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阿妮塔,好久不見
狂妄且充滿惡意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際,那在【時間之王】身周凝結的火焰也愈發濃郁,空間褪色灰白,傳來一股沉重且可怖的威勢。
感受著這刺骨的寒意,銀騎士的臉色變得極為嚴肅,已然握緊了腰間那柄樸素長劍的劍柄,隱隱約約間有著赤橙色的光芒在劍鞘中氤氳,傳來一股無比鋒銳的氣息。
在祂身後,原本攙扶著霍莉的凡賽堤也早已一言不發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祂將癱軟的霍莉輕輕放在一旁的沙地上,身後那輪蒼白的日輪上逐漸染上燦金的色澤,熾烈的魔力於祂身上沸騰、燃燒,令周遭的空氣中都充滿了熾烈的溫度————
霍莉強撐著身體看向滿是惡意的【時間之王】,雖說虛弱無比,但仍舊咬了咬牙,克服了心底了那份恐懼,雖說身體顫抖,但仍語氣冰冷道:「艾恩————不要再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不論是何種時刻,你都未曾真正戴上過屬於【薪王】的冠冕————」
「【時間之王】————說到底,【時間】火種在我手中的時間,可都比你這位自封的時間之王」要久一些!」
「就算你現如今仰仗【命運之王】的大權與【亘古舊神】的力量從死亡中歸來,也沒辦法改變過去發生的一切————」
「我————可從未將你真正當成過【薪王】看待!」
聽到霍莉這冰冷的話語,艾恩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但他不語;沉默片刻後只是輕輕鼓了鼓掌;於是周遭那鐘聲便隨著鼓掌聲變得愈發沉悶,身邊的蒼白火焰也愈發凝實、燃燒地更為強烈————
銀騎士目光一凝,頓時毫不猶豫伸手把劍,赤橙色的光輝瞬間於這平平無奇的長劍之上閃耀,一抹好似要斬斷一切、無可違逆無可反制的劍光划過,瞬間便斬向了艾恩身邊凝實的火焰。
一旁的凡賽堤也毫不猶豫地高升而起,無窮的熱意忽地在身邊凝聚起來,整個人在碩大日輪的籠罩下就真的好像第二輪太陽在地上升起,熾烈的光芒凝實起來,如同牢籠般將艾恩籠罩,訂立祂身邊的秩序,將其桎梏但艾恩卻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蒼白的面容之上並無血色,只是輕輕一笑,頓時便響起一聲極度沉悶的鐘響:「咚!!!」
瞬間,那凝結在艾恩身邊的光之牢籠頓時飛速褪色,化作灰白,只留其中的艾恩還保持著鮮活的色彩,輕易便從灰白化的牢籠之中走出,好像在這一瞬間,這光之牢籠已和艾恩不在一條時間線上,並不在同一時刻存在————
而艾恩隨意走出牢籠後,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赤橙劍光,卻毫不在意地張開雙手,任由它真的落在自己的脖頸上赤橙色的劍光一閃而逝,但卻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而艾恩卻隨意在脖頸上剛剛被劍光斬過的地方抹了抹,看著指尖的赤橙墨色,輕笑一聲道:「啊,【詭計】————多麼強大的力量,憑空擬造現實,憑空勾勒造物,萬物的秩序都能在謊言之下構建產生,變作真實「但那終究只是【詭計】,只是虛泛的泡影————
「沒有足夠的信任,虛假的謊言便會一戳就破一那柄劍確實一瞬間便能將我斬碎,但十分鐘前你已經拔出過一次,我篤定你不可能再拔出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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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銀騎士的面色也逐漸變得陰沉下來。
隨著那道劍光未能建功,一段憑空寫下的文字也頓時變作墨色褪去,祂的確還握著那柄長劍,但劍猶在鞘中,全然未被拔出————
剛剛那一劍,的確只是祂利用【詭計】的權能所造出的虛假一劍而已。
此時此刻,看著銀騎士的面色陰沉下來,艾恩笑得愈發燦爛。
祂一時間竟是沒有動手的心思,反倒是看著銀騎士,興致勃勃地開口道:「你遠不如祂————後輩,你遠遠沒能用出【詭計】的真正力量。」
「你知道嗎?【詭計】不過是【隱秘】大權的一部分————曾經有人執掌著【隱秘】的
大權,在祂手中,【詭計】已經不是欺瞞,而是言出法隨般的創造「依靠【詭計】的故事編造與【存在】的現實依託,最後仰仗【神秘】的歷史虛構,其成功勾勒了本不存在的【隱秘】大權,在世界大權的影響下,於祂的大霧中,一分一毫盡在掌控,萬事萬物皆可創造————」
「祂差點就在霧中創造了屬於自己的世界,要在那裡當新的造物主啦————
「但你猜怎麼著?最後祂還是死了————死的乾乾脆脆,死的一無是處。」
說著,艾恩嘴角勾起一抹惡毒,嗤笑道:「連祂都會死————你又如何呢?」
「你遠遠不如祂啊————比起我們這種【眾薪之王】,你這樣的無名後輩,更是遠遠不行啊!」
祂說著,面色變得猙獰起來,眼神仍舊落在銀騎士身後的霍莉身上,語氣嘶啞道:「既然已經必敗無疑,還不如去想想辦法怎麼活命,我沒心思找你們麻煩————從我的巫女身前讓開!」
「那是我的巫女、是我的下屬————是我的所有物!!」
「我們的仇怨,讓我們自己來處理!」
隨著祂的恨意逐漸增大,一股漆黑的、如同粘膩流漿般的事物亦是從祂身邊溢出,隨著那蒼白躍動的火焰一同在祂身邊環繞,升騰。
祂的氣勢愈發壯大,殺意也愈發明顯,狠狠地刺在霍莉身上,令祂的狀態變得愈發虛弱。
看到艾恩如此猙獰的模樣,銀騎士面色陰沉,七彩的墨色在祂身後的空氣中不斷浮現,就如同雨滴落下,淅淅瀝瀝。
祂的氣息不斷擢升,人形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屬於【詭計】的神話形態將要復現,周遭的一切顏色似平都變得鮮活起來,那墨點顫抖在萬物之上暈染,不斷變幻成密密麻麻的文字,似乎隨著銀騎士一聲令下,那一切就會變化,刻錄新的字跡。
此時此刻,銀騎士的眼瞳之中同樣染上了七彩的墨色,墨色於瞳孔中流溢,好似如淚水般的墨滴要在眼角滴落。
祂就保持著這副好似將要哭出來一般的、看似無比柔弱的模樣,卻是堅定地握住腰間的長劍,冷冷開口道:「我不必比過祂————我只要贏過你就夠了。」
說著,祂咬緊牙關,猶豫了片刻,卻還是緩緩在手上施力,一點點地將腰間的長劍拔出「再不濟,也不過是再拔一次劍而已!」
但祂的話語才剛剛落下,那劍刃還未從劍鞘之中露出,原本無比虛弱的霍莉卻是強撐著起身,跌跌撞撞地撲向銀騎士,死死地按住了祂要拔劍的手:「不行————你已經不能再拔劍了!」
祂強撐著開口,語氣嚴肅道:「再度拔劍的代價你付不起————你決不能輕易拔劍!」
一旁的凡賽堤同樣點了點頭,緩緩站在了眾人身前,目光堅定地看向艾恩,沉悶道:「帶霍莉走吧,阿緹娜。」
「我嘗試拖住祂————」
但祂的話還沒說完,霍莉卻是毫不猶豫地同樣扳住了祂的肩膀,強撐著站到了祂的身前,低聲道:「也不是你。」
祂看向不遠處仍舊虎視眈耽的艾恩,卻是強撐著身軀站直了身體,淡薄的、鏡片狀的物事再度凝結在祂的身周,想要遮罩住祂的人形。
但那些鏡面的碎片已經實在無法凝結,只能像是些可笑的、凡俗商場裡賣的廉價衣服上的亮片一般稀稀落落地掛在霍莉身上,全然沒辦法撐起祂那作為神明的威嚴。
但霍莉不需要這份威嚴。
即便是在這種已經油盡燈枯的時刻,祂仍舊傲然挺立著自己的身軀,直面那數萬年前的王者,冷笑了起來。
「不就是讓我死麼,艾恩?」
祂平靜地開口,語氣淡漠道:「數萬年的時光已經過去————我已做了我應行之事,我從不懼怕死亡—就如你所說,你我之間的仇怨,便在你我之間解決。」
「但你記住,艾恩————即便我死,也絕不證明你是對的祂說著,大笑道:「我那不是背叛—艾恩,即便是從數萬年前直至今日,回到初火仍盛的時刻,你也決計不配稱王!」
「即便是我————即便是區區一位巫女,那枚【火種】即便落於我手,也遠比落在你手裡更好!」
「【時間】的火種,被我拿去解放,是最好的選擇!」
祂說著,蒼白的火焰在祂的身周燃起,氣勢竟是在這油盡燈枯的時刻逆而攀升起來。
但誰人都能看出,這並非是霍莉的狀態恢復————祂只是在燃燒自我,燃燒自己作為【神明】那最後一份本源祂在燃燒屬於【鐘錶匠】的超凡特性,試圖再度掌控屬於【時間】的神權!
看著霍莉這寧願燃燒一切,也要與自己再拼一次死活的模樣,艾恩的臉色頓時變得黑了下去。
祂咬牙切齒,卻是氣得笑出了聲:「你真是找死————」
「不————祂不會死。」
但一聲冰冷的聲音卻是忽地響了起來。
一股無邊的鋒銳之意猛地於銀騎士身上升騰而起,祂抓住了那柄劍,此刻已然將其抽出一節,露出了一抹劍鋒。
赤橙色的光輝頓時於此刻於劍鞘之中流溢,在天頂之上的遙遠星空中,一抹赤橙的星點在此刻閃爍,與其呼應這氣勢頓時將艾恩震退數步,祂眼神終於變得凝重起來,原本抬起的手頓時放了下去,不敢再輕易接近。
而銀騎士再度攔在了霍莉身前,七彩的墨色落在霍莉身上,強行壓住了那在超凡特性上的燃燒,輕聲道:「霍莉姐————既然我們一起來了,就該一起回去。」
「或許運用【喰虐】之大權會付出不小的代價,但不論什麼代價,也都遠遠沒有理想城的一位執行長死去來得沉重。」
「你可不能再任性了————」
「你這才是任性!」
霍莉咬緊牙關:「再度拔劍的代價你想過嗎?理想城能不能失去我還兩說,但一定不能失去你!」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
銀騎士沉下心來,眼角那如七彩油墨般的淚滴滴落在地,於是將周遭的沙漠暈染,變得好似一張稿紙,又好似一張棋盤「我只知道現在————我在做該做的事情。」
「畢竟————」
說著,祂再不聽旁人的勸阻,而是將長劍橫亘在面前一點點拔出,看著那劍脊上映出的雙眼,低聲呢喃:「如果羅恩在這裡的話,他也一定會這麼做的。」
「嗡嗡嗡劍鳴聲於此刻錚錚作響,那長劍正一點點拔出,銀騎士心意已決,不論付出何種代價,都將再度借用【喰虐】之大權————
但,就在此時。
一道刺耳的破空聲忽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嗯?!」
艾恩眉頭一皺,最先感受到了不對,祂猛然抬起頭來,看向天空,卻看到天頂之上那耀眼閃爍的赤橙明星在此刻竟是變得黯淡下來,銀灰相間的一抹流光正逐漸襲來,其遠比那赤橙色的明星明亮、巨大,氣勢磅礴!
一抹淡淡的、薄薄的灰霧莫名在此刻升騰、飄蕩,溫涼的霧氣拂過眾人,給所有人都帶來了一股極為熟悉的感覺。
霍莉與凡賽堤有些迷茫,疑惑自語:「這是————起霧了?」
「為什麼————會起霧?」
但艾恩卻是心底愕然,整個人都猛地一僵,低聲喃喃:「拉結爾————??不、不不不————這、這是怎麼可能————」
而此時此刻,正承受著無邊壓力,嘗試拔出長劍的銀騎士也是怔住了,整個人頓時顫抖起來,竟是任由那長劍再度入鞘,看著天邊那變得愈發巨大、好像直墜而來的流星,眼前的一切都在水汽氤氳中模糊起來。
祂緩緩伸手,看著那灰霧親昵地繞著祂的指尖旋轉,低聲喃喃道:「難道說————」
「沒有什麼難道說————我想你猜對了。」
少年的聲音突兀地在眾人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一聲巨響:「轟!!!」
那銀灰交織的流星猛然墜下,狠狠地砸在了艾恩身前,令祂身周灰白凝固的時空破碎。
整片大地————不,整個泰拉都在此刻因為墜下的隕星顫抖起來,深灰的濃霧在此刻飛速以星墜的原點擴散,籠罩一切。
而在隱隱約約之間,周遭的世界正在激盪、變動,另一重沉重的現實從這顆隕星墜下
的那一刻浮現,似乎將要替換世界。
在那浩蕩厚重的霧氣之中,一隻手從中伸出,輕易將那大霧撕開娜尼拉滿臉嫌棄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從霧中走出,而一抹濃霧飄蕩在銀騎士三人面前,化作一張厚重的門扉洞開————
羅恩優雅地從中走出,絲毫不在意不遠處那臉色發黑的艾恩,只是看著現如今狼狽的眾人,輕聲道:「雖然對我來說並不算久,但看來我來得稍有些晚了————」
「不過————好像也不算太晚。」
說著,祂認真看著銀騎士,溫和一笑,道:「不論如何————」
「阿妮塔,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