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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寧王的猜想

2026-09-13 15:09:37 作者: 佚名

  第583章 寧王的猜想

  九月初七。

  叛軍先在江州遭遇虞部水師阻擊,激戰半日,憑藉火炮之利,沖入贛江水道,左丞相李士實率五千精銳就近登岸,行至南昌城外的梅嶺,突遭伏擊,所部大潰。

  次日,南昌城破。

  *

  *

  *

  天剛光。

  八艘青雀」快速駛入東湖,就像一窟飄蕩在水面的遊魂,數里外有朝廷偵騎在岸邊眺望,旌旗招展,四面張網,好在當初帶走了所有水師戰船,虞育德暫時只能望湖興嘆,朱立本在贛江水道阻擋虞部水師,或許還能拖延一兩日。

  「結束了。」

  寧王散發赤足坐在甲板上,眺望南昌城,烽火早已停歇。

  薄霧輕煙,水波浩渺,隱約可見三兩竹筏,早早游到湖心撒網,他們不懂王朝歸屬、

  天下大勢,只知道,今天不捕魚,明天餓肚子。

  他此時就像一頭慌不擇路被趕入籠網的蛟龍,周邊聚滿無數雙戲謔的眼睛,尋找最合適的分割角度,等著用他的鱗角、皮毛、骨頭,裝飾自己的烏紗帽。

  「殿下——」

  「他們走了,你怎麼不逃?」

  紫珠從船艙出來,捧著銅盆毛巾,露齒輕笑:「我來為殿下梳頭。」

  

  寧王神色微怔,轉身看向這個跟了自己五年的女子,自嘲道:「今日大好頭顱,不知明日要落入誰手,確實該仔細梳一梳。」

  溫水拂過面龐,銅盆底花紋蕩漾在晨光折射下,變幻出各種形狀,數日逃竄的疲憊稍解,他瞬間清醒不少,看著自己的面容,三十餘歲,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相士都說是真龍之姿,怎麼也不似短命之相。

  「一定還有辦法————」

  「我還有八艘戰船,千餘士兵。」

  「虞育德水師未到,奈何本王不得,還有一兩日時間——」

  「南昌城已失,陸上四面都有伏兵,只能去百花洲。」

  寧王瘋狂盤算著破局之法。

  唯一可利用的,是文官與裙黨間的矛盾,但眼下情勢,虞育德定要拿自己向朝廷邀功,無論對裙黨,還是清流文官,還有什麼比平叛之功的誘惑更大?

  「除非——」

  他緩緩躺在椅子上,閉上雙眼,放任思緒沉入黑暗,似乎想捕捉什麼,最後浮上來的卻是那道一以敵萬的白色身影,只要出現在安慶城頭,便似一柄懸於半空的利劍,數萬大軍,望之膽寒,數十名士兵半夜驚夢,嚇得從船上跳入江中淹死。

  「他把本王的一切都毀了!」

  之前沒空細想,此時有些東西慢慢勾織在一起,只是中間差了幾環,無法相連。

  許久。

  「魔教素來與朝廷敵對,他為何出死力幫吳孝傑?」

  紫珠伸出纖長十指,正在擰乾毛巾,稍作思慮道:「是為報復殿下?」

  寧王陰沉著臉:「有道理——但不太對勁。」

  九日激戰,他都在觀戰,眼睛都要望出血,相隔不遠,安慶城頭上的事一目了然,吳孝傑對張玉很恭敬,乃至到了畏懼的地步。

  「他們看起來關係匪淺。」

  紫珠不解:「一個邊將,如何會與中原魔教教主有交情,他們以前認識?」

  「以前認識————吳孝傑在甘肅,甘肅——」

  他忽然想起,西北發生的幾件大事。

  兩廠衝突由來已久,一直是東廠占上風,西廠忽然冒出來個新督主李漁,武功極高,在西北逆風翻盤,曹少欽死後,李漁相繼暴斃,唯一獲得好處的是沙州守將吳孝傑,連升三級,受到裙黨重用。

  「那個叫李漁的出現和消失都十分蹊蹺啊————」

  「李魚——」

  紫珠眉頭微蹙,似乎記起什麼,她除了是寧王的貼身護衛,兼著機要參贊,寧府派往各地探子傳來的情報,成百上千,寧王不可能一一過目,朝廷那邊由朱立本處理,江湖上的歸她。

  「奴婢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你聽過。」


  紫珠有些不確定:「好像——好像張玉行走江湖時,曾用過這個化名。」

  此話一處,頓時如石破天驚。

  寧王觸電般坐起,他也想起江湖上傳聞的一樁逸事,張玉在日月神教發家之初,便是靠獻上一條鯉魚給童百熊,難道是巧合嗎?

  「鯉魚——如果李漁、李魚、張玉,他們是一個人?」

  紫珠看著寧王,不知該如何勸慰,事已至此,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有何意義。

  寧王興奮道:「如此,張玉與妖后早有勾連,他冒充太監,出入宮闈,還成了妖后一手提拔的西廠提督,後在西北與吳孝傑聯手對付曹少欽,假託暴斃,實則功成身退————這樣就說得通了。」

  人走到絕路時,總會爆發平時難以企及的潛力,力量如此,智慧亦如此,寧王通過只鱗片爪,竟將一段隱秘,還原大概。

  紫珠疑惑道:「殿下覺得這事有可利用之處?」

  寧王冷笑道:「你記得我們起兵檄文的第一行嗎?」

  「妖后萬氏,穢亂後宮,所誕之子,非天家血統————」

  紫珠震驚了。

  既然是寧王發的檄文,對萬氏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話。

  別說天下人信的不多,便是他們自己,也只當攻擊朝廷、增強起兵合法性的託詞,誰

  能想到,誤打誤撞,這竟然是真的。

  實在匪夷所思!

  「如此說來,當初相士所卜無差,皇帝確實命里無子,劉軍師為殿下定的策略,原本也是可以執行的,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張玉————」

  紫珠沒敢繼續說下去,寧王臉色鐵青,眼神怨毒,他的帝王大業,化龍之路,竟然毀在一條江湖野鯉手裡,還毀得那麼徹底,如今就算再向世人揭發這一切,也沒人會支持他當皇帝。

  「我不好過,那對狗男女也別想安生!」

  「殿下打算怎麼做?」

  「先回百花洲,入夜之後,派密使去見虞育德,將這個消息賣給他————只要做過,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跡,清流肯用心調查,肯定能找到證據,這把刀子,無論給誰用,最終都能帶出一盆血來,妖后的血,孽種的血————」

  寧王越說越興奮,人在絕望之時,最恐懼的其實不是結果,而是沒有方向、無所適從,他讓紫珠梳攏頭髮,換上一身嶄新黃袍,系好玉帶,踏上新靴,緩步走到船頭,眺望遠處的百花洲。

  杏花樓猶在。

  島上花草依舊,一目了然,不像有伏兵的樣子,虞育德昨日傍晚攻破南昌城,倉促之

  間,肯定還來不及布置,除非他能未卜先知。

  寧王緩緩閉上眼睛,陽光灑落,湖風帶著島上的草木清香。

  「殿下!」

  身後一名親衛,忽然驚叫出聲,指向水面,仿佛看見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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