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助你成為西部第一大糧商，你給我一半股權
9月22日，周四。
芝加哥的秋雨帶著刺骨的寒意，敲打著嘉吉公司芝加哥分公司斑駁的磚牆。
馬車在道路的門口停下，車廂門打開了，拉里和馬修各自打著一把雨傘，走下馬車，雙腳踩在石子路上。
拉里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靴子，感慨著說，「我的新靴子————現在幾乎變成雨鞋了。話說芝加哥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年一直在下雨。」
馬修笑了一聲，「現在還好，芝加哥的冬天才難熬。又冷又潮，市政府每年都要從街上收很多流浪漢的屍體————」
說完這個，馬修臉上明顯有些暗淡，感慨道，「今年破產的人或許會更多————因為小麥的價格。」
馬修沒有繼續說話，但拉里知道他的意思。因為小麥價格太低了，很多欠錢的農民有可能破產。但這事又跟拉里打壓期貨小麥有極大的關係。
拉里神秘一笑，拍拍他手肘安慰道，「我的兄弟，不要為這個擔心。」
「可價格還在跌！黑色星期一把整個市場期貨和現貨的信心都打沒了，昨天的最低價已經達到了60美分，今天可能會見到59美分————」
「你的K線圖還在畫嗎？」拉里笑著轉移話題。
馬修點了點頭。
「9月合約差七個交易日就要結束了！一定要有始有終，把它畫完呀。」拉里笑著說道。
「應該繼續探底吧？」馬修覺得拉里話裡有話，但還是繼續說道，「我不覺得這K線圖還有什麼意外行情？」
「總有意外的！所以圖表永遠不是最重要的。」拉里神秘一下，沖嘉吉公司點了下，「走吧，該辦正事了！」
皮靴踩在水裡，和石子擠壓時發出的咯吱咯吱聲音，兩人一路來到了嘉吉公司的門口。馬修搶上一步敲響了厚重的橡木門。
門開了，開門的夥計看是拉里和馬修，就是一愣。隨即大聲的對兩人打了個招呼。
公司辦公室里，老威廉·嘉吉和他的女婿麥克米蘭正坐在壁爐旁核對一疊泛黃的倉庫清單。聽到拉里來訪，兩人都站起身來。
見到拉里，老嘉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利文斯頓先生！沒想到這麼糟糕的天氣，您還親自前來，是不是又有什麼新主意了？？"
拉里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壁爐旁，解開外套的扣子，笑嘻嘻說，「先給上杯熱咖啡再說好嗎？」
那邊馬修淡定的拿出雪茄朝嘉吉和他的女婿派發，熟練的仿佛下意識動作。
嘉吉沉默盯著手裡的雪茄，麥克米蘭招呼助手去燒咖啡。
四人點著了雪茄，壁爐驅趕了外面的潮冷氣息。麥克米蘭忽然說道，「聽說您剛在交易所掀翻了半條街的經紀商————」
「你都知道了嗎？」拉里沖他揚了揚眉。
「這事兒瞞不了太久。您的名字現在已經在芝加哥里暗暗流傳了。」麥克米蘭笑著說道。
拉里點點頭沒有回應，轉而說道，「我來這裡有兩件事要辦，第一，我想核實一下，1號小麥和2號小麥的收購進度。」
翁婿二人對望一眼，麥克米蘭從剛剛的帳本里拿出最新的一本，翻開，對著拉里說道，「1號小麥一共150萬蒲式耳，您知道的，今年夏天中西部普遍多雨，1號小麥實在是不多————2號小麥一共500萬蒲式耳。」
拉里點點頭，「價格呢？」
「黑色星期一之後，我們暫停收集小麥。因為若按照之前的價格，就會升水太多了。
之前收購的小麥都按總價的1/3付預付款。總價是126萬美元加370萬美元，一共496萬美元。我們付出的預付款是165.3萬美元。」
麥克米蘭一口氣把帳目全報清楚了，老嘉吉眼睛死死盯著拉里，口氣冰冷，帶著挪揄，「您拿來收購小麥的150萬美元已經用光了————我們又墊付了一些。你以後打算怎麼辦？還繼續收小麥嗎？」
「繼續收啊！」拉里坦然說道。
「錢呢？拿來！」老嘉吉伸出了手。
拉里臉上帶著笑容，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站起身來，走到了壁爐旁邊的牆上，目光掃過掛在牆上張標滿紅線的中西部糧倉地圖。
「我來談一筆能讓嘉吉成為美國糧食之王的生意————但首先請告訴我，你們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坐穩這個位置？」拉里看著地圖口氣輕鬆的說道。
可這句話傳到兩人耳朵里，卻是讓兩人都非常驚訝。
美國糧食之王？開什麼玩笑！
你說的是嘉吉公司嗎？我們差幾個星期有可能就要破產了————
我們還指望著你能力挽狂瀾呢！
當然，能讓嘉吉公司走出困境，就已經感謝上帝了。又怎麼敢說什麼美國第一糧食公司？
兩人再次對望一眼，麥克米蘭想了想說道，「嘉吉公司擁有中西部1/3優質糧倉，還有這麼多年積累的口碑和收購網絡————」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倉庫被抵押給銀行？」拉里打斷了他。
「這不是你讓我們收購的嘛！」老嘉吉臉上漲的通紅，騰的站起身來，「我一直在擔心這麼多糧食————現在又是這麼低的價格，我們該怎麼辦呢？你不過付了一個預付款，可我們賭上的是嘉吉公司的全部資產和名譽！」
拉里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意，雙手下壓示意他不要激動。「放輕鬆一點！老先生。
我只是想再強調一遍，我們現在站在一條船上。」
「沒有你，我們不會如此窘迫！」老嘉吉再次強調。
「可沒有我，你們之前囤的500萬蒲式耳小麥，現在已經壓死你們了————」拉里一手托肘，一邊吸了一口雪茄，「放輕鬆，嘉吉公司的弱點不是缺糧倉，而是讓糧食流動起來的資本和手段！」
老嘉吉頹然坐下。
的確，如果沒有拉里的應對，嘉吉公司可能早一周就被債主堵門了。相反，正是由於之前嘉吉能大手筆的收購糧食，並且給糧商派發真金白銀的三分之一訂金，這讓很多債主增強了信心他們已經認定嘉吉能緩過來了。
可現在，隨著小麥價格大跌————嘉吉欠款更多了，雖然理論上這些小麥算是拉里的，但如果他真的賴帳，嘉吉公司也完了。
粘上這個傢伙，真的仿佛將靈魂出賣給魔鬼。
老嘉吉思考了半天，輕嘆了一聲。
拉里微笑著將目光轉向麥克米蘭，他倒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神情自若的跟自己對望。
「您再說說吧？嘉吉憑什麼成為美國第一的糧食公司？」拉里問道。
「憑————我們現在全美第一的優質小麥庫存？」麥克米蘭凝視著拉里，一個單詞一個單詞的，說的既清晰又認真。
拉里臉上露出微笑，「哦，您說說看！」
「我知道你背後肯定有動作！你不會無緣無故收購這麼多小麥的。」麥克米蘭先做出了肯定的判斷。
麥克米蘭這話說完，房間裡的空氣都凝滯了，老嘉吉和馬修一齊將頭轉向拉里。
拉里點了點頭，沒發表意見。
「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拉里·利文斯頓，你是在逆勢而動。」麥克米蘭皺著眉嚴肅的說道。
拉里拼命地囤現貨，而且還保密不讓外面人知道。此時房間裡的三個人或多或少已經感覺到了拉里想要操作市場—逼空。
可這事畢竟太不可思議了，因為是在小麥大豐收的今年，全美國的小麥都很多，在這種情況下逼空，簡直如同自殺。
因為要逼空成功，必須保證小麥期貨價格重新回到1美元之上，這樣才能讓恐慌的空頭競相平倉。
可這也幾乎是不可能的，儘管拉里指示嘉吉收購了芝加哥幾乎所有的庫存優質小麥，但如果小麥價格一旦攀升，空頭有足夠的動力從全美各地調集小麥交割。
那樣逼空的陷阱就會破產，拉里手裡就會握著一把遠比現貨價格高得多的小麥期貨倉單，而期貨還是帶槓桿的，拉里逼空不成，自己會爆倉的！
「你真是這麼想的嗎？」老嘉吉也看著拉里。
「是的！」拉里點頭回答。
空氣再次安靜，馬修皺著眉望著拉里，總覺得這次拉里太過魯莽了。
「這不可能！」老嘉吉斬釘截鐵的說道。
倒是剛剛提出質疑的麥克米蘭忽然說道，「這件事基本不可能，除非————」
他將目光集中在拉里臉上，從他表情中判斷他的態度一但拉里臉上沒有任何提升。
「除非什麼？」老嘉吉皺著眉問道。
「除非能將芝加哥期貨交易所的制度利用到極限————芝加哥交易所的交割規則是三日交割法」，最後一個交易日的前三天，將註冊有交割意向的倉單，其它倉單就需要平倉了。如果到那時，空頭拿不出小麥來交割，他們就只能————高價平倉，當時市面上的小麥價格有多高，就出多高的價格！！」麥克米蘭答道。
「對！就是這樣————還有，我需要嘉吉全力配合我。」不知什麼時候，拉里臉上已經褪去了之前的輕鬆笑容，而是一臉認真、目光炯炯的看著三人。
由於現在只有他一人站立，他居高臨下的視角和嚴肅認真的態度，帶給眾人巨大的壓迫感。
老嘉吉本想反駁的話，不自覺也咽回了肚裡。
「您真的能做到嗎？」麥克米蘭臉色嚴肅，「這可關係到嘉吉公司和你的生死。如果這事辦砸了，我們都要完蛋！」
「這正是我之前反覆強調的！我把你們從深淵救了上來，但只是死刑緩期執行。」
拉里臉上嚴肅，目光掃過三人，視線留在老嘉吉臉上，繼續說道，「要麼陪我把戲演好，這樣我們都能獲得收益，我能掙些錢，你們也能讓嘉吉起死回生。要麼————我們都會沉船！」
老嘉吉微微顫抖，50多年人生第一次，他感覺自己無法馬上做出判斷，因為這個判斷將決定嘉吉公司的生死存亡。
老嘉吉看向麥克米蘭，而後者凝視著拉里，同樣嚴肅的問道，「你是不是想讓嘉吉公司，鎖定所有鐵路沿岸的優質小麥？！」
「是的！必須保證所有的、符合交割標準的小麥都要進入嘉吉沿線的倉庫！」
麥克米蘭急匆匆的說，「可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啊！即使是三分之一押金，這也需要一百多萬美元！我們哪裡有這麼多錢收購？」
「賒帳！憑藉著嘉吉公司的信譽，你們讓農戶晚兩周拿到錢是可能的！」拉里打斷了他。
「我們是可以、但憑什麼？為了讓你賺錢，我們就要付出所有的聲譽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寧可破產，也不願意背負欺詐的罵名！」
麥克米蘭激動起來，他騰的站起身來，臉上帶著薄薄的怒氣，口氣嚴厲的質問道。
房間裡其它兩個人猛的愣住了，尤其是老嘉吉，快速變化的交鋒讓他忘記了自己的立場，只是張著嘴看著拉里和自己的女婿，仿佛想看到這場揪心戲劇的結局————
房間裡安靜的如同創世紀之前，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拉里臉上。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呵呵————」拉里忽然笑了起來，他對著麥克米蘭揚了揚手裡的雪茄，說道，「我剛剛就給過你對價的籌碼了！美國第一的糧食公司！這個砝碼分量，足夠讓你們為之瘋狂了吧？」
麥克米蘭皺著眉思考了幾秒，「可你怎麼做才能達到這個目標，我根本想不出來。你做什麼？我們才能變成所有糧食公司的王者？」
拉里點頭微笑，「這就要回到我來這裡時，問的第一個問題了。先生們，你們憑什麼認為自己配得上這個王冠？」
翁婿兩人對望一眼，茫然無措。
「請您指教！」麥克米蘭臉色鄭重。
拉里看著三人，頓了頓才說道，「人心！先生們，是人心！你要在所有農戶面臨生死危機時，讓他們能通過高於現價5美分的價格賣出自己的小麥————如此這般，他們會視嘉吉公司為救贖的天使。
只有這樣！以後你們才能憑藉著口碑，成為農戶最信賴的公司。嘉吉公司良好的形象將意味著信用和公正。一旦超級信用建立，你們不但將主導市場，更將給小麥市場設定標準—嘉吉說一不二的標準。」
拉里的話讓兩人都沉默了。
信用這種優勢是潛移默化但威力無比的，就如同銀行借款，一個沒有信用的人哪怕出10%的利息想借10萬美元都不行，但一個有信用的人，可能只要付一半的利息就能借出100
萬美元放貸人還追著給他錢。
糧商也是一樣，最珍貴的就是信用。如果能在市場紛亂的時候提高糧食收購價，那自然會讓農戶產生信心。而這種信心，又將變成以後的優先購買權！
如果能在農戶那裡一次性建立良好的碑形象，那麼以後的帳期、周轉、賒購等方方面面的經營活動都將獲得同行根本無法具備的超級優勢。
而這種優勢又將轉換成更低的交易、存儲成本，以及更高的利潤率。
如果真的能憑藉「救贖者」這個角色，在中西部農戶里建立良好的口碑，嘉吉此後的經營將只需同行一半的成本，還能鎖定大部分平價糧食。
這事如果真能成的話，真是能讓嘉吉成為美國第一的糧食公司的。
麥克米蘭沉吟了一會，問道，「可、可你要知道，如果只是賒帳的話，我們該如何說服農戶將小麥賣給我們？公司根本沒有那麼多錢給他們啊」
「我來付錢，你們可以承諾他們，10月第一周結束，他們得到的不再是1/3的押金，而是全款賠付！」拉里說道。
三人都是一驚。
「你真能做到嗎？如果我們真的按期貨交易所的交割標準來收，起碼會再收500萬蒲式耳小麥，這將意味著，300萬美元！」麥克米蘭大聲說道，「300萬美元！你能籌集到嗎？」
「我能！」拉里鄭重的說道，「但我也要按照之前我們商量過的，拿到我的股權！現在是一半了，我可以不占控股股東的地位，15%的優先股，35%的普通股，但這就是公平的代價，我不但讓你們擺脫危機避免破產、並且從這筆糧食交易里賺到錢，更重要的是，經過我的這次糧食收購，我要讓嘉吉公司成為全美利堅排名第一的糧食公司。決不食言！」
說完這些話，拉里再次笑了，他看著兩人，語氣降為柔和的說道，「————畢竟，我們都在一條船上！」
拉里的話語不但帶著鏗鏘的自信，還帶著魔鬼般低語的誘惑就像魔鬼墨菲托斯對的浮士德的交易。
麥克米蘭拉過自己的老丈人老嘉吉，兩人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最終，老嘉吉咬著牙說道，「好吧！就依你。」
「向上帝發誓，讓律師來簽合同！」拉里笑著舉起手。
老嘉吉頓了頓，無奈的舉起手說道，「向上帝發誓！你這個該死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