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補畫(上)
2026-09-08 11:53:54
作者: 青木有信
陳閎不願理睬他:「你就比我多活了一年。」
陳閎又看那散亂的牌局,為自己找補說:「本來,我和道子進了這畫裡,是很有一番抱負和見識的。只是沒想這山頭太小了……就只能成天打牌。」
他們原本是拉著劉晨和阮肇兩個輪流打牌的,但劉晨和阮肇最近下山去了,他們就只能自娛自樂。
江涉問:「此山有多大?」
吳道子說:「比天台山還要小一些,主峰只有一座,山下有一兩個村子,不算小,約莫有十里遠。但時間久了,總覺有點小。」
「陳閎當時也不把山畫大一點。」
陳閎在旁邊叫屈。
誰作畫的時候,還想著畫裡的天地應該大啊?
他為劉晨、阮肇作畫,畫兩個神女,一些僕從,幾點樓台不就好了。能有山下的村子,都是他當時細心,想到了什麼「下山只見七世子孫」,故意畫零落一些。
他們吃著山裡的靈果,平時與劉晨、阮肇打牌,夜裡下棋,白天讀書,興致好了就作作畫,時不時又與兩位神女論道,同婢女們說說閒話。
畫中人容顏不老,都是青蔥年少的模樣。
時間久了,吳道子和陳閎也沒有多少時間的感覺,還以為在畫裡就過了兩三年呢。
沒想到皇帝都死了好幾個了。
兩人心頭唏噓。
他們說了一會自己的事,又看向幾個來人。江先生他們是認識的,邊上那位老人家,他們也見過。
兩人的目光,一起投在段家的主僕身上。
吳道子風度翩翩,長袖當風,完全沒有剛才笑罵陳閎的樣子,他打量著二人,客客氣氣問。
「小郎君是?」
段成式被那視線打量,不知怎麼,竟然有點磕磕巴巴。
「晚生段成式,臨淄鄒平人,家父……」
他像以往一樣介紹著自己,忽然停頓下來,這二位畫師大家,怎麼會知道他的父親?
恐怕別說他爹,就連他外祖父,當時估計都沒有生出來呢。
僕從看自家公子不說了,怪瞅了兩眼,他在旁邊補上說。
「小的蒲正。」
陳閎為官不怎麼通人情世故,四處罪人,生平沒長多少眼色。不然當年也不至於多此一舉,給那個眼睛點上。
:
吳道子卻品味出來一點,這讀書人應該是高門之子,不然不會成天把「家父如何如何」拿出來當出身。
他問:「你是什麼時候生人?」
段成式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說。
吳道子又問:「我與陳閎是天寶十一年來的天台山,作下此畫,過去多久了?」
段成式在心裡算著。
江涉放下酒盞:「九十二年。」
兩個畫師坐在一起,消化了一會。
過了一會,他們拉上江涉,一起打牌,妖怪在旁邊專注地看著,吳道子多看了這孩子幾眼,塞了一顆果子給他。
貓兒盯著果子看,忽然想起了什麼,沒吃。
段成式不知道那些,這些果子長朱紅,看著就像是畫裡的一樣,他從來都沒見過這種特的果子,豬八戒吞人參果一樣吃了兩個,才慢慢啃起來。
吳道子看著貓兒,怪問。
「你怎麼不吃?」
陳閎忽地笑起來。他才想起吳道子這傢伙還不知道這事。陳閎瞧了一眼,那姓段的後生,還有那僕從,二人正吃滿臉汁水。
他又笑了一下,沒有吭聲,等他們一會自己領會。
陳閎當年吃過的教訓,當然要給別人也嘗嘗。
貓抱著那漂亮的果子,搖了搖腦袋,不吭聲,專心看他們打牌。
賭資也簡單,就是在臉上貼條子,誰輸了臉上就多一張紙條。
不一會的功夫,陳閎臉上先多了一張紙條,又過了不久,吳道子不情不願,也拿了兩個紙條,分給他和陳閎貼在頭上,陳閎暗罵一聲。
小半個時辰過去,兩個紙條精,勉強露出一雙眼睛。
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笑抖如篩糠。
一張張白條在他們臉上顫來顫去。
江涉面目清爽,一張紙條都沒有,手邊有貓兒勤勤懇懇糊上漿糊的好多個條子,好整以暇看著兩人。
兩位畫師大敗而歸。
吳道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臉上的長長紙條全都揭了下來,又把臉上乾結的漿糊搓掉,再也打不下去牌了,今日和姓江的某人打牌就是個錯誤。他乾脆往山上看,努力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
「我們去山上看看吧。」
江涉看了一眼準備的那麼多紙條,有些遺憾,收起了手。
幾人上了山,拜訪了神女。
站在山頂的樓台上,向下望去,世界萬物清晰明了。
段成式這才發現,原來此方天地,果然是有邊界的。
在山的盡頭,氤氳生成了點點墨跡,就是世界的盡頭,天地的邊緣了。
段成式看了一會,忍不住心裡的好,他指著那些墨痕:「要是走到那邊去,會怎麼樣?」
吳道子也看過去。
山頂清風拂面,遠處雲與墨織成一方天地。
「我之前和陳閎去過。」他說,「到了盡頭,便就寸步難行,再往前去,也不敢上前。當時我們扔了個石頭,那石頭竟然也不見了。」
前往「必」應」搜「索」」小」說」網」可查看最「新章「節!
僕從下意識問:「怎麼不進去看看?」
吳道子笑了一下。
「誰會拿一生做這種嘗試?或許等我哪天住煩了,可能會去試試。」
他看這幾人好,就準備帶他們過去看看。
山中有一些走獸,也有驢子,山下的幾個村里人家,養著牛和羊。最有錢的人家養著馬,看起來和外面的那些村子差不多。
這村里好像也不用錢,都是以物易物,讓段成式漲了一番見識。
他們一路走過了劉家村,又路過一個阮家莊,又走了幾里路,一直到達了此方天地的邊緣了。
吳道子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了,這是最近的一處。」
要是往東走上幾里,或者往西走幾里,還能再遇上別的邊界。這些邊界像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蓋子,罩住這片天地,遮住了外面的風風雨雨。
江涉看著,近處墨跡氤氳。
陳閎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扔了進去。
那石子連聲音也沒有,直直沒了蹤影。
僕從原地找了一會,沒看見石頭。段成式聚精會神,盯著那流動的墨看,很快就感覺有點眩暈了。
:
妖怪又扔了一塊石頭進去,依舊沒有聽到聲音,她歪了歪腦袋。老鹿山神若有所思。
「大概就是這樣。」吳道子說。
儘管這是天地的邊緣,但除了那些墨跡之外,這邊就像是正常的地方,他們可以看到蟲子在土裡鑽來鑽去,可以看到鳥在樹上飛,可以看到螳螂抱著蟬。
草木常綠,四季皆春。好一方世外天地。
江涉瞧了一會,忽然問。
「我若是讓二位出去再補上幾筆,你們可願意?」
吳道子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