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回流小麥兵臨城下 小麥價格再次暴跌
這支船隊隸屬於克萊恩先生的歐陸快速運輸公司。
前一夜晚上10點，船隊剛剛通過密西根湖與休倫湖之間的麥基諾水道時，距離起錨地芝加哥已經約160海里。
但就在晚上11點，他們在水道出口的碼頭上就收到了來自紐約的指令一全體掉頭，全速返回芝加哥，周二正午前必須靠岸註冊交割，違者解僱。
時間很緊，船隊的首領下令連夜掉頭返回，但因為航速最多只能開到12節，目現在還是逆風，所以時間上必須卡的死死地。
船員們不得休息、怨聲載道，但歐陸快速運輸也傳遞了老闆克萊恩先生的指示一隻要完成了糧船回送，就能得到三天的休假和一周的薪水獎勵。
所以當船員們看到密西根湖岸朦朧的伊利諾州土地時，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整個五大湖水道，現在還有三條同樣的船隊走在回芝加哥的路上。
與此同時，還在睡夢中的拉里·利文斯頓被人粗暴的推醒了。
拉里懵懂的睜開眼，就看見麥克米蘭一臉焦急的對自己說道，「壞事了！」
拉里一怔，忙問，「怎麼了？」
「有人正在向芝加哥交易所提交預註冊交割申請，」麥克米蘭怕拉里沒有理解這個詞的含義，繼續解釋道，「就是說，要有新的倉單被註冊。可交割的小麥變多了，會將目前的小麥期貨價格打低到60美分左右————」
「哦？那么小麥從哪裡來呢？鐵路沿線的小麥我都鎖定了呀！」拉里臉上露出好奇。
「從碼頭來！我這邊的消息是，有人已經買通了港口調度員和筒倉管理員，之前一些已經售出給歐洲的小麥返航了！」麥克米蘭語氣急促。
「哦！這樣啊————」拉里點了點頭，用雙手擦了擦臉，轉頭在枕邊四處摸索起來。
「你找什麼？」
「雪茄！話說你們辦公室真的是超冷的，早晨不抽一口，我感覺我自己身上不夠暖和————」
麥克米蘭皺起眉頭，「喂！利文斯頓，你到底聽到沒有我在說什麼？」
拉里已經摸出了雪茄盒，示意給他一根，被麥克米蘭拒絕後，點起雪茄吸了一口，才點頭道，「你說的這個事非常重要，等我起來————我們一起去碼頭看一看。」
從拉里的房間出來，麥克米倫有點懵。他確認拉里已經聽懂了自己的話，但他不確定拉里是否明白，這件事背後的影響有多恐怖。
拉里和嘉吉公司在這次坐莊中，賭上了一切一包括數以百萬計的美元和聲譽、前途，為的就是要逼空。
但現在空頭的實際反擊真的來了！
竟然是將已經運輸到國外的小麥運回來，並且註冊倉單。
逼空最重要的，就是要確保空頭沒有可支付的真實小麥。如果到交割日，空頭們沒有小麥可以交割，那麼多高、多荒誕的價格，他們也得承受。
可現在基礎條件發生了改變，空頭不知道有多大的能量，竟然一夜之間能讓已經賣掉的、屬於歐洲人的小麥，回到芝加哥。
這是多麼大的能量？
同樣，如果空頭有足夠的小麥，可以交割的話，那麼逼空的圖謀是不可能成功的！
這將意味著己方的慘敗！
如此可怕的噩耗，自己得知之後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拉里·利文斯頓————可他的反應是什麼呢？
竟然是先享受一口雪茄！
真是該死的傢伙！
麥克米蘭臉上陰晴不定，足足等了五分鐘，拉里才出來一他竟然還有時間洗臉刷牙！
「走吧！去碼頭看看！」拉里簡短的說了句。
「白朗寧先生呢？他不跟我們一起去看看？」麥克米蘭沒有看見馬修。
「哦————我讓他去辦些事！」拉里笑著回答道。
芝加哥的南碼頭和湖岸港區隔著七英里，直到早晨八點半，兩人乘坐的馬車才趕到這裡。
太陽升起，港區的霧氣已經逐漸消散很多，但起重機的鐵臂和桅杆之間還有薄薄的霧氣。
拉里·利文斯頓的馬車停在3號碼頭的外圍，他沒有下車，只是將車窗打開一條縫，眯著眼睛看著那一排如同鋼鐵山脈般的貨船。
12艘五大湖級蒸汽貨船，船舷吃水線極深，無聲地宣告著他們的滿載。
碼頭上人頭攢動，已經有出口公司的督導員揮舞著手臂，用尖利的聲音催促著工人。
巨大的吸糧機像垂死的巨獸，發出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轟鳴，將小麥從糧船艙吸到岸上的裝糧貨車。
麥克米蘭看了看碼頭，又看了看拉里，發現後者眼眸根本沒有任何慌張————
但麥克米蘭急了！這可是關係到自己生死的大事！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利文斯頓這傢伙，難道是還沒睡醒嗎？
「喂！你覺得該怎麼辦？！我們是不是現在調轉碼頭去交易所？」麥克米蘭語氣急促。
「等等————我再看看！」
拉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指尖在膝蓋上極輕的敲擊著，仿佛在計算著某種節拍。
又過了五分鐘，麥克米蘭急匆匆的看了看懷表—時間已經到8：47了！
「我覺得！你應該去交易所了，必須做點什麼。如果空頭真的開始打壓的話，今天上午就會出現大跌。」麥克米蘭催促道。
「再等等————」拉里臉上還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然。
麥克米蘭無語。
時間又過了十幾分鐘，麥克米蘭幾次掏出懷表，他甚至在掏出懷表的時候故意「鐺」的一聲彈開表蓋，仿佛在提醒拉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但馬車裡還保持著詭異的寂靜，直到麥克米蘭的助手到來————
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車廂里的人甚至沒等車停穩就跳了下來，助手盯著麥克米蘭的馬車，急匆匆奔了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
「麥克米蘭先生！利文斯頓先生！交易所里已經傳瘋了！價格————價格開始跳水了！我們是不是————」
拉里抬起手制止了他後面的話，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碼頭上，看著那蠕動的裝卸大軍，看著那些忙碌的工人————
麥克米蘭和助手大眼瞪小眼，臉上都是疑惑，心中充滿焦急————
幾秒鐘的死寂後，拉里嘴角忽然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強裝鎮定，而是一種仿佛看到了某種期盼已久且正中下懷的景象時，發自內心的帶著冰冷嘲弄和絕對掌控感的微笑。
麥克米蘭和他的助手都愣住了。
「好！很好！」拉里輕聲說著，關上了車窗，轉頭對麥克米蘭說道，「回交易所！」
上午9：30，芝加哥期貨交易所。
這裡的空氣與碼頭的濕冷截然不同，它被數百個男人的體溫，汗臭，雪茄菸，和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蒸煮的灼熱而粘稠。
在場內的交易現場，更如同一鍋滾開的粥，期貨經紀，人們像瘋了一樣擠作一團，聲浪幾乎要掀翻拱形穹頂。
「62又1/2美分，賣出200手！」
「62又1/4，賣出150手！」
「市價平倉100手多單！誰來接盤？他媽的！」
報價板上的數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路向下猛砸。歐陸快速運輸糧船靠岸的消息，如同空頭陣營投入市場的炸彈，瞬間摧毀了多頭在周一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脆弱信心。
那些昨天心有不甘平倉的空頭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涌而上！而那些僥倖未平倉的多頭，則面臨著保證金告罄，重新可能爆倉的絕境。
老斯通站在交易池邊，臉色蒼白。他幾次看向2樓拉里，通常站立的位置，手心裡全是汗。
沒想到空頭們竟然使了這樣一招，將已經運輸走的糧食運了回來————這樣可交割的小麥一下子就變得很多了————
市場正是受了這個消息的刺激，才不住下跌的！因為傳言是，這批新到的糧食預計交割價格僅60美分！
可市場不會如此理智，嬌杆就必然過正！小麥的價格有可能跌破58美分的低位，打破所有多頭的平倉止損位————
那樣的話，所有做多的人都得死，而他們的平倉單，卻能讓空頭順勢平倉兌現超級利潤！
這有可能是每蒲式耳15美分的超額利潤啊！
如此關鍵的時刻，利文斯頓先生怎麼竟然不在現場呢？
此時，一個身穿褐色外套的傢伙擠進了小麥的交易池。老斯通認得他，他是給紐約大客戶代理的大經紀商————
「市價賣出500手！不論什麼價格！！我現在就要！」那人扯著嗓子喊道。
交易池內的眾人在短暫的驚愕下，恐慌開始蔓延。這個500手的空單瞬間就將價格打穿了60美分的整數關口————
關鍵在於，在現在的場內交易中，這種大手筆的砸盤耗時還特別長————眼看著大單無情地砸落，眾多手持多單的交易者仿佛接受凌遲，咬著牙在一秒一秒熬過的時光中，焦急的考慮自己是不是該平倉止損————
另一邊，昨天那些拉漲小麥價格的面生交易員們，此刻也在茫然地注視著市場的下跌。他們沒有得到任何交易指令，但眼看市場下跌，也面面相覷、無所適從。
「你那個客戶完蛋了！」經紀人格林擠到老斯通身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他的把戲被戳穿了！那人是不是叫利文斯頓？什麼農業復興計劃————歐陸快速運輸的船隊，一到他那些虛張聲勢的艙單就是個笑話！今天就要他爆倉！」
場內的經紀人和交易商都不傻，他們早就明白「幕後黑手」是利文斯頓，斯通公司之前的代理客戶也是他。
利文斯頓確實教訓了一番市場，但這有什麼用呢？
利文斯頓這個一度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此刻在大多數人眼中已經是一個墜入陷阱，即將被分食的獵物！
做主的，一定是大資金！
整個交易所都瀰漫著這種情緒。
價格跌到58又二分之一了！這是昨天的托市底價區域。
老斯通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二層的廊柱邊，卻突然看見拉里已經出現了！
不但他在，他旁邊還有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一這人老斯通認得，是嘉吉公司現任主管麥克米蘭。
只見拉里掃了掃報價板和交易池，就轉頭對麥克米蘭說著什麼————
麥克米蘭的表情先是驚愕、繼而變得認真，最後的表情————竟然是，恍然大悟？！
老斯通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能看到拉裡面對比他大的多的麥克米蘭，神色不是在講述，更
像是在啟示————
老斯通皺起眉頭，他想像不出，在這種糟糕的、期貨破位的位置上，利文斯頓先生臉上為何會如此從容？
只見麥克米蘭急匆匆的走了，拉里才轉頭再次俯瞰交易大廳。
他應該會有辦法吧？應該是這樣的————
老斯通臉上帶著焦急，但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拉里到了交易所之後，並沒有立即行動。他靜靜地觀看了十分鐘，看著小麥價格如何被恐慌情緒踐踏，看著那些空頭如何瘋狂的慶祝；
看著58美分被第一次擊穿，看著市場在57.5美分附近短暫掙扎、喘息。
這個位置，距離多頭崩潰僅僅是一步之遙！可以想像的到，只要華爾街的那些大資金看到價格跌到了這裡，必然會再次祭出大筆空單，一下子砸崩市場的！
終於，拉里做出了決定，他轉過頭來對著早就等在身後廊柱陰影里的老交易員招呼道，「先生！」
老交易員急匆匆趕到他身邊。
「現在，開始吧，用我們所有的匿名帳戶，不限量，買入！」
拉里的聲音平穩的沒有一絲波瀾。
老交易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是————利文斯頓先生，這個位置————市場已經完全崩潰了！」
「按我說的做。」拉里的眼眸回到了交易池，「記住，是不限量，但要慢，要分散。像滴水穿石————但不要讓價格跌破55美分。」
老交易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轉身快步走下樓梯，擠進一層的交易大廳。
匿名帳戶的經紀人們看到老交易員歸來，目光都凝重起來，急匆匆聚到他身邊。
老交易員穿達了利文斯頓先生的指令，眾人雖說非常驚愕，但立即走回交易場內，開始各行其是。
「58美分，買入50手————什麼你說現在價格才57又1/4？我的報價就是58美分，沒有成交完的話就向上掃賣單！」
「57又3/4，買入30手！」
「57又1/2，買入80手！」
這些買單相對於巨大的賣盤來說，依然渺小，但他們的出現位置極其刁鑽，總在價格創出新低、賣壓稍有稍減時出現。
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底部區域悄悄的鋪墊著一層薄薄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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