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此時正耶彼時邪耶
話說那格林德沃並羅齊爾去得遠了，哈利便將寫了讖言的羊皮紙仔細納入懷中。
他渾身浸得透濕，頭須皆黏作綹，恰似水裡撈來雞子。
當下癱坐於地，喘了好半晌半晌，抹開眉眼間水漬，驚魂未定道：「那是什麼地方？」
「裡面有一條非常大的蛇，而且還會飛等等，格林德沃哪去了？你放他走了？！」
這斯克林傑連珠炮似的發問，哈利卻不應，只拔腿跨他過去，轉向車座上，探手捻起兩個如馬克西姆般被縮了的小人兒，看模樣正是早前護衛的兩個傲羅。
斯克林傑也扭頭看去，立時認出，便將格林德沃暫拋雲霄了。
他忙不迭接過二人置於掌中，口中低喚，要問這兩個福吉那廝可曾真箇下過殺他的鈞旨。
不一時，那兩個小人兒轉醒過來，只著自家立在斯克林傑手裡，不由得渾身僵住，面面相覷，恍如身在夢中。
斯克林傑尚未開口，那女傲羅先自嚇得面如金紙，十指如鉤死死扣住男傲羅臂膀，惶
恐尖叫道：「暴露了！我們被抓了！」
這男傲羅猛地掣開她胳膊，臉上堆起諂笑，道：「老大，這都是福吉要我們幹的，是他逼著我這麼做————」
斯克林傑聽至此節，見與早先格林德沃假扮時所說分毫不差，心頭那點念想霎時灰飛煙滅了，方知福吉真地要殺他。
當下哈利將兩個真傲羅提至面前，隱去格林德沃諸節，只說他等做的鳥勾當，早遣人盯得真切了。
那日密謀要害斯克林傑的言語皆有證據等等。
兩個傲羅聽了，魂飛魄散，只把頭點得如搗蒜一般，口中唯唯諾諾，再不敢多吐半字。
哈利遂使魔杖復了二人身形，便教他兩個執掌飛車，逕往那阿茲卡班去。
約莫半個時辰，哈利自車窗探首，便見茫茫黑海中浮出一座孤島，森森然如伏獸。
前番傾頹的阿茲卡班亦重修完畢，島岸邊早立著數名獄卒，想來早已恭候多時了。
哈利朝斯克林傑拱一拱手，道：「哥哥，此去阿茲卡班不遠了，那些個獄警都在，他兩個定害你不得。」
「俺如今和你分手，異日再得相見。」
斯克林傑聞言，心窩裡熱浪翻湧，喉頭哽著千百句謝辭。卻又想到自家戴罪之身，縱有萬般心意也是空談。若只作口舌虛文，反顯得輕浮了。
遂將滿腹感激俱壓心底，只待來日肝腦塗地還報。當下又正了顏色，對哈利沉聲道：「哈利，不管格林德沃和你說了什麼，我都希望你不要相信他，沒有人比他更懂得蠱惑人心。」
「魔法部里有關他的陳年卷宗少說也有一個書架，那些案件都是足以寫進《巫師反詐騙大全》里的例子。」
「別忘了他是一個先知，他知道的信息天然就比我們更多。」
哈利聽罷笑道：「哥哥且寬心，洒家省得利害。」
隨即哈利與斯克林傑互行一禮，逕自使個移形幻影，化作團黑霧閃轉，徑投霍格沃茨方向去了。
不多時，便到得城堡，哈利更不耽擱，腳下生風直闖校長室。
未至門前，先飛起一腳，「哐當」將兩扇木門踹得洞開。裡頭鄧布利多兀自俯首批閱文書，頭也不抬道：「有什麼事嗎？哈利？」
說罷時，這老兒行雲流水一般將正辦的公案推至一旁，這才抬起眉來望向哈利。
哈利大刺刺跌坐對面椅中，劈頭便問，「海格哥哥前去聯絡巨人部族，可有那馬克西姆同行？」
鄧布利多聽他開口便是詰問，心下莫名一沉，面上仍緩緩頷首。
「沒錯。」
「你上一次和俺海格哥哥聯繫是什麼時候？」
「上次與俺哥哥通消息是幾時？」
「五天之前。」
「他兩個動身前，可曾給過甚麼護身的法器？」
「好了，哈利。」鄧布利多終是長嘆一聲，無奈道：「告訴我又發生什麼了吧。」
哈利鼻里冷哼一聲，便從懷中掏了馬克西姆輕置案上。
鄧布利多見著桌上昏厥的馬克西姆，面色驟然一變，沉聲道：「你是在哪兒發現她的？」
「洒家不過送俺斯克林傑哥哥一程，格林德沃這老兒卻半路來攔，欲拿海格哥哥與俺做交易，且先將這婦人充作質押。」
鄧布利多聞言，臉色又變三分。他霍然起身，大步行至壁櫥前，取一瓶治頭疾的魔藥吃下半瓶兒。
隨即扯一根銀須，俯身置於馬克西姆鼻端。見那須子梢微微顫動，方舒一口氣。
復抽出袖中魔杖，低喝道：「速速復原。」
只見杖尖白光驟然一亮，那三寸小人兒身形迎風便長，霍然化作三米有餘的巍峨身軀，將桌上文書筆墨撞得四散橫飛，狼藉滿地。
緊著這馬克西姆便迷迷瞪瞪睜了眼。
鄧布利多含笑捋須，溫聲道：「好久不見，馬克西姆女士。」
「您能先從我的桌子上下來嗎？」
這馬克西姆呆坐案頭，呆愣愣把四下里掃一圈，眼中猶帶恍惚。半晌方遲疑開口道：「我，我現在在哪？」
「在霍格沃茨，我的辦公室。」鄧布利多斟一杯熱茶遞將過去，「哈利說，他是在格林德沃手中把你救回來的。」
只一聽得「格林德沃」這名兒，馬克西姆陡然色變，兩隻蒲扇巨掌「砰」地摁在鄧布利多肩頭，直將他按得跌坐回椅中，口中好一聲悶哼，險些把肩胛骨都拍斷了。
「鄧布利多！你要去救海格！」
「格林德沃和巨人做了交易！巨人把我們兩個交給了格林德沃！」
鄧布利多聽罷此言，眉頭霎時扭成個疙瘩。
哈利在旁也吃一驚，急追問道：「你二人好端端做客，怎地就被當作貨品交易了？莫不是遭那些巨人使陰招制住了？」
馬克西姆頷首道：「海格和他們打了起來。」
看官且聽端詳：原來海格與馬克西姆初至巨人族地時，那些個巨人見二人身形矮小，皆嗤之以鼻。
須知這巨人素以魁偉為尊，見來者不過丈余高低，言語間便多譏誚。
馬克西姆本欲以和為貴，奈何海格聽得那些渾話辱及女友，如何按捺得住？當下吼聲如雷，掄起人頭大的拳便打作一團了。
哈利聽至此節，不由罵道：「直娘賊！這起腌臢巨人平白拿人家女眷說嘴取樂，偏又不許人掙挫！」
「嫂嫂且寬心，待洒家從格林德沃手裡換回海格哥哥，定去尋那些廝鳥算帳！」
馬克西姆聞言感激一瞥，又忙搖頭道：「不，海格和這些巨人發生衝突，並不是因為這件事。」
原來海格與那伙巨人放對廝拼，非但未落下風，反將個驕橫的撂倒在地。他這般以小勝大，倒教眾巨人刮目相看，自此奉為上賓。
三人在巨人部落盤桓三日，結盟事宜本已談至七八分。不期這日海格在部落里旁撞見個流浪巨人，名喚格洛普。
海格見他生得痴憨模樣，又似混血，便多問了一句。誰料這竟是純血巨人，只是天生畸形。
彼時作陪的巨人只當做笑談，說這格洛普胎裡帶疾，八成是他娘前頭嫁過巫師漢子，血脈不乾淨了。
海格越聽越覺蹊蹺，細問格洛普生母名姓，不曾想竟喚作弗里德瓦法，與海格親娘同名同姓！
「海格發現格洛普可能是他弟弟之後，整個人都瘋了，瘋狂的尋找他母親。」
「但是巨人首領告訴海格，弗里德瓦法因為生了兩個小個子，沒有臉面繼續留在巨人
部落，已經獨自流浪去了。」
「所以海格就想把格洛普帶走，但這有違巨人們的規矩————」
「最後我們被抓起來，要被處死，格林德沃忽然來拜訪，把我們兩個買走了。」
這後頭海格如何帶走格洛普一事，馬克西姆雖不曾細說，哈利心下已猜著八九分，定是海格又與眾巨人廝鬥時落了下乘。
他只寬慰道：「嫂嫂莫憂，你叔叔洒家也定救回來，教你全家團圓。」
馬克西姆聽此眼皮一跳，勉強笑了一笑，尚未開口，鄧布利多忽插話道：「如果沒有意外發生，馬克西姆，你認為巨人會同意結盟的請求嗎？」
馬克西姆想也不想便斬釘截鐵道：「一定會同意。」
鄧布利多聞得此言，面露輕快，笑道：「請放心，馬克西姆。」
「我們會把海格帶回來的。」
說罷打一個響指，喚來個家養小精靈，吩咐道：「帶馬克西姆夫人去休息吧，啊，我想納吉尼曾經的房間就不錯。」
那家養小精靈躬身領命，引著馬克西姆踏踏去了。
待出了門，腳步漸遠，鄧布利多倏然轉目看覷哈利，道：「格林德沃想要和你做什麼交易？」
「這廝只說要那海爾波。」
鄧布利多眉頭皺更深，又從壁櫥利取出一瓶魔藥，酌一口方問道：「這可真夠奇怪的，他要這個古希臘黑巫師做什麼？或者說他要海爾波的原因就是因為他來自古希臘？」
哈利把眼一抬，奇道：「教授消息倒靈通。洒家又不曾細說，你怎曉得那是古希臘來的黑巫？」
「噢，家養小精靈告訴過我，你們在禁林里圍毆海爾波的事。那可波及到了不少珍稀生物，它們已經快要滅絕了。」
鄧布利多自顧自說罷，又吃一口魔藥，道：「你打算怎麼做？把海爾波交出去？」
哈利斬釘截鐵道：「俺海格哥哥非救不可。屆時少不得押著那海爾波與格林德沃當面鑼，對面鼓，見個真章。」
鄧布利多默然片刻，思忖半晌，方抬首輕聲道：「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如果格林德沃親自來，我想我們可以殺了他。」
哈利精神一振，「教授當真下得去手麼？」
「————哈利，我曾經發過誓的。」
哈利見他眼中決絕，心下信了七八分，遂抱拳道：「恁地時，洒家先謝過教授。您老且安坐，俺尚有些首尾須處置。」
言罷轉身出得門去，步履生風，逕往尋那海爾波蹤跡去了。
哈利看了活點地圖，一路尋至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室。剛一進門便望見海爾波正持魔杖與一眾學生演練魔咒。
滿室咒光紛飛。那烏姆里奇仍舊卻不知去向。
海爾波眼風掃見哈利，手中魔杖不停，高聲道：「格蘭芬多扣十分。」
「你遲到了將近半個小時，波特先生。」
哈利渾不理睬扣分的話，只抱拳道：「懇請教授移步，洒家有緊要事相詢。」
「波特先生，我現在正在上課。」
「教授所說之事，如今已成了，特請教授觀之。」
「所有人，現在兩兩為組，進行對練。」
只一說罷，眾學生霎時舉杖亂射，更有持刀槍近身的，端的是亂鬥一團。
海爾波混不管顧，大步跨出教室，同哈利轉入廊下僻靜處。
哈利自懷中掏出那寫了讖言的羊皮紙，拍入海爾波掌中，道：「今兒個洒家見了格林德沃，借他天目窺探天機，卻得著這般讖言。」
「你須實說，這讖言可作得真麼？」
海爾波一展羊皮紙仔細看了，面上竟顯出些許輕快來，道：「為什麼你覺得它不是真的？」
哈利聽罷把眼一瞪，喝道：「直娘賊！那伏地魔害得恁多人家破人亡，攪得魔法界禍事不斷，怎地倒成了救世主？」
「洒家今生統共結果了數十條性命，又俱是惡貫滿盈之徒，如何便扣一個黑魔王的鳥名？」
海爾波搖了搖頭，道：「這只是在當下的角度來看。」
「波特先生，如果你把目光再放長遠一些呢？不是幾百年，幾千年，而是上萬上億年。」
「時間的長河蔓延起來，你就會發現每一件事之間都會有間接的聯繫，就像是————麻瓜們說的蝴蝶效應。」
「也許在未來，人們會說伏地魔用鐵腕手段挽救了魔法界，而你則是用花言巧語蠱惑了當時的民眾或者說，是普通巫師的局限性，落後性。」
「如果是這樣，波特先生，你會怎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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