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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哥想你了

2026-09-12 02:28:14 作者: 佚名

  第994章 哥想你了

  大同鎮國府,朱厚照淚眼婆娑地讀著蘇錄的書信————

  禁中私室,陛下以手足待臣,臣雖惶恐,然衷心喜悅,刻骨不忘。然朝堂之上、天下人面前,臣終是陛下臣子—名器不可假,規矩不可逾。御弟封號,親王之禮,臣萬死不敢受!

  陛下心裡有臣這個弟弟,臣便心滿意足,無以復加。何必布告天下,徒招非議?臣亦斷不敢恃寵而驕,借陛下作威作福。

  臣此生唯願做陛下手中之刃,誅奸除弊、廓清積弊,為陛下開太平之局,於願已足。

  何必再畫蛇添足?戀虛名而致實禍————

  故臣斗膽伏請陛下收回成命。待陛下迴鑾,臣陪陛下飲酒蹴鞠、行獵飛鷹。來春北征,臣為陛下督足糧餉、繕治甲兵,助陛下大漠馳驅,痛擊小王子,封狼居胥,勒馬燕然!臣之蝸名腆列陛下之後,彪炳史冊,勝此僭榮萬萬!

  臣無任惶恐懇切,伏惟陛下恩准————」

  朱厚照拿著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跑。

  馬昂、馬永成和一眾義子面面相覷,趕緊跟在後面。就見朱厚照出去之後,蹬蹬蹬踩著梯子,直接爬上了鎮國府正堂的屋頂,跟只大公雞似的站在屋脊上,手搭涼棚往南方望,眼淚卻吧嗒吧嗒」往瓦上掉。

  這下可把眾伴當嚇壞了,心說陛下好端端的怎麼還想不開了?

  馬永成趴在梯子上,壯著膽子喊道:「皇上!您可別鑽牛角尖啊!那李鳳姐不答應就算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婆姨還不到處都是?您快下來,當心腳滑啊!」

  「末將這就帶兵去梅龍鎮,把她爹娘弟兄全抓來,看她答不答應!」馬昂也扯著嗓子喊,摩拳擦掌準備出發。

  「你們倆放什麼勾球屁呢!」朱厚照這才回過神,紅著眼道:「什麼李鳳姐張鳳姐,老子在想我兄弟呢!」

  「那————那您想蘇大人,怎麼還跑房頂上去了?」眾人都懵了。

  

  「廢話,站得高看得遠!」朱厚照吸了吸鼻子,又踮腳往南方望去,「朕想看看南京在哪————我想看看我兄弟,嗚嗚————」

  他一邊哭一邊對眾人道:「我兄弟受老委屈了!他為了朕為了大明,得罪了讀書人,自絕於士紳,現在想殺他的人海了去了————朕要封他當御弟,給他親王的體面,給他安全感,他居然堅辭不受!」

  「他說他就是朕手裡的一把刀,幫朕把事辦了就成,不要那些虛名。他說他接受了親王禮遇,言官會罵朕寵信奸佞,會罵他是莽操,會壞了朕的大業!這就是父皇在天有靈,怕朕一個人撐不住,特意給朕送下來的親兄弟呀!」

  「親兄弟我還擔心他搶班奪權呢,但我兄弟一點都不用擔心,他不沾半點嫌疑!」朱厚照越說聲音越大,又氣吼吼道:「那些狗日的言官還天天造謠,讓朕防著他,說他是伊霍權臣!你們見過這樣的權臣嗎?啊?!有放著殿下不當,親王禮遇不要,生怕給朕惹半分麻煩的權臣嗎?!他心裡只有朕,只有這大明的江山,半點兒私心都沒有!朕的兄弟,朕自己信得過,輪得到他們說三道四嗎?啊!」

  朱厚照激動得面紅耳赤,手舞足蹈,嚇得眾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唯恐他一失足成千古恨,「是是是,皇上說的對,蘇大人是武侯再世,是天大的忠臣!」太監將領忙沒口子順從道:「皇上您先下來行不行?屋頂風大,我們聽不清!」

  「他不喜歡叫殿下,那就不叫;不喜歡親王儀仗,朕也不勉強他!」朱厚照就把嗓門提到最大,聲音亮得半個大同城都能聽見。

  「但御弟還是朕的御弟,誰也改不了!傳朕的旨意————以後誰敢拿這事彈劾我兄弟,說他僭越,不用來奏,直接拖下去廷杖!打死了算朕的!」

  「奴婢遵旨!」馬永成趕緊應道:「那皇上現在可以下來了嗎?」

  朱厚照卻置若罔聞,站在屋頂上望著南方發了會兒呆,忽然又抽噎起來,像個孤獨的孩子:「嗚嗚,朕想他了————他在江南給朕忙裡忙外,朕一個人在大同有啥意思————朕要去南京看他————」

  「好好好,去南京,皇上下來咱就走!」眾人現在只求他趕緊平安著陸。

  他們好說歹說,連哄帶勸,才終於把萬歲爺從屋頂上勸下來————

  當天晚上,朱厚照連花酒都沒心思喝,趴在桌前,給蘇錄寫回信:

  兄弟,你的信哥看了八遍,哭了半宿。


  你放心,你的心哥哥都懂,御弟的事你不想張揚就不張揚,哥不逼你。

  你在江南只管大展拳腳,誰給你使絆子,只管砍了他的狗頭。

  我本來打算去江南看你,但又一想,太牽扯你精力了,別再耽誤了咱的正事兒。

  你還是早點忙完了回京,咱們京里見。哥給你帶大同最好的酒,再給你帶兩個最好的大同婆姨,保證純新的,這回可不能不要了吧?」

  寫完他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你是朕這輩子唯一的兄弟。」

  ~~

  皇帝封蘇錄為御弟的事兒,還是很快在朝野傳開了。果然如蘇錄所料,以劉忠為首的大批官員,馬上開始串聯寫奏本,就算不能把他批倒,也要把他批臭————

  但很快,南京就傳來了蘇錄堅辭不受御弟」封號,拒絕一切非分恩榮的消息。

  這讓等著看他坐蠟的楊廷和暗暗失望,還得捻著鬍子贊道:「弘之還是拎得清的,不肯僭越人臣之份,沒有跟著皇上胡鬧。」

  李東陽看看楊廷和,也呵呵笑道:「弘之本來就不貪虛名,不戀非分之福。這些年他一直穿著藍袍,就是表明自己這番態度。」

  「是啊,要不是這次得給皇上個台階,估計他還是不肯換穿緋袍。」梁儲深以為然。

  「其實蘇大人越是這樣,皇上越看重他,什麼也沒損失,反而聖眷更加牢固。」曹元就更不用說了,不放過任何吹噓蘇錄的機會,「多少人當一輩子官,也勘不破虛名與實禍,蘇大人有大智慧呀!」

  「馬屁精————」劉忠頂著一對黑眼圈,暗暗罵一聲。只恨袖子裡那本熬了兩個通宵寫好,又找了一幫人聯署的彈章,徹底成了無用功————

  ~~

  雖然蘇錄推掉了御弟的封號,親王的儀制,但經過這一場風波,整個江南都徹底明白了蘇錄在皇帝心裡的分量————

  他們之前就知道,皇帝極為倚重蘇錄,但也萬萬沒想到,皇帝居然把他當成親兄弟,這還怎麼破?只能無奈打消了在京里扳倒他的最後奢望,老老實實任其擺布。

  蘇錄推掉了虛名,讓反對者沒有攻擊他的藉口,又用一封情真意切的書信,讓皇帝對他的感情更加深厚,反而鞏固了自己的權力地位,處理得可謂十分高明,可見他已經是一位成熟的政治家了————

  五月十八日清晨,江東門碼頭。

  五艘官船悄悄解纜,順長江而下。

  這是前去蘇州吃喜酒的隊伍,為首的是應邀主婚的蘇錄。同行的劉大夏、景暘、薛己等人都是唐寅在京時的舊識,這杯喜酒自然少不了。王華也被蘇錄硬拉上船,說是前輩狀元給唐狀元壯壯聲勢————

  錢寧這位幫唐寅找回媳婦的恩公」,自然也收到了請柬。他左臂已經活動自如,看上去恢復得差不多了,但實則不然————

  船開出南京不久,他悄悄來到薛己身邊,摘下頭上的大帽,露出那顆依舊光溜溜的腦袋,一臉苦惱地問道:「薛恩公,你說這都一個月了,我這兒咋還不長毛呢?沒聽說這頭髮剃了就不長了啊」

  「這可不是因為剃頭。」薛己湊近了仔細觀察他的光頭一番,又給他號了號脈,緩緩分析道:「《諸病源候論》曰發為血之餘」,頭髮全靠氣血滋養。你當初得的是重症,那幾日高熱不退,瘟毒把陰津氣血都燔幹了。血氣到不了頭頂,髮根就像被大火燒過的草根,早就枯了,就算不剃也會掉光的————」

  他頓了頓,又道:「再加上當時為了消殺,給你用硫磺雄黃水反覆擦洗過頭皮,那些都是峻烈之物,最傷毛髮,兩廂湊在一起,才落下這個毛病。」

  「原來如此,」錢寧苦惱道:「我這頭髮不會以後再也長不出來了吧?

  「難說。」薛己緩緩搖頭。

  錢寧又央求薛己道:「恩公,你就沒個生發的方子?只要能長出頭髮來,多貴都行!

  「」

  「養血生發的方子我可以給你開,慢慢調理著。」薛己搖搖頭,實話實說道:「但你別抱太大希望,頂多長出一層細軟的絨毛,想恢復成以前那樣,難了。」

  「啊,那也就從滷蛋變成獼猴桃,還是沒眼看啊。」錢寧的臉成了苦瓜。

  眾人聞言忍俊不禁,嗤嗤直笑。

  「行了,別苦著個臉了。」蘇錄聽到兩人的對話,笑著過來安慰道:「想想你當初快病死的時候,要是能用頭髮換一條命干不干?」


  「當然幹了,永遠不長也不要緊————」錢寧素來乖巧,乾爹一哄就好,對薛己訕訕笑道:「恩公,是我貪心了,當我啥也沒說過。」

  「再說了,這個光頭可一點不丟人。這是你替本官、替南京百姓擋災的軍功章!」蘇錄便又哄他兩句道:「別人立了大功,也不好整天掛在嘴上,你卻可以整天頂在頭上,到哪裡別人都得讓你三分?還不是美滋滋?」

  「嗯嗯,那我以後連帽子都不戴了!」錢寧便把大帽往長江里一扔,摸了摸自己的光頭道:「晚上還能替大人照亮呢!」

  「哈哈哈!」船上人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輕鬆愉快的旅程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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