺刀,你也要給我在這裡捅開一個口子!」
「哈依!鷹森孝保證完成任務!」
「我會命令獨立第3炮兵旅團在正午前抵達你的背後,希望鷹森君不要讓板垣師團那幫人看我們笑話——」
「哈依!」
掛斷電話後,藤田進沒有停留,立刻命令參謀開始起草建議書,他準備按照竹內隆介的意思,先向總參謀長河邊正三提出要組建聯合指揮部,並表達自己願意擔任聯合指揮部的臨時總指揮,當河邊正三沒有意見後,他們就將請示打到上海給畑俊六看看,當然,極大概率是,河邊正三作為總參謀長不會表達反對,而畑俊六久不在前線他更加不能針鋒相對,最後的拍板權就在陸軍省的大臣們手上。
這就進入了竹內隆介說這話的一個先期基礎,那就是陸軍省和參謀本部正在急切地等待著豫南戰場上的捷報,或者說,他們現在連一份敗報都不能聽,畢竟海軍省的馬鹿們正隔牆有耳式的關注著,所以,綜上所述,陸軍省大概率也不會拒絕,押注東線是目前看來最靠譜的選擇了。
……
同一時間的竹內隆介對於上蔡戰場的情況感到有些許驚愕。
因為中島和帶回了航空偵察部隊傳回的最新情況:上萬中國軍隊正在自信陽北上,部分沿平漢鐵路北上,經確山投入到前線,部分則向著淮西方向前進,經正陽向平輿以南的汝河流域推進。
中島和念完電報之後,蹙眉看向竹內隆介,但嘴角確實很誠實地露出笑意:「閣下.……竹石清居然還在向前線增兵,他難道意識不到,他們已經沒有從頭再來的資本,他們就連一道像樣的防線都沒可能構建起來。」
「現在笑還笑地太早了,中島君。」
竹內隆介很警惕地思慮著這一反常的舉措,在他的經驗里,竹石清對於戰局的冷靜判斷是走在絕大多數中國軍隊指揮官的前頭的,而現在這種形勢,他應該看得更加透徹才對,停頓須臾,他再度開口,但這一次是詢問部隊推進的情況,「14師團現在推進到了哪裡?」
中島和指著地圖:「森田范正的28旅團已經出平輿向南,先遣大隊已經抵達了李屯,哦對,他們還有18軍的少量部隊存在接觸,目前可以判斷,竹石清命令18軍直接經宿鴨湖以南向平漢路後撤。另外,板西一良的27旅團沿公路線北上,按照您的要求,鎖住金鋪中國守軍的側後。」
竹內隆介在地圖上瞄了瞄:「老君廟,竹石清會讓18軍扼守這裡,他不會讓我們輕而易舉的過去,他很清楚,這裡是他的咽喉處。」
「原來如此——」中島和恍然道,「難怪閣下兵分兩路,或許我們真正要打開缺口,還得是從上蔡方向,我們持續給老君廟施壓,竹石清便不敢大規模調動部隊北上,他們無時無刻都要面對這把懸在脖子上的尖刀。」
「哼哼。」竹內隆介悶笑兩聲,「其實,如果找到破綻,讓這幫尖刀迅速刺入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
中島和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竹內隆介把目光瞥過來:「你今天好像很激動啊中島君。」
中島和稍稍收斂一些回答:「閣下,我實在想像不到支那軍還有什麼應對之策,根據12旅團和第7師團的報告,竹石清保持高位攻勢的軍隊沒有後撤的意思,目前,朱里鎮的桂軍84軍、圍困山下奉文部的52軍和第6軍,在前線一切如常。」
「沒事事情會一帆風順的,中島。」竹內隆介說這話的時候,機要員打著報告入內,給他遞上來一則電報,他看過之後捏在手上晃了晃,「你看看,我剛說,這前線就出現了狀況。」
「啊?」
「洙湖鎮到現在都沒有拿下……反倒是讓敵人把浮橋給炸了。」竹內隆介欲哭無淚,「有時候這幫中國人發起狠來的確是不好對付,這樣的話,你得讓27旅團再加快些速度了,儘早占領金鋪,切斷上阜公路的退路。」
「順便.……試試看竹石清的決心?」
竹內隆介望著地圖掂量著。
「是觀察竹石清對金鋪陣地的態度與反應麼?」中島和問道。
竹內隆介:「沒錯,事實上我非常懷疑竹石清調兵北上不是為了決戰,而是為了策應突圍,這在戰役部署中的體現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只是突圍一說,竹石清沒有必要死守洙湖,實際上他完全可以將部隊全部收縮到上蔡,卡住平漢路的隘口即可,但如果是決戰,那就必須保障戰場的寬度和部隊的協同性,甚至要保障補給線的暢通與指揮部的設置——」
「這不是很明顯麼閣下?他們的主力都沒有後撤,已經錯過了最佳的突圍時機,顯然竹石清的腦袋已經被沖昏了,一向常勝的他不願意接受失敗,不願意放棄他努力一個月要營救的第3兵團,就像我們軍中許多古板固執的指揮官一樣,凱歌高奏時還能誇誇其談,一旦落入下風,就會手足無措,忙中出錯。」
「中島君,我剛剛已經說了,這需要驗證,即便這就是竹石清的衝動,那我們也需要確定這股衝動的客觀存在,既然主動權在我們手上,那就沒有必要著急,拿下金鋪,威逼上蔡,先吃掉竹石清幾個師,且看看他的反應。」
聞言,中島和只能點點頭:「好吧閣下,您一向是對的,我聽您的。」
「光在金鋪用力是不夠的。」竹內隆介仍然在認真地思考,他的手指比劃到更南邊,「你待會去給森田范正下命令,讓他抽出一個大隊,徑直南下,前進到正陽一線,試試中國軍隊的虛實,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哈依,我這就去!」
中島和離開之後,竹內隆介雙手抻著地圖桌,死死盯著這條平漢鐵路,沉聲道:
「我倒希望你是真的固執,竹,我期待這一場決戰已經太久了。」
……
正午,遂平指揮部內。
蘇明方面色沉重地從機要室里走出來,手上空空如也。
「又有幾份?」
竹石清輕車熟路地問道。
蘇明方嘆了口氣:「就連關軍團長也來電請求後撤了,除此之外,還有84軍,廖司令說服不了他們,哦對,現在還不在前線的第6軍似乎也有些意見,其實他們都知道日軍已經打到洙湖了,對於後路,沒人能夠漠視的。」
竹石清微微頷首,隨即點燃一根煙:「那你怎麼回復的?」
蘇明方:「發電文的統一回復務必執行命令,違令者軍事法庭!只有37軍是打電話回來請示的,因為他們就駐紮在黃埠鎮,他們偵察到了日軍主力正在向金鋪挺進,我告訴黃軍長戰爭遠沒有到決定勝負的那天……但說實話,現在這些話都顯得比較空洞,所以黃國梁的意見也不小。」
「哦?你這個說法,黃軍長指定是說了些什麼不好聽的話吧?」竹石清吐出一個煙圈道。
「是不大好聽,算了,即將被鬼子包圍,發發牢騷也是正常的。」
竹石清:「怎麼說的啊?」
「額……要不算了?」
「你直說就好,我又不是什麼記仇的人。」竹石清輕描淡寫地笑笑。
蘇明方猶豫須臾,還是在竹石清面前坐下,低聲告知道:「黃軍長說你這是貽誤戰機,在18軍頂不住的時候上蔡前線就應該撤退,還說第6軍和74師在打下東洪鎮之後就沒有任何作為,就待在前線跟叫花子一樣晃悠。」
竹石清微微蹙眉:「這種話倒也不咋難聽吧,反正我覺得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底下人不理解上層的決策也是正常的。」
蘇明方抿了抿嘴,補充道:「黃軍長倒是克制,他旁邊的參謀的話可就難聽了,說什麼的都有,說你和孫連仲私交好,壓根不配算是中央軍的將領,說你以前的那些勝利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說你道貌岸然,表面上看起來愛兵如子,平易近人的,實際上草菅人命,因小失大,說什麼救3兵團就是拉著所有人跟這幫西北人一起陪葬。」
「嗯……」竹石清的眼睛緩緩眯上,「好像有那麼點攻擊性了,不過好像還差點意思。」
蘇明方看著竹石清頗有些享受的表情,深感無奈,最終補上一句:「人家都說你是贏多了,現在是輸不起!所以你要拿著全國的部隊去掙臉面!」
竹石清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很確定這些都是牢騷口水話,就是遂平指揮部也經常點評各路指揮官和軍委會的一些高級參謀,但是,最後這句話似乎戳中了自己的內心,竹石清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自己好像是真的不願意輸,這一點沒有說錯。
他回過頭,質問蘇明方:「講這話的知道是誰麼?」
「額……我不知道。」
「總之是37軍軍部的人。」竹石清冷聲道,「我記住了,我會找到這個人。」
「誒誒誒,竹長官,算了,人家只是吐槽一下。」蘇明方急忙打斷施法,同時食指猛地戳向地圖上「金鋪的位置,用軍情插入道,「竹長官,還是先看看前線的情況吧,今天11師大概能穩住洙湖的情況,有個叫胡璉的團長似乎很能打,他們不僅收復了洙湖,還炸毀了浮橋,但是,新的情況是,抵達平輿的14師團有至少一個旅團的軍力正在向金鋪前進。」
竹石清沒把注意力放在胡璉身上,他更關心金鋪。
「駐守金鋪的是?」
蘇明方答道:「李仙洲92軍的95師羅奇部,他們目前只有四成戰鬥力。」
竹石清盯著地圖:「有意思,竹內隆介在這樣的情況下都如此穩妥麼?如果是我,我指定要用手上所有的部隊進攻老君廟搏一把,這傢伙,搞一出兵分兩路,繼續試探我們的反應。」
蘇明方:「他這是希望步步為營,以慢制慢,不好對付啊.……如果強行增援,在這裡再啟動一個戰場,我們很可能演成假戲真做,到時候真的在這裡決戰了,這對我們太不利,但如果不增援,繼續收縮,且不說平漢防線能否完整,也和我們調集大量預備兵北上所要營造出的動向相左,竹內隆介這樣的對手,一眼就能看出我們是假決戰,真突圍,搞不好會暴露我們為3兵團設置的退路。」
「其實沒有你說的這麼複雜。」竹石清指著上蔡地區,「如果我們連金鋪都不守,今天你處理的將不會是各部分請求撤退的電文,你會直接看到各個部隊擅自撤離陣地,向汝南大踏步匆忙而無序的後撤。」
蘇明方:「嗯……的確如此,那也就是說,金鋪這一仗,不打不行了,但我的想法還是.……儘可能不要動用太多的兵力,這地方不適合打塹壕戰,前期也沒有去構建什麼野戰工事,投入再多,也是給日本人的飛機大炮當沙包。」
竹石清在指揮桌前徘徊須臾。
實在是千頭萬緒:
前線各部的情緒、焦慮、被包圍前的恐慌與質疑——
平漢防線構築的時間不夠,這幫信陽北上的小伙子至少也要四號才能抵達各指定位置——
對12旅團進行圍殲的條件還不成熟,這個時間點必須和上蔡前線部隊回撤的時間相吻合——
而德械兵團的北上儘管無人知曉,但客觀也需要較長一段時間的部署——
當全線後撤開始時,僅靠手頭上這點家底,又要怎麼堅守如此寬闊廣袤的大別山區呢——
什麼是要給日本人看見的?
什麼又是必須給前線各部看到的?
竹石清的表面上永遠雲淡風輕,但內心卻在反覆鬥爭,要用什麼方式給這篇宏大的戰略決戰築牢地基呢,思之再三,竹石清同蘇明方一字一頓道:
「我覺得在金鋪假戲真做並沒有什麼不好,在進行數十萬人的決戰之前,我們先和14師團在這裡決戰。」
蘇明方一怔:「啊?在這裡決戰?羅奇師也就剩下兩三千戰士,怎麼決戰?」
竹石清挑眉道:「那我問你,北上的這個14師團下轄步兵旅團難道就是滿編狀態麼?」
蘇明方頓了頓:「倒的確不是,北上的應該是板西一良的27旅團,這支部隊在之前的時候,在臨泉以南和桂軍大戰了幾天,雖然無法判斷其傷亡情況如何,但我根據桂軍的損失判斷,折了三成是有的,但這也遠遠超出了95師的承載力了。」
竹石清再問:「距離金鋪最近的部隊有哪些,所有都報給我!」
蘇明方回頭:「呂參謀!查一下金鋪附近的部隊番號!馬上報過來!」
「是!」
作戰中堂里傳來回應聲。
幾分鐘後,作戰參謀呂大俊抱著一個文件夾小跑而來:「報告竹長官,報告蘇參謀長,暫編89師、暫編34師、暫編58師均在上蔡縣東郊休整,在朱里鎮的態勢穩定後,他們還沒有接到新的命令。」
蘇明方蹙眉:「全是暫編部隊啊——」
「暫編部隊,足夠了。」竹石清下定了決心,旋即直接向呂大俊下達命令,「呂參謀,通知機要處,電告暫編這三個師,馬上集中,即刻開拔,向金鋪前進,上蔡的防務交由突圍出來的21集團軍接手。」
「是!」
呂大俊敬禮而去。
待到人徹底沒影了之後,蘇明方轉過頭,面色像吃了黃蓮一樣苦澀,但半天都不說話。
「你是覺得把暫編部隊派上去就是送死。」竹石清替他說道。
蘇明方:「我沒這個意思竹長官,我知道您的考慮,在這裡和日軍死磕,一方面,告訴我們自己的部隊,他們的後路被我們用生命保護著,不必擔心,另一方面,告訴竹內隆介和藤田進這些狗日的,我們就是要在平漢路跟你們死磕到底了,再者,也可以爭取一些時間,讓預備部隊更從容地進入陣地,最後也可以讓上蔡部隊順勢後撤,這一切在時間上會非常非常順暢和美妙。」
竹石清笑了笑:「你看,你想的非常的清楚嘛,那還在我面前擺這個表情。」
蘇明方嘆了口氣:「但是,我不太認為暫編部隊有能力實現您的戰術目標啊.……既然竹內隆介是鐵了心要觸碰我們的底線,他一定不會手軟,金鋪地方又小,真怕大炮一響,整個地區被轟成平地,這些還年輕的娃娃兵就直接……」
「竹內隆介不會手軟,我們也不會手軟。」
竹石清很堅決地說道,「我問你,年輕人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蘇明方蹙眉:「優勢?」
「我覺得你輕視了這群戰士,他們從增援到汝南戰場以來,也沒有缺席任何一次關鍵性的戰鬥,現在的他們,儘管軍齡不如你我長,但未必就不是殺鬼子的好手,要知道,實戰才是最重要的戰場。」
「年輕人有什麼優勢,他們跑不死,意志堅定,服從指揮!他們身上有一股氣勢,叫做少年志氣,叫做報國雄心!」
蘇明方苦笑道:「好嘛——好嘛——竹長官,我向來說服不了你,我的任務就是提醒您這些可能存在的問題,只要能妥善解決和處理,那就大膽做吧。」
「我要在金鋪進行的不是什麼阻擊戰,而是反擊。」
竹石清的手在平輿通向上蔡的這條公路上比劃一圈,「竹內隆介的試探未免有些太大膽,在一個旅團已經全面向老君廟突襲的情況下,這支旅團還敢如此深入,這分明就是認定了我竹石清手上沒人,這一次我偏要和他來個正面交鋒,讓他看看,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勇敢。」
「所以,這場仗,要用反擊的姿態進行,看見西面那片湖沼地帶和東面的林區了麼?這都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天然戰場。」
蘇明方微微頷首:
「如果是反擊戰的話,我總感覺人還有些少,三個師不足以反推日軍一個旅團的,尤其是洙湖隨時有可能失守,第3師團可能從東邊撲過來。」
竹石清指向地圖右上角:「把暫編第7師、暫編第76師也調過來。」
「他們正在襲擾12旅團,現在把他們調過來?」
竹石清叉著腰:「嗯,正好,這五個暫編師加在一起,就是我當初設定好的決戰陣容。」
蘇明方:「那豈不是12旅團的阻擊戰就全讓關麟征去扛了?」
竹石清瞬感憤然:「這有什麼?讓關麟征咬著牙也給老子頂住了!要不是他32軍團出了一個狗日的孟柯然,否則3兵團很可能現在都已經脫困了!這種連鎖反應是誰導致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們!只是我不好說,我也不願意說!」
「那還是別說了,竹長官,別說了,注意團結,注意團結。」蘇明方接著下一個問題,「那麼,指揮呢?95師師長羅奇似乎是裡面最職業的一個,其餘暫編部隊的師長都是剛剛火線晉升,之前都只是旅團級指揮官,這次的總指揮一次性要指揮五六個師,這都快兩個軍的規模了,我建議還是另外找一個軍團級別的人過來。」
「要不讓李仙洲李軍長來?額,好像不行,92軍屬於32軍團序列,這麼一來就亂套了。那要不由20集團軍商震司令親自指揮?不過商震司令現在還在確山,抵達前線需要一些時間,或者交給羅長官麼?」
「我親自指揮就好——」
竹石清聽了半天,最後正色道,他看著蘇明方,「暫編部隊一旦用好了,未必就不能傷人,或許我我的出現,能讓更多的小伙子們像我曾經一樣英勇殺敵,另外,我的出現,也會讓金鋪的這場反擊戰更加沁入人心,我將親自率領他們打回去。」
「這很危險,再說了,遂平指揮部里不能失去主心骨。」蘇明方堅決反對著。
竹石清笑笑,雙手一攤:「問題是,我們現在手頭上還有能夠指揮的部隊麼?一個蘿蔔一個坑,現在所有的部隊都已經調動起來了,只要你把電台給我保護好了,我在上蔡也是一樣指揮,無外乎是換了個地方。」
「嘶……」
竹石清戴上帽子:「別嘶了,備車吧,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