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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現形記(三)

2026-10-18 21:06:03 作者: 騷茶

  第757章 現形記(三)

  這天一大早,賀天然就帶著伍鴞,乘上了一趟飛往山城重慶的班機。

  他要去找溫涼。

  有些事情隔著手機屏幕總是顯得輕巧,所以關於會面一事,賀天然還是得親口說出來才能有所分量,也更顯真誠。

  前日溫涼返港補錄完台詞,當天晚上就返回劇組了,她現在拍的劇由於是比較新穎的無限流題材,所以劇組經常在上海、港城、山城等多地輾轉取景,這次先來找溫涼而不是先去找曹艾青,也是有著時間上的顧慮,因為在城市拍攝還算好,但要是出什麼大外景,這來回就不是一天之內就能解決的了,畢竟賀天然現在也有很多事情要做。

  飛機從雲層中穿出的時候,重慶正被一場薄雨籠著。

  伍鴞現在在賀天然身邊做事變得輕車熟路了許多,剛下了飛機,伍鴞就率先到了出站口,等到賀天然走出來,他就完成了一次奔馳E級的交車手續,全程一分鐘都沒耽誤。

  「小賀總,咱們這次來得急,早上我聯繫這邊租車行,這個時間放在機場的車就只有這一輛稍微好點的,你行程里如果要出席什麼活動的話,咱們現在就可以去換,或者我把你送到地方,我去換了再回來接你。」

  「不用了伍哥,就按我手機發你那地址開吧,這次過來是私事兒,沒有什麼商務活動。」

  車裡,賀天然遙望著窗外被霧氣籠罩著的城市,兩江交匯處的水面在雲隙間露出一線

  灰白,城市沿著山勢一層一層堆疊起來,遠處的樓房明明看起來就在眼前,車開過去,卻要先下一個坡,再鑽一條隧道,繞過兩道彎,才能在另一面山腰重新看見它。

  這種地形還真是像極了他記憶中的那個人,分明就在眼前,但總是捉不住,更看不清o

  雨水順著玻璃拉出一道道傾斜的痕跡,山壁上有大片深綠色的植物被水洗得發亮,路邊小店的招牌一閃而過,烤魚、老火鍋、小面幾個字在霧氣里顯得格外醒目。

  「欸伍哥,重慶的女孩子喜歡什麼啊?」

  「呃————魔法披風?」

  「啊?」

  伍鴞笑了笑,趕緊糾正道:「沒,你那麼一問我就突然想起了這麼個方言玩笑,就是別發瘋」的意思,小賀總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今天就是來劇組探班的,恰好溫涼也在,她不就是重慶人嘛,我們來的急,好像也沒準備啥禮物。」

  賀天然終於意識到今天過來的性質是請求溫涼的,就這麼空著手過來,多少是欠考慮了。

  「噢,我是說目的地怎麼離市區這麼遠,原來是劇組探班————可是小賀總,你說阿涼那丫頭在港城,你從重慶特意帶點特產回去送她還行,可她現在就在重慶啊,你到了地兒才想著買禮物,這是不是有點————多此一舉了?」

  賀天然捏了捏眉心:「算了,你就當我的問題是發了次「披風」吧~」

  「哈哈哈~」

  又過了一小時,車子駛入一片廢棄的機械工業園,劇組的拍攝地位於半山腰,幾棟舊廠房依著坡度錯落分布,牆面上殘留著大片褪色的標語,鐵門旁長滿了濕漉漉的苔蘚,廠區外拉起了黑色圍擋,裡面停著幾輛燈光車、發電車和道具車,工作人員撐著傘來回穿梭,腳下泥水被踩成了一層渾濁的薄漿。

  真實的山城雨霧瀰漫在空氣中,與劇組製造出來的白煙混在一起,竟讓人一時間分不清,究竟哪裡是布景,哪裡才是現實。

  這種氛圍感,還真有一股子無限流題材里某個恐怖副本的意思。

  賀天然剛走進廠區,便被一名場務認了出來,趕忙撐起傘過來給賀天然擋雨。

  「喲~賀導兒,您怎麼過來了?」

  「探班、探班~宋導還拍著呢?」

  「在廠里拍著呢,他沒說今天您要過來啊,要是知道,我們就派人去接您啊,您現在要見他嗎?我帶您過去。」

  

  毫無疑問,這部劇也是賀天然選中投資的,算是衝浪線明年要主推的幾個S級項目之一。

  「溫涼也在拍著嗎?」

  「沒有,涼姐的戲還要等一會,現在應該在房車上。」

  「那你先帶我去找她,宋導那邊等他忙完。」

  「————好,她在這邊。」


  場務頓了一下後立即應聲帶路,沒再多問。

  由於來的低調,工作人員都在拍攝,所以劇組裡沒什麼人知道賀天然這位大金主的到來,場務把他送到一輛白色的房車旁,車門半掩著,從外面能聽見溫涼默詞的輕微聲響。

  「溫老師就在裡面,等會兒還有一場戲,那邊現場快點的話,大概還有半小時左右。」

  「麻煩了,你先去忙吧。」

  賀天然走到車門邊,抬手正要敲下,但估計是先前在車外的交流早已被正在默戲的溫

  涼聽見,他手還沒落下,就聽車裡懶洋洋傳來一句:「外面誰啊?」

  「我,賀天然。」

  男人的手改敲為拉,走進車裡。

  房車裡的溫度比外頭暖和許多,車窗都掛著厚重的遮光簾,只在帘子邊緣露出一點灰濛濛的天色。

  而當賀天然看到車廂最里的溫涼時,忽然一愣。

  姑娘身上還穿著角色的服裝,黑色工裝褲收進靴里,灰白色襯衣的袖口卷到手肘,眉骨旁貼著一小塊尚未擦淨的血漿,而最扎眼的還是她的頭髮,前天在港城討論歌詞的時候還是一頭的長髮,這剛回了劇組,就已經剪成了一種幹練颯爽的狼尾短髮。

  習慣了溫涼的長髮風情,一下變成到這種短髮,讓賀天然反常地沒有覺得陌生,而是有了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你怎麼來了?」

  見到男人的突然到來,溫涼也很意外。

  「咳,就————有點事要跟你商量。」

  賀天然回過神,找了個位置坐下,但腳一落下,就踩中了某條柔軟的東西,然後耳邊響起幾道悲痛的犬吠:「汪汪汪~嗚嗚嗚嗚他也被突然嚇了一跳,循聲看去,原來是溫涼那條名叫「money」的金毛犬,由於房車裡還鋪著與它顏色相近的地毯,所以賀天然一時沒辨認出來。

  「哎呀,你小心點!嘬嘬嘬,寶寶快過來~到我這兒來。」

  賀天然還真是頭一次在一條狗身上看見了一種委屈的情緒,只見大金毛一邊從嘴裡發出低鳴,一邊靠近溫涼的腳邊,用頭蹭了蹭姑娘的手,像是在埋怨。

  「你————上戲還帶著狗啊?」

  男人坐下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什麼呀,money現在可是演員,更是我在劇里的重要隊友,雖然戲份不多,但每次都很可靠~對吧,money~money~money~!」

  溫涼說著說著,就雙手捧著狗臉寵溺地搖了搖,那狗也是恃寵而嬌,聽著主人誇獎,就要伸出舌頭去舔她,但姑娘現在臉上可是上了造型的,這要是被舔花了一會可不好弄,所以她當即抓住了金毛的嘴筒子,笑著警告道:「別舔。臥,定~!」

  看得出來溫涼訓狗有方,兩道指令發出,money就真的臥在了她腳邊不再動彈。

  賀天然略帶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溫涼斜了男人一眼,也沒急著問他今天為什麼來,就是繼續摸著狗,這種微妙的沉默一秒一秒地過去,開始瀰漫在車廂里。

  「那個————你這頭髮,還能接戲嘛?」

  這裡的接戲,是一部劇里造型保持連貫的意思,並非額外去接新的劇。

  「接啊,就是因為長發的戲拍完了,我這個角色要開始正兒八經攻略副本」,所以才做成這樣的,怎麼樣?還可以吧~?」

  溫涼隨手揚了揚她的齊肩短髮,賀天然點點頭,沒有把心中那種熟悉的感覺說出來,而是醞釀道:「嗯,挺好看————咳,溫涼,那個我這次來————」

  「欸賀天然,前幾天,咱們組的李牧牧哥,就是這戲的男主演,你知道吧?」

  正當賀天然想說起這次的來意,卻恰好被溫涼截斷。

  「————我當然知道,怎麼了?」

  「前幾天,他那個當模特的老婆來探班,以他的名義叫來了一車的星巴克,請現場來探班的粉絲和工作人員喝咖啡,喝奶茶————」

  「我————」

  「還有,咱們這戲的男三不是公司今年力推的那個小吳嘛,才十七歲,長得真帥啊,你別看著這是他的第一部戲,但天天來蹲他的粉絲最多,我覺得嵐姐都成他的媽媽粉了,上周還幫他宴請了那些粉絲一頓火鍋,將近一百多個人呢!小吳後來還發了衝浪線感謝粉絲,你刷到沒?」


  溫涼話都點到這兒了,賀天然哪能聽不懂,雖然在車上時想過買點伴手禮過來,可終歸是為時已晚。

  賀天然想了想,調整了一下坐姿,在這方面他一直都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如何包裝藝人,如何答謝粉絲這類宣傳造勢的工作,那是李嵐這類職業經紀人去思考的問題,他知道溫涼這麼說也只是想作弄他,但既然自己有求於人,就必須有一個符合自己身份的表態,所以相比之下,這些娛樂圈裡浮於表面的人情往來,就顯得小兒科了。

  「這樣吧,溫涼你拍完這部劇之後,那些送到公司來的本子,你可以自己選一部演;

  而如果你有鍾意的劇本或者想合作的導演編劇,卻又不在公司,我也可以盡全力幫你操作促成。」

  「————嗯??!」

  原本只是想看賀天然吃癟的溫涼,見對方這一反常態的正經,頓時都驚了一下。

  雖然現在公司遞給溫涼的本子被賀天然把過關後質量都很棒,但現在這待遇,說是下部戲要給溫涼量身定製都不為過了。

  「你這————是想跟我說什麼啊?能讓你千里迢迢飛過來跟我當面講,還能開出這樣的條件。」

  短暫驚訝過後,溫涼也冷靜下來,只聽賀天然緩緩開口:「我見過余鬧秋了————」

  「嗯哼~」

  「她提出想找個時間,和你、艾青見一面,而我,也想徹底弄清自己的這段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

  」

  外頭的雨聲與廠區的喧鬧被隔絕在外,賀天然默默等待著溫涼的回答,而後者也僅是沉默了片刻後,站起了身。

  「嗐~」

  她拉開車窗的帘子,拿起劇本旁的礦泉水灌了一口,望向被雨水打濕的片場與遠處朦朧的山頭,不在意地道:「我還以為你要說想包養我呢,搞得那麼緊張,不過想想,你應該也沒這種膽子。」

  「你答應了?」

  「我答應了呀,時間你來定吧,不過劇組的假你要自個幫我請了,畢竟前天我都為黎望回了一次港城了,我可不想讓宋導誤會我是一個不敬業的演員————」

  「這是肯定的。」

  溫涼不在意的態度,讓賀天然頓時鬆了一口氣,只是她的下一句話,卻又讓男人剛落下的心懸了起來。

  「————跟余鬧秋見面這事兒,你跟曹艾青說了嗎?」

  「還沒————從我個人的私心上講,我不想讓她參與,因為這段記憶與她無關,可是————她必須得有知情權,這是對她的尊重。」

  溫涼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她依舊凝視著窗外,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次會面會影響到你們之間的感情呢?」

  「我想過,一切後果我都會接受。」

  或許是賀天然的這次回答來的太輕鬆,太直白,絲毫沒有往常的拖泥帶水,溫涼終是蹙眉回望了男人一眼,她手裡,礦泉水瓶中的水位在逐漸上升,那是她的手在一點點收緊。

  「你確定真的有想過?賀天然————你是知道我的,如果,你記憶中的那個女人真的是我————那你說說看,你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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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天然看著窗邊的那個一開始佯裝著不在意,但實際上卻是在竭力壓制著內心情緒的女人。

  興許是嗅到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情緒,溫涼腳邊的狗支起了腦袋,緊張地望了望對視的兩人。

  「正因為我有認真想過,所以我此刻才會出現在你眼前。溫涼,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要真是你,是不會那麼輕易善罷甘休的,你有你的性格與原則,但我願意接受一切最壞的結果,包括艾青接受不了這一切與我————分手;更包括我可能會————子然一身。」

  」

  溫涼沒說話,但握緊瓶身的手,卻慢慢鬆開,目光從男人身上撤離,把水放下,她仰頭吐出一口氣:「你只說了你認為最壞的結果,可————還有呢?」

  「還有什麼?」

  「如果曹艾青接受了這一切呢?如果她哭著、求著、抱著你,求你繼續跟她在一起呢?而我,我是說,如果你腦中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到時

  我、不、想、撒、手、呢?」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車的門突然被敲響,而這突如其來的響動,讓本就一直警惕的金毛犬瞬間站了起來,朝著車門「汪汪汪」地叫嚷了幾聲。

  「涼姐!你的戲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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