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31章 補畫(下)

第931章 補畫(下)

2026-09-08 11:53:55 作者: 青木有信

  兩人下意識點了下頭。

  來不及多想,也來不及問要怎麼出去。眼前忽然湧起了大片大片的雲霧,忽然有清風吹動,兩人的身形好似一下子變單薄了起來。

  呼——!

  風猛地一刮,吳道子下意識閉緊了眼睛。

  下一刻,整個人就站在一道古舊的壁畫前。畫上,劉晨阮肇二人在此遇仙,斑斑剝落。

  身邊的風,也一下子有些不同,但讓他們具體說是哪裡不一樣,吳道子還講不上來。

  正是清晨,山下的香客們還沒怎麼來拜訪,觀里的道士們正在灑掃,到殿裡做朝真,能聽到殿宇里傳來誦經聲。還能聽到遠處山林間的鳥叫。

  冷風吹在臉上,冷的出,讓人一下子就知道現在是寒冬了。

  晨光中的紅日,氤氳出淡淡的早霞,半邊天空都是粉金的。山間騰轉著一層薄霧,遠處幾隻飛鳥。

  吳道子異起來,心中生出一種飄飄忽忽的感覺。

  「這……」

  他和陳閎互相看了看,這才有一種自己之前是在畫裡的感覺。

  難免唏噓了一會,兩人的目光,重新落在畫上。

  江涉從遠處取來筆墨。

  陳閎思忖著,該怎麼在大體不動的情況下,給畫中天地增加一些,他沉吟了一會,很快有了主意,左右看了看觀里的道士們不在附近,趁機捉來一支筆。

  在遠處青山上,點上了二三筆虛虛的山影。

  此山便從方圓十幾里,變成了數百里之遠。

  重山疊嶂,夾著江水,生在雲霧之間。

  

  吳道子也看了一會,取來長筆,一手抓住袖子,在畫上添了幾隻遙遠的鳥。

  段成式屏著呼吸,生怕打擾了他們。直到二位大家放下了毛筆,他才小心翼翼問:「這就好了?」

  吳道子打量著這幅畫,笑了笑說。

  「夠了。」

  天地之間,被遙遠地拉開,一畫之中,拓地數百里,多出了四五座小城。這難道還不夠嗎?

  吳道子放下筆,站在畫前,環顧一圈這比他們記憶里老多,也舊多的道觀。他打量著畫外的紅日,畫外的高山,遠處還能聽到海浪波濤聲。

  那應該就是東海了,同樣是畫外的聲音。

  :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涉身上,看那小小的孩子。

  吳道子彎起眼睛,笑了笑:「這次,吳某沒有臘肉來送了,先生自己買吧。」

  貓兒仰起腦袋,盯著他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吳道子和陳閎站在一處,二人穿的衣袍,還是單薄的春衫,看起來的模樣也和段成式的很不一樣。

  開元天寶時,大家喜穿圓領袍,上面繡著胡地的瑞獸。而一百年後的段成式,衣袍極為寬大,織金堆砌,衣身闊博。

  兩個畫師站在壁畫前,對江涉和山神行了一禮。

  陳閎開口:「此次一別,來日再會。」

  吳道子也笑。

  「世事一場大夢,我是畫中人。竟不知這道觀竟然已經老舊成這樣了。」

  妖怪盯著他們看。

  吳道子微微低下頭,對她眨了下眼睛。

  妖怪的眼睛也眨了眨,極澄澈,濃密的睫毛像小刷子。

  吳道子笑了一下,重新抬起頭,行禮。

  「江兄,再會。」

  江涉看著他們。

  陳閎和吳道子的年歲,還停留在天寶年間的樣子,又因為在畫中的山上吃多了靈果,越發顯氣韻清和。有些像是開元十三年,他們剛相見的時候了。

  那是多久年前?

  瞧了一眼,江涉回了一禮。

  「再會。」

  畫師二人笑起來,對他們揮手。陳閎想起剛才的牌局,心頭難平,非說要與吳生再來一局,吳道子自然不甘示弱,爭分奪秒地和他吵架,又說阮肇打牌不行。

  壁畫前,湧起一陣一陣的白霧,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段成式極力想要看清楚,想要看一看畫中的天地,到底變的有多高遠,想知道這兩位是怎麼回去的。


  他睜了半天眼睛,忍不住揉一下的功夫,那霧氣就漸漸消散了。

  畫前,已經沒有那兩道身影了。

  段成式的目光一空。隨後,只能落在那牆角的兩個文人身上。

  :

  這次與入畫之前不同,真正見過了一面,知道他們是怎麼生活,他就覺那兩道畫影格外靈動。

  僕從跟著看了一會,低聲說:「他們走了……」

  「我知道。」

  「畫裡的人咋回去的?」

  「我哪知道。」

  兩人品味這番經歷,暈乎乎的,感覺分外不真實。

  段成式又看了一會壁畫,忽然發現牆角某個地方,塞了兩塊不大不小的石子,卡在那裡。他上前幫道士們把石頭清走,看那兩個小石子,卻覺無端的眼熟。

  過了一會,微微一怔。

  怎麼缺了一半?他把那石子遞給江涉看。

  「前輩。」

  前往「必」應」搜「索」」小」說」網」可查看最「新章「節!

  江涉看了兩眼,把那兩個小石子收了起來。

  時間不早了,紅日已經躍出雲海,燦爛照著萬千世界,他們沐浴在晨光下,肚子空癟,打算先去吃個早飯。



  不知為什麼,他之前也不認識陳閎,不認識吳道子,之前對畫道也不怎麼感興趣,就知道吳道子名氣大,但這麼見識了一圈,心裡竟然有點不舍。

  去齋堂的路上,他小聲和僕從說:「那兩位……是不是從此以後,不會再見了?」

  僕從琢磨了一下,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公子,咱們倆能活上六七十歲都不錯了,算老天保佑,這輩子是肯定見不上了。」

  貓兒在旁邊,斜斜看了他們一眼,踢著石頭走路。

  司馬承禎這個道觀,齋飯和一百年前一樣好吃,有豆有筍,還有一塊切薄的雞肉,算是葷腥了,難這麼大方。

  段成式囫圇吃了個飽,很快,又跑到那畫前去看,同時還和小道士打聽,這山上有沒有什麼故事。

  「你問吳大家?吳大家來過我們天台山,他人還埋在後山呢,和司馬祖師,里祖師埋在一起,陳待詔也在這裡。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師父當年還拿這事嚇唬過人,讓小弟子們晚上不要亂跑。」

  小道士帶著他走過去。

  這是道觀後面的一片空地,很是清淨,地勢高峻,極少有人來。段成式站在這裡,直接可聽到遠處的浪濤聲。

  他抬起頭。

  :

  「前面是東海?」

  「對呀。」

  小道士又說,山下很多村里人在曬田採鹽,打水要繞一段路才行。聽說,不遠處還有個小道觀,門口還有兩個望仙石。

  這不是段成式第一次聽說這個石頭了,他問怎麼回事。

  小道士搖搖頭,這就不清楚了,說就是兩塊長像人的大石頭,又是在東海邊上,可能是被哪個閒發慌的讀書人看見,又叫成瞭望仙石,叫著叫著就傳開了。

  他說完,還看了看段成式,這位公子在他眼裡,也是個閒發慌的人。

  段成式沒有半點察覺,望向遠處的漫漫東海。

  不知道那裡又有什麼傳說。

  他喃喃一聲:「吳生與陳待詔,當年所見的東海,不知與我今日相同?」

  僕從也看,站在他旁邊說:「海難道還能變?」

  那就是相同了。

  天地悠悠,心頭悵然。

  段成式和小道士聊了一場,他午飯也沒吃,大步流星回到屋裡,鋪開紙,研墨提筆匆匆而記,寫的是這半年來的見聞。

  「會昌四年,柯古與友向東而行,遇一人……」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