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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基恩拜訪梧桐會 掉頭的運糧船隊

2026-09-14 06:53:02 作者: 佚名

  第391章 基恩拜訪梧桐會 掉頭的運糧船隊

  夜色如墨。

  基恩的馬車停在曼哈頓下城區,一棟沒有任何門牌的喬治亞風格建築旁邊。

  風卷著枯葉在狹窄的街巷中鳴咽。基恩站在鑄鐵大門前,舉起門環,輕輕扣響。

  開門的老人仿佛對他視而不見,只是輕手輕腳的開門,並轉身當先走過種滿枯萎玫瑰的花園。

  進入這座建築,基恩眼前豁然開朗,跟著老人穿過保鏢嚴密護衛的一樓,基恩來到了二樓的圖書館。

  「等在這裡!」老人簡略的說了句,隨即轉身走了。

  詹姆斯·基恩有點不自然的挺直了背脊,垂手站在波斯地毯中央。空氣中瀰漫著雪茄、陳年威士忌和草藥的混合氣味。

  不一會,一輛輪椅被兩個壯碩的小伙子推了進來。一個禿頂、滿臉大鬍子的瘦高老人坐在扶手椅改制的輪椅里,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一枚金幣,臉上都是灰白。

  「我看到了你的信,基恩先生!」老人有氣無力的說話,但語氣里依舊有屬於自己的威嚴。「你帶著芝加哥的硝煙味來見我————就是為了那個叫利文斯頓的年輕人?」

  基恩深吸一口氣,將禮帽按在胸口,「是的,古爾德先生!我需要梧桐會的支持。」

  「荒唐!」古爾德深陷在扶手椅里,臉已經瘦削的如同裹了黑絲絨的骷髏,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詹姆斯,你曾是我最看好的年輕人。可今天,你就像是被蚊子叮了包就揮刀砍樹的莽漢。」

  基恩喉結微動,但沒有辯解。

  「利文斯頓不過是個毛頭小子,他在豐收年逼倉————愚蠢!但你更蠢————

  「古爾德先生,利文斯頓利用慈善偽裝收購糧食逼空,現在九月小麥可交割倉單還有————」

  「1160萬蒲式耳————」古爾德打斷了他,語氣里有點嘆息,「這不是繼續做空的理由,詹姆斯。憤怒讓你變成了賭徒。」

  基恩的指節再次扣緊,他還沒說完自己的理由,就被古爾德打斷了。

  

  「我們可以讓船隊轉頭————」基恩強調道。

  「那更蠢,回運芝加哥的運費都要吃掉每蒲式耳2美分的利潤。」

  古爾德用力的轉動腦袋,試圖看清楚基恩,「利文斯頓的逼空陷阱就如同我當年對付黃金空頭的手段,他根本不怕現貨打壓,因為真正致命的是時間!」

  基恩臉色發白,「正因為如此,古爾德先生。我需要您的智慧!早晚一天,利文斯頓這傢伙會破壞華爾街的規矩。」

  「規矩?」古爾德笑了,「梧桐會1792年簽署協議時,那群人也不過是想壟斷佣金費率的經紀人。

  基恩想了想說道,「可他手法乾淨利落,他讓市場相信價格能站起來說話」。如果放任這種風氣,之後沒人會敬重規則和梧桐會。」

  古爾德抬了抬眼皮,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

  「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好吧,」

  古爾德攥緊了手中的金幣,奮力坐直了些,繼續說道,「不是錢的問題,是秩序的問題。他用幾百手多單就撬動了千萬人的從眾心理————今天是小麥,明天呢?鐵路、鋼鐵、國債————若人人都學他以小博大」,華爾街將成為賭徒的狂歡場。」

  基恩趕緊點頭表示同意。

  「好吧,詹姆斯。」古爾德望向窗外的黑色夜幕,目光空洞,「我時日不多了。醫生說,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梧桐會需要新鮮的血液。你有魄力,有手腕,但卻少了最後一課—學會克制。

  今天我幫助你未必是好事。但不管能否成功,你需要知道:真正的獵手從不為獵物的挑釁而失態,他們只在獵物最得意、最放鬆時,扣動扳機。」

  「您的教誨我永不敢忘!」基恩趕緊頷首表示同意。

  古爾德看向基恩,手指按著金幣,「1792年,24個經紀人在梧桐樹下簽訂協議的時候。他們不為賺錢,是為了建立一個讓大家都能過好日子的規則。規則之下,讓弱者有路,強者有界。利文斯頓的「聰明」,正在撕碎這個邊界。如果出於這個考慮————你不算是私仇,而是為了守護邊界。」

  「我會好好做下去的!古爾德先生!」

  古爾德閉上了眼,仿佛無比疲憊。過了一會,他將金幣舉起,「拿著它,梧桐會長老,應該有你的名字了。」


  基恩臉色微變,趕緊接過了金幣。

  「————若是他背後有人指點,或者只是外人的白手套,那就不要驚動他和他的主人。」

  古爾德吩咐道。

  基恩點頭,但他知道古爾德的話沒說完。

  「————但如果他真是靠自己的能力走到現在,你要想盡辦法碾碎他,因為他能撼動梧桐會的根基。」古爾德緩慢說道。

  基恩臉色凝重,微微有些意外於古爾德這個忽然的「趕盡殺絕」的態度轉變。

  基恩想多問幾句,可是古爾德臉上露出疲憊至極的表情,他揮了揮手,示意基恩可以走了。

  基恩走後,古爾德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壁爐里燃著木柴,慢慢褪去了他身上的寒冷。

  像一條剛從洞穴里爬出來的的蛇,攢夠了足夠的溫暖,古爾德緩緩挺起身軀,將一本邊緣磨損嚴重皮革的手抄本小冊子放在膝蓋上。

  這是梧桐會的《梧桐手札》,內頁用特質的防潮紙製成。古爾德翻開了小冊子,裡面的頁面空空,仿佛從來不曾記錄過什麼。

  當古爾德將冊子微微側放,就能看見摻了銀粉的墨水,在壁爐光照之後隱隱顯現的文字。

  古爾德經常翻閱的是屬於這本手冊中自己那一頁,「1869年9月20日,調集15M黃金,切斷財政部電報線三小時。范德比爾特損失2M。菲斯克亡於槍戰。」

  後面還有自己寫的一行注釋:「此乃必要之祭品,祭品非人,乃秩序之錨!沒有真相。」

  「真相————哪裡有那麼多真相。」古爾德閉上了眼睛,「秩序不應該被破壞,1873年的恐慌不是天災,是我們放的火。1884年的鐵路債券崩盤,是我們添的柴————華爾街不管這個世界是否進入末日,但要保證所有行會的人,都能生存到最後的審判日。」

  古爾德習慣性的摸索自己的金幣,但想到這枚金幣自己已經送給了詹姆斯·基恩,微微搖了搖頭。

  「利文斯頓————竟然又是你!」

  古爾德緩慢睜開眼睛,喃喃自語,「之前就是你壞了我的好事————否則,現在一半的紐約富豪都可能已經消失了————潮汐不語,自有方向————我等,就是潮汐!」

  壁爐的木柴「噼啪」一聲爆開一朵火星,映亮了他的臉龐。

  同樣在周一的晚上,在嘉吉公司的總部。

  拉里晚飯吃牛排的時候,才能感覺到自己竟然真的餓了一天。

  老嘉吉皺著眉,看著拉里狼吞虎咽的吃牛排、並且將昂貴的葡萄酒如同水一樣倒在嘴裡————

  「吃沒有吃樣————還有,餐前根本不禱告————這個暴發戶。」老嘉吉轉頭對自己的女婿嘀咕

  道。

  麥克米蘭笑了笑沒有接話,他知道自己的老丈人始終看不慣拉里·利文斯頓,不過現在兩方是盟友,並且麥克米蘭也能看得出來,拉里這人真的是不簡單,他竟然真的在周一的交易日策劃了一場反擊。

  利用現貨和期貨聯動,以一己之力改變了市場預期,這種凌厲的手腕,讓略懂美利堅金融史的麥克米蘭很容易就想起那些如雷貫耳的大作手的名字,而面前這位小伙子,很有可能成為他們的一員。

  等拉里吃完牛排,抱著肚子坐在椅子中休息的時候,麥克米蘭湊了過去,匯報了當天各地嘉吉公司收購小麥的情況。

  拉里點了點頭,抬眼笑著對他說,「一切正常!不是嗎?」

  「我覺得問題不大,周二小麥期貨價格最起碼可以穩定在70美分以上。必要時候,我們還可以提高收購價。」麥克米蘭看著拉里的眼睛,繼續說道,「————但我認為,讓小麥價格攀升到更高的位置,難度還是很大的!」

  拉里聳了聳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麥克米蘭知道,這是對方對自己保密他的操盤計劃。

  「你明天會繼續進攻嗎?」麥克米蘭又問道。

  拉里嘴角掛出弧線,取出一根雪茄,切掉雪茄頭,一邊用專用火柴炙烤雪茄,一邊說道,「我希望看到對手的反擊,否則我無法將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

  思考了幾秒,拉里補充道,「你看過拳擊賽嗎?」

  「看過!」

  拉里點點頭,「招架!你知道的,如果兩個拳手放對時,每一秒鐘都在權衡下一秒該如何決策是繼續防守、挪動腳步,還是開始進攻。但此時,最好是根據對方的應對來做決策,比如對方在招架。那麼只需要防範對方的後手拳反擊,就能放心的攻擊。


  也就是說,如果對方不招架,那麼往往就是一下前手拳的試探;但如果對方招架這個刺拳攻擊,那麼自己就可以根據對方的防守思路,連連打出十拳,最好一口氣摧毀他!」

  哼!

  遠處的老嘉吉不屑的哼了一聲。

  麥克米蘭眼眸凝成一點,他之前沒有想過,拉里腦子裡竟然想的這麼複雜,思考了幾秒,他謹慎的問道,「有這麼誇張嗎?」

  拉里沒有理會老嘉吉,而是對麥克米蘭解釋道,「麥克米蘭先生,您要知道,芝加哥本地的經紀商只會做些短期的交易,現在交易所未平倉合約還有那麼多空頭————而那些真正敢大手筆做空的人可都不簡單,他們可大多是來自華爾街的作手們。你指望他們會乖乖的束手就擒?」

  麥克米蘭點了點頭,「好吧————不過,在我眼裡,你也是一個作手!你對這次小麥的籌劃和出擊,讓我嘆為觀止————類似傑伊·古爾德,或者他的好友詹姆斯·菲克斯,他們當年甚至欺騙了格蘭特總統,直接做多黃金狠賺了一筆。」

  聽了這話,拉里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搖頭,「我怎麼能成為那種作手?您知道的,華爾街是有自己圈子的,他們都會有聯動才能做成大生

  意————我沒有那個本事,也融不到那個圈子去。」

  麥克米蘭皺眉問道,「為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拉里笑著解釋道,「加入那個圈子,就要跟圈子裡的人共同進退,但這是非常愚蠢的————那種圈子會限制你的自由。」

  「可是,圈子不也能給你增加一層保護嗎?資金抱團才能帶來更大的力量。」麥克米蘭反問道口「不不!」拉里堅決的擺擺手,神情鄭重起來,「有個大人物送我一本書,《國富論》!您肯定知道,是英國人亞當·斯密寫的。那本書我經常翻開,第一卷第10章寫了一句話同行之人聚首,即便只為消遣,最終必演變為損害公眾利益之密謀」————」

  「這是什麼意思呢————」麥克米蘭很感興趣。

  可此時,馬修走了過來,他對拉里耳語了些話。拉里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麥克米蘭和老嘉吉,「今天晚上————實際上是這些天,我們倆是否能在這裡住幾天呢?」

  「可以————怎麼,嫌高級酒店不舒服嗎?」老嘉吉皺眉問道。

  「不是,」拉里笑著回答道,「聖路易斯的泰勒跟我們同住一個酒店,而他正在被芝加哥警察局通緝。我怕他狗急跳牆,麻煩的很————」

  「好吧!但我們這裡也只能給你臨時搭行軍床。」老嘉吉說完,轉身去讓工人們安排住處。

  麥克米蘭還對剛剛拉里引用亞當·斯密的話很感興趣,他繼續追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拉里想了想,說道,「————等這事都結束以後,我再給你解釋吧!」

  1892年9月27日,星期二。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小麥期貨合約進入交割周的第二天。

  清晨六點,密西根湖面薄霧未散,湖水如鐵灰色的綢緞鋪展至天際。

  在距芝加哥港三十海里外的湖面上,一支由十二艘大型蒸汽貨輪組成的船隊正劈波斬浪、全速返航。每艘蒸汽駁船的船身都漆著「大西洋—歐洲大陸快速航運公司」的藍白徽標。

  這十二艘船,清一色為1889年下水的「五大湖級」蒸汽穀物運輸船,單船載重95,000蒲式耳(約2,400噸),吃水深度18英尺,配備雙螺旋槳與燃煤鍋爐,設計航速12節(約22公里/小時)。

  貨船的甲板下面,滿載著從小麥主產區裝運、原定駛往利物浦與漢堡的穀物—總計114萬蒲式耳。

  這是詹姆斯·基恩昨夜從古爾德手中接過的「潮汐權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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