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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薑是老的辣

2026-09-09 02:31:59 作者: 佚名

  南京城萬人空巷,三山街人山人海。

  「先從你爺爺項忠說起。」萬眾矚目之下,蘇錄一抬手,「上證物!」

  兩個差役抬著那口消過毒的樟木箱子走上台,打開蓋子,滿滿當當的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品相完好、頁冊泛黃,一看就有年頭了。

  「項鏞,你可認得此物?」蘇錄沉聲問道。

  「當然!」項鏞看一眼,傲然點頭,「這就是我家傳的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

  「然而這兩樣都是朝廷的機密文件,怎麼就成了你家的私藏品?」蘇錄追問。

  「這是家祖當年用兩千兩金子,從一個太監手裡買下來的!」項鏞振振有詞道:「至於太監從哪裡弄來的,那就不是我們藏家操心的事兒了。」

  「那太監叫什麼名字?」蘇錄又問。

  「這我哪能記得?文物購買記錄在天籟閣的帳冊里,你們自己查去。」項鏞把頭一歪。

  「你不知道天籟閣已經被你爹和大伯燒毀了嗎?」蘇錄雙眉一挑。

  「那我就沒辦法了……」項鏞悶聲道:「不是你們趕盡殺絕我爹和大伯又怎會自焚?」

  「你沒有辦法我有辦法。」蘇錄冷笑一聲道:「有請證人!」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便跟著差役走上台,兩位陪審官見之,連忙起身行禮。

  蘇錄也起身拱手又向台下百姓介紹道:「這位是弘治朝的太子太保、兵部尚書劉老大人諱大夏!成化年間,項忠任兵部尚書時,他正是職方司郎中,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些檔案了!」

  台下登時熱鬧起來,劉大夏的名氣可太大了,他可是大明的良心,弘治五老之一!代表著很多人心裡的黃金年代……哪怕已致仕多年,依然在民間聲望極高。

  好多百姓當場下拜,連聲向劉老大人問安。

  項鏞目光一凜,沒想到蘇錄連劉大夏都搬來了,但又很快鎮定下來,因為誰來了也沒用!

  「相信不少人聽說過,成化年間的大太監汪直,曾奉旨向兵部討要鄭和海圖和寶船法式,當時的兵部尚書正是項忠,而負責保管那些圖紙的正是劉老大人。」蘇錄便拱手對劉大夏道:

  「請老大人講講當時的情況。」

  劉大夏白了蘇錄一眼。蘇錄叫他來喝喜酒,來了才說讓他做證,上台才知道,又得自曝黑歷史……但他還是原原本本將自己的黑歷史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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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當年人云亦云,反對重下西洋,項部堂也表示反對,我倆便商量著,推說圖紙燒了,以絕皇帝的念想……

  「但後來項忠說,這些圖紙畢竟是機密檔案,直接燒掉太不妥當,他來想辦法處理……最後被他當成蟲蛀鼠咬的廢文檔,分批運出了兵部,我就再也沒有見過…」

  「事後,項忠主動引咎辭官,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沒有牽連到我。當時我還很感動,覺得遇到一位愛護下級的好上司。」劉大夏長嘆一聲道:

  「可誰承想,他辭官之後,短短二十年間,項家就成了江南首富。我任浙江布政使時,曾去嘉興拜訪過老上級,被項家的豪奢著實嚇到了……

  「那時我就隱隱覺得不對勁,懷疑被他耍了。回去之後,我又一番調查,才知道項家靠海上貿易發了家,掌握著好幾條遠洋航線,終於確信自己是被他耍了。」

  待劉大夏回憶完畢,蘇錄一指那一箱子圖紙道:「老大人請上前一看,可認得這箱中圖紙?」劉大夏緩緩起身,走到箱前,拿起最上面一冊翻了兩頁,手就開始抖。他穩下心神,又翻了兩冊,確認無誤後點頭嘆息道:

  「認得。這就是當年,兵部職方司架閣庫收藏的全套鄭和海圖以及寶船法式!」

  「可項鏞說,這是他們項家祖傳的。」蘇錄淡淡道。

  「一派胡言!」劉大夏登時大怒道:「這是朝廷的軍機檔案,上面有兵部大印、職方司關防,還有簽收郎中的花押,怎麼會是他家的私藏?!」



  一直冷眼旁觀的項鏞,這才哂笑道:

  「老大人可瞧仔細了,這上頭只有我項家的收藏印,什麼兵部大印、職方司關防,我就從來沒見過!再說一遍,這是我爺爺當年從一個出宮的老太監手裡買的,他從哪弄的,我們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劉大夏聞聲轉過身,低頭看了他一眼,「哦,這還跪了一個呀?你是項忠的孫子?」


  「正是襄毅公的長孫!」項鏞昂首道。

  「你爺爺的諡號已經被剝奪了,再這麼稱呼他不合適了。」劉大夏搖搖頭,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們項家是收藏大家,洗印補紙的手藝天下一絕。可惜啊,你們洗得掉明面的印記,洗不掉兵部的暗記。」「什麼暗記?」項鏞一愣,「我怎麼沒聽說過?」

  「你爺爺沒告訴過你?哦對了,他到兵部就來當尚書了,沒接觸過具體的事務,不知道也正常。」劉大夏便笑道:

  「那老夫就替你爺爺,給你補上這一課。」

  說著他吩咐差役取來一碗淡礬水,拿棉棒蘸了,在一本書的書脊上輕輕擦了幾下。

  眾人便見書頁折邊處,慢慢滲出了淡紅色的印記,所有折邊上的印記拚在一起,剛好是一方完整的斜角騎縫印。印上五個字一「兵部職方司』清晰可辨!

  滿場譁然中,項鏞目瞪口呆,一下子就癱成鴨子坐了。他以為家裡的能工巧匠已經將圖紙洗白了,萬萬沒想到,還藏著這一玄機!

  「這叫背縫印,是職方司保存機密文書的規矩,防的就是有人偷檔洗印!」劉大夏聲音洪亮,透著快意道:

  「印泥是特製的,蓋上不久就看不見了,但礬水一擦又會現形。不是兵部的原件,老夫就是把書脊擦破了,也顯不出背縫印來!」

  「哈哈,好好好,薑還是老的辣!」

  「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劉宮保,寶刀未老!」

  台下百姓歡呼喝彩聲四起,項鏞卻感覺一陣天塌地陷。

  因為項忠是項家的根基所在,他一塌房,項家所有驕傲和成就,也就跟著牆倒屋塌了……

  蘇錄看著臉色慘白的項鏞,一拍驚堂木,斷喝道:「鐵證如山,你還敢抵賴?明明這箱檔案,就是你爺爺項忠任兵部尚書時監守自盜,偷回嘉興的!」

  「當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項鏞無從辯駁,便開始抵賴。

  但蘇錄的鞭撻才剛開始呢!便聽他接著厲聲道:

  「那你總知道,你項家本來只是中等富戶,自從你爺爺項忠偷到了這些圖紙,短短几十年就成了江南首富吧?!總知道你們家正是靠鄭和海圖壟斷海貿、走私逃稅,吸江南百姓和朝廷的血致富的吧?!」蘇錄一揮手,差役押著謝迪等一批士紳、海商上台,又抬上來幾大箱書信、帳冊。

  「這些書信帳冊,都是從你項氏莊園的庫房裡搜出來的……白紙黑字記載著,你項家這些年串通江南士紳,勾結海盜,大搞走私,襲擊官船,煽動暴亂的累累罪行!

  「你爹和你大爺留著這些,本意是拉所有人墊背,給本官出個難題……反正項家子弟已經逃去南洋,多少罪證都跟項家沒關係了。

  「但他們沒想到,你個蠢貨不聽安排,居然又跑回來散播瘟疫,這些信件帳冊便成了現成的鐵證!」蘇錄說著揶揄一笑道:「而且托你家長輩的福,眼前這幾位原先證據不足,不好定罪的,現在鐵證面前,都乖乖認罪了……本官特意安排他們來,跟你見個面道聲謝。」

  還道謝?謝迪等人恨不得吃了項鏞!哪有項家這樣的?自焚卻還故意留著證據,有這樣純坑貨的老大,大家還愁死不了嗎?!

  而且來前錢都督已經說了,上台表現的好可以減刑。他們雖然逃過一死,但發配到船廠礦井服勞役,每天起的比雞早,乾的比牛多,吃的比豬差……一個個養尊處優半輩子,哪遭過這罪?指不定哪天就累死了。為了減刑也為了出口惡氣,他們便競相揭發起項家的罪行,一個比一個勁爆。這個揭發項家勾結倭寇屠村,那個揭發項家製造民變讓百姓當炮灰……

  聽得台下百姓怒火中燒,詈罵聲山呼海嘯:

  「該死的畜生!」

  「殺了他千刀萬剮!」

  「誅他九族……」

  項鏞都快嚇尿了,只能硬著頭皮大喊:「這些事兒都是我爹和我大爺乾的!我就是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家裡的事我從來不管!」

  「你胡說,這幾年項家就是你在管事,我家裡有多少封你的信?都是對我發號施令的!」根本不用蘇錄開口,一眾前士紳就把他懟那兒了……

  項大少抵死不認帳道:「那些信都是家裡的先生用我的名義寫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官府的大老爺不也經常被下面人,當人皮圖章嗎?」

  「好一個不管事的大少爺。」蘇錄不禁笑問道:「那麼說來,正月初三蘇州民變,也跟你沒關係了?」「沒關係!」項鏞脖子一梗。「我初三去杭州走姥姥家了,哪知道蘇州的事兒?!」

  「傳徐青。」蘇錄一拍驚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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