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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蘇寧

2026-09-07 04:24:02 作者: 三戒大師

  第984章 蘇寧

  結果果然如蘇錄所言,真相併沒有帶來更大的恐慌,反而澄清了各種各樣的謠言————

  什麼蘇大人殺人太多,有傷天和,上蒼降下瘟神;什麼大戶都被抓了,蔣王廟失了供奉,小性子的蔣王爺又發怒了之類。居家隔離都沒擋住謠言四起,老百姓隔著牆就把天聊了,半點沒耽誤。

  現在知道是項大少為了報復,故意派人投毒,老百姓就沒那麼害怕了————只要不是鬼神作祟就好,人為投毒總感覺,還有防住的希望。

  而且通過報導,老百姓也了解到了官府的應對迅速得力,封城、隔離、送糧、送藥、

  消殺————一切都井井有條。各類生活物資供應充分,不會漲價,隔離區的人還有免費的飲食藥物————

  關鍵是報上還明確告訴大家隔離的期限————只要全城沒有新發病例超過十天,就可以結束居家,在城內自由活動。外地半個月沒有新發病例,就可以全城解封了。

  只要好好配合,比去年的戒嚴好熬得多————

  老百姓的心終於漸漸定了下來,在家老實等著解封。

  街上除了巡邏的差役和送物資的車船,幾乎看不到人影,整個城市陷入了空前的安靜。

  然而安靜的背後,一場沒有硝煙的生死決戰,正在激烈地進行中————

  ~~

  各坊各里摸排的結果,源源不斷匯總到欽差行轅。

  「目前為止,全城一共發現十一例鼠疫患者,其中六例在錦衣衛衙門,五例在衙門外,都是和錦衣衛有過密切接觸的。民間尚未發現散發病例。」

  「目前除千步廊外,一共三百一十七人在隔離區觀察,都是和患者有過密切接觸的。」

  

  「這麼多?」蘇錄微微吃驚。

  「因為五例衙門外的患者中,有四個窯姐兒,接觸的人自然要多一些————」程萬舟解釋道。

  蘇錄不禁以手扶額道:「丟人。」

  話雖如此,他懸著的心還是放下了一半。

  「根據眼下的情況判斷,疫情還在極早期,並未大範圍擴散,只要嚴防死守,做好隔離,還是很有希望控制住的。」一旁的薛己也鬆了口氣。

  這位海政醫院的院正,也隨著蘇錄一起南下了,既是他的保健醫生,也是欽差行轅的衛生處長,眼下被蘇錄委任為首席防疫官。

  防疫這個概念可不是蘇錄引進的,秦代就有用於隔離麻風患者的癘遷所。漢代官府就會集中隔離疫病患者。

  北宋官方設立的安濟坊,是世界上最早的公立隔離醫院,並有了區域封鎖、交通檢疫的防疫政策。一地暴發瘟疫,會立刻派廂軍封鎖交通,阻止疫區人員隨意流動。

  本朝在繼承前朝防疫政策的同時,還設立了惠民藥局,在疫情時免費向百姓發放藥物。

  所以蘇錄的防疫理念薛己都懂,而且還知道蘇錄不知道的預防方法以及所用藥物等其實蘇錄的《防疫條例》就是由他起草的。所以欽差行轅頒布的防疫政策,才沒有引起廣泛牴觸。老百姓反而覺得官府這回很靠譜。

  「現在是疫情最弱小的時候,一定要將其扼殺在萌芽中!一旦擴散開來,我們就無能為力了————」蘇錄便沉聲下令道:「再次傳令各衙門,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千萬不要遺漏任何一個患者,任何一個密接。一定要做到應收盡收、應治盡————」

  跟薛己說到應治盡治」時,蘇錄一時語塞,他實在不好強人所難。好一會兒才問道:「錢寧的情況如何?」

  「剛剛問過了,錢都督燒到說胡話了。腫塊越來越大,不過膚色還沒有發黑————」薛己稟報導。

  「黑死黑死,發黑了就沒治了————」蘇錄揉著太陽穴,目光重新堅定道:「但對已經發病的患者,也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那是自然————」薛己神情凝重道:「但是僅靠清熱解毒的扶正湯藥,效果寥寥————

  這病發展得太快太猛,藥效還沒起作用,人就已經先不行了。」

  說著他向蘇錄請示道:「用輸液療法吧,大人!」

  輸液療法的液」,就是淡鹽水加大蒜素。

  大蒜素是蘇錄能力範圍內最有效的殺菌藥物,尤其在這個抗生素還沒有登場的年代,對殺滅各種病菌效果十分顯著。


  但大蒜素只有注射才有用,口服就跟吃蒜泥差不多。而且必須是靜脈注射,不能是皮下注射,也不能肌肉注射————別問蘇錄怎麼知道的。醫學進步難免要建立在不太人道的醫學試驗基礎上————

  在皇家總醫院和皇家研究院的聯合研發下,去年終於製造出了可用的輸液裝置。之後在皇家總醫院和海政醫院進行過大量臨床試驗,療效相當喜人。

  年初,唐伯虎衙門裡的楊大夫,就是用這法子救治過重傷的徐青,成功將他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

  但這玩意兒能不能殺滅鼠疫,誰心裡都沒底。

  可哪怕只有一分可能,也得試一試。萬一有效呢?

  那麼問題來了————誰去治?

  這種烈性瘟疫,進了感染區就等於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如果只是單純送湯藥的話,完全可以不用接觸病患。

  但輸液不行,必須要近身操作,靜脈穿刺、固定針頭、全程看護,一步都離不了人!

  大夫不是士兵,蘇錄不能強迫他們去涉險。

  見蘇錄沉吟不語,薛己站了起來,拱手道:「大人,我去。」

  「也不知道我們的防護能起多大作用,風險太大了————」蘇錄誠摯道:「院正三思啊。」

  薛己笑了笑,一臉平靜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皇上親赴大同,天子守國門。

  大人毅然南下,一舉定江南。我雖然只是個大夫,也有自己的戰場要上,沒什麼可三思的。」

  蘇錄看了他好一會兒,提筆寫了通行證,親自蓋上印。站起身來,鄭重地雙手奉上:「拜託薛大夫了,請務必平安歸來。」

  「一定。」薛己接過來轉身毅然而去。

  ~~

  錦衣衛衙門外,設起了臨時哨卡,城守營的兵丁神情緊張地攔住了薛己一行。

  「什麼人?!染疫區域,嚴禁靠近!」

  有人還唰地抽出刀來!

  無怪乎他們這麼緊張,因為薛己和他的幾個弟子此刻已是全副武裝————身上穿著防水油布縫製而成的防護服,接縫處還抹了厚厚的魚膠。

  臉上不光戴著多層細布口罩,帽子和口罩之間還有副護目鏡,要不是背著藥箱子,士兵們還以為來趁亂劫獄的了呢。

  「別緊張,我們是行轅衛生處的。」薛己的大弟子忙出示了蘇錄簽發的通行證。

  一番查驗無誤,城守營士兵才搬開拒馬,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

  ~~

  此時錦衣衛衙門感染區里,錢寧已經燒得說胡話了。

  「我不叫錢寧,我叫蘇寧,蘇錄的蘇————」

  「我還姓過朱,叫朱寧來著————」

  「其實我本不姓錢,我爹把我賣給錢太監才改的姓,我才是標準的三姓家奴呢,呂布都得靠邊站!」

  窗外的人卻聽得只想流淚,因為他渾身燙得像塊燒紅的炭,腹股溝腫得像雞蛋。

  錦衣衛的劉大夫都已經悄悄備下了石灰和木柴,只等都督咽氣就裹屍焚燒了——

  這時身後的大門敞開了,劉大夫回頭問道:「又有誰倒霉中招了?咦,師父,你怎麼來了?」

  這劉大夫和那楊大夫都是薛己的學生,自然認識老師這身防疫裝束。

  「病人的病程如何?」薛己開門見山問道。

  「我們都督腫塊明顯變大,發熱也越來越嚴重,已經神志不清了————」劉大夫趕忙奉上錢寧和其他幾人的病程記錄。

  薛己接過來掃了一眼,直接下令道:「準備輸液治療。」



  兩個弟子穿著全套防護,戴上薄皮手套,推門進去病房,先用剃刀給錢寧剃光了頭髮和鬍子,連眉毛都沒放過。又把他抬進木桶里,再倒上加了硫磺和雄黃的藥湯,給他從頭到腳擦洗了三遍。

  這才把人抬到專門騰出來的治療區。治療區裡的醫護人員也同樣全副武裝,火盆里還燒著艾蒿、菖蒲等驅蟲的草藥。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錢寧牢牢綁在床上,以免他輸液時亂動。

  一旁的小炭爐上,還沸煮著銀制的針頭,琉璃制的吊瓶。但用雞腸製成的輸液管不能煮,一名弟子正在用酒精做使用前的消毒。


  幾樣藥劑中,淡鹽水和水楊酸粉末都是現成的,唯獨唱主角的大蒜素還在製備中。

  沒辦法,蒜液提取出來,放置時間一長就會失效,必須現制現用。

  藥師先將大蒜去皮搗成泥,又用蒸餾酒淋濾,再用多層煮過的細棉布反覆過濾到澄清,最後用淡鹽水稀釋十倍,這才裝進吊瓶里。

  輸液管一頭接在瓶口,另一端與針頭相連。薛己接過針頭來輕輕一彈,見有藥液自針頭溢出,這才按住錢寧小臂內側,使其血管凸顯出來。

  他將針頭緩緩扎進胳膊最粗的血管中,用膏藥固定好,藥液便一滴一滴輸進了錢寧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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