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2600手抄底多單 一切布局揭開謎底
價格在繼續下跌,但每次跌到57美分時,總有零星的單子在托舉————
甚至,盤中曾經又有一筆350手的市價空單砸盤,這筆大單一度砸穿了54.5美分之上的一切堆單————
可空頭宣洩過後,還沒容得上其他空頭跟進,或者恐慌的多頭平倉————十幾個經紀人已經把市場重新炒回了58美分之上。
漸漸的,那些持有多單的驚疑不定的場內交易員也反應過來了昨天一直在拉升市場的那些人又回來了!
他們在托舉價格!
儘管還是有人在空頭的宣洩之下,平掉了自己的多單,但仍然有很多人眼巴巴的盯著這些面生的交易員,心中充滿僥倖,暗中希望他們再次將價格拉高。
慢慢地,空頭經紀人和他們的交易員也發現了場內的異常,看似狂暴的空單砸入市場之後,竟然像是潮水拍打在堤岸上,碎浪滿天飛,卻沒有動搖多頭最後的阻擊陣地——————
55美分的整數關口幾次被砸破,但始終沒有真正的被占領。
到中午12點整,九月小麥價格收盤在58又四分之三美分,多空雙方疲憊的鳴金收兵。
可一直站在那裡見證這次多空大戰的老斯通驚訝極了————他在暗中計算他們每一筆買入的手數,結果竟然是超過1400手!
半個上午,拉里的匿名帳戶們竟然一口氣承接了超過1400手多單!
要知道此刻每手保證金可是2900美元,即使是五倍槓桿,每手的保證金也是580美元一光這1400手多單,就需要82萬美元的保證金!這還不是最可怕的,真正要命的是,急劇擴展的頭寸,幾何級的增加了風險。
現在價格每下跌1美分,就會產生7萬美元的虧損。拉里到底有多少錢可賠?
下午如果再下跌,拉里的帳戶就有可能被打崩————他會被催繳保證金,如果沒有保證金可增加的話,他的帳戶就會直接被強制平倉————
關鍵是,現在整個市場都看空,下午的價格還會繼續向下,空頭和平倉的多頭都會打擊盤面,拉里不可能一個人承接所有的空單————
這是一個人,對所有人的戰爭一必敗無疑!
理論上應該是這樣的。
老斯通臉上驚疑不定,他抬頭看著二層的拉里,卻見他竟然、正在、二層的欄杆前抽雪茄!!!
不是,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賺錢的時候,他一臉凝重,仿佛家裡死人了一樣愁眉不展!
今天他建立了史無前例的1400手多單,而且市場還在暴跌之中,他竟然在抽雪茄————
還在笑?!
老斯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層的拉里注意到了他,隨即舉起雪茄沖老斯通笑了笑————
五分鐘之後,二層一個工作人員就拿著一盒雪茄走了下來,並將之恭恭敬敬的遞給了傻愣愣站在那裡的老斯通。
「利文斯頓先生說,你要是也想一起享用雪茄的話,可以直接跟他說的————」
工作人員轉達了拉里的原話。
老斯通都懵逼了————
我他媽是這個意思嗎?眼巴巴的看著你抽雪茄,自己也想來一根?!
我是在擔心你的處境啊!
真不明白你建立了這麼大的倉位,竟然還是如此淡定,你到底憑的是什麼?
老斯通茫然的接過雪茄,抬頭向二層看去,卻見拉里已經離開了。
又過了三小時,周二下午的交易,在一種詭異的沉悶中結束了。
收盤鐘聲敲響,9月小麥合約的價格定格在55又四分之三美分。如果馬修有時間畫出今天的小麥日線圖,那應該是一根觸目驚心的、只有小下影線的光腳大陰線。
這根大陰線不但將周一的漲幅吞噬殆盡,還極大的損害了多頭的信心。市場一片哀鴻遍野,空頭們舉杯相慶,仿佛勝利已然在握。
沒有人注意,或者說沒有人關心,在收盤前最後半小時,那些在55美分下方悄然湧現的、持續的買盤來自哪裡。
只有老斯通知道,在下午兩個小時的恐慌性持續拋售中。拉里·利文斯頓控制的帳戶,以低的令人髮指的成本,悄然吸納了超過1200手多頭的頭寸————
如果自己沒有算錯的話,加上上午拉里吞掉的1400手,他的總帳戶持倉超過了2600
手,這使得他的帳戶保證金總額超過了150萬美元!
幾乎是拉里從斯通公司帳戶上賺到的全部!
他這是孤注一擲了嗎?!
可問題是,拉里竟然在下午的交易時間中,只是靠在欄杆邊一味地抽雪茄。
如果說他真的不在乎,但雪茄一根又一根,始終沒有從他指尖消失————說明他內心也是非常焦慮。
可如果說他真的焦慮,他卻沒有絲毫緊張和猶豫,只是俯視交易池,仿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應該發生的。
老斯通搞不清楚他怎麼想的。
老斯通連續兩天都沒有交易了,但現在他的焦慮與煎熬遠比自己持倉更甚。下午收市之後,他不顧一切的攀上了樓梯,走到了拉里身邊。
「利文斯頓先生————」老斯通猶豫的打招呼。
「這麼快就抽完了?哦,我這裡還剩下一根!」拉里從口袋裡拔出一根鋁管雪茄。
「不是的————不是要問您討要雪茄!」老斯通哭笑不得的擺手,「您、您是怎麼想的?」
拉里臉上露出微笑,將最後的半截雪茄按在菸灰缸里,「問題不大!空頭們想用現貨的勢來壓垮期貨的價,這想法沒錯。但他太急了,他把所有的牌都亮了出來,以為這樣就能嚇退所有人————」
「可是,市場已經相信他了————」
「市場相信的是恐懼,而不是事實。」拉里揚著眉打斷了他,「恐懼會透支價格,讓
價格跌過頭。你沒注意到下午在55美分附近發生什麼嗎?」
「是————暴跌被抑制?」
「不止!」拉里微微甩頭,「當恐懼被充分定價,當所有看空的人已經賣出,市場上還會剩下什麼?」
「————剩下的,是真實供需?」
「不是!」拉里竟然笑了,而且笑得還很開心。
「剩下的是規則本身。我現在買入的不是小麥,而是時間。是空頭堆在港口上那些小麥,完成倉單註冊所需要的時間,與期貨合約到期時間之間的,那個致命差值。」
老斯通一臉認真,思考了片刻,驚訝問道,「您是說————您能阻礙港口的小麥進入交割庫?」
拉里沒有回答,而是笑著走前兩步,拍了拍老斯通的手肘,繼續說道,「您這兩天可是得按時來到場內!我可還有大事要委託您呢。」
老斯通懵懂的點了點頭,想說些什麼,但拉里已經走了。
晚上,在嘉吉公司的辦公室里。
馬修看著拉里手中的半根雪茄,眉頭微皺。
「鄧巴先生囑咐過我,一定要勸你少抽這個————」馬修遲疑的說道,「我也要正式的正告你,如果你真的一天雪茄不離手,會極大損害你健康的————」
「摩根先生也是這樣!」
拉里臉上露出微笑,但表情卻是不以為然。
馬修眉頭緊鎖,思考了幾秒,跟著說道,「你年紀還小,我現在就菸酒不離身————你還想不想過60歲的生日了?」
拉里臉上露出凝重,扳著指頭算了算,表情瞬間驚恐萬狀,「我草,那才1937年————正是最要緊的時候————上帝啊!你說的對————我要珍惜我的健康時間。」
隨即,他將雪茄重重的掐滅在菸灰缸里。
馬修眉頭舒解,看了看旁邊沙發坐著的麥克米蘭,開始匯報自己的工作。
「遵照你的吩咐,工人們已經都出動了。他們會幫我們搬運糧食的————」
麥克米蘭瞥了一眼馬修,臉上露出微微驚訝。
「德布斯先生已經充分理解了你的意思,它會讓工人們做得非常「好」的!」
馬修臉上露出了隱藏不住的微笑,「他們會將嘉吉倉庫里,那些符合交割標準的頭等小麥,分批運到交割倉庫!不是做樣子,而是實打實的走註冊流程!」
「嗯!」拉里平靜的點了點頭。
「最妙的是,」馬修臉上的笑容更甚了,他努力壓抑嘴角的弧度,繼續說道,「工人們9點就到交易所排隊申請質檢和過磅站,是今天頭一批。交易所派出來的兩個質檢員,聽說一共有700多萬蒲式耳小麥準備註冊檢驗————差點嚇傻了!」
說到這裡,馬修看了看麥克米蘭,「我這裡的工作匯報完了,您那邊呢?」
「哦哦————利文斯頓先生,」
麥克米蘭剛剛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現在被馬修一提醒,忙正對著拉里說道,「交易所剛剛確認了!我們今早申請註冊的700萬蒲式耳小麥,倉單文件全部核准,倉單號也已經下來了,是正式的、可交割倉單!」
說著,他將自己手中的文件遞給拉里,接著繼續解釋道,「這可不是空頭們的那種預註冊」或者預報備」的單子,而是貨真價實,印製交易所編碼,隨時可用於交割的標準倉單。只不過我們必須得由工人們送進交易所的交割倉庫————」
話一出口,麥克米蘭自己先愣住了。他猛地看向馬修,馬修也正看向他。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腦中破碎的信息驟然拼接完整————
為什麼拉里堅持要嘉吉提前收購那麼多優質小麥?
為什麼拉里早早就預訂了罷工工人,用雙倍工資鎖定工人最後一周「搬運小麥」,還付出了2000美元的定金?
為什麼拉里一定要讓工人把糧食運進指定的交割庫,而不是就地指定在嘉吉的倉庫檢驗直接變倉單?
為什麼他一定要在價格暴跌、市場恐慌時還要繼續緩慢但持續的收購糧食?
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這不是臨時的應對,而是一場從現貨儲備、到交易所制度、再到交割流程的,提前多日布下的立體絞殺陣!
拉里要的根本不是在期貨市場跟空頭拼資金對轟,而是要在實物交割這個最終戰場,直接掐死對手的喉嚨!
華爾街空頭的船隊再龐大,運來的小麥再多————只要無法在交易所規定的時間內,變成交易所認可的標準倉單,那就只是一堆堆在碼頭上的商品,而不是能用於履約的武器。
拉里之前就鎖定了鐵路沿岸的所有可交割高標小麥,這已經是非常謹慎高明的考慮了;
而他竟然還早早就預訂了「搬運糧食的工人」,為的就是應付可能的對手提交交割品之前兩人各有各的角度,沒有互相通氣————今天在拉裡面前一起說起各自的工作進度,此時才豁然發現,原來今天看似緊急的局面,早就在多日之前拉里已經埋下了應對的伏筆!
怪不得他能悠閒的抽雪茄呢!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麥克米蘭嘴唇有些顫抖,臉上帶著敬畏,「從您讓我以「農業復興計劃」收購小麥開始,不————甚至更早,是在收購1號、2號小麥那時————您就在為這一刻做準備,您甚至算準了空頭們會用現貨進行反撲?」
馬修臉上更是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9月14日你就去給德布斯放下訂金了,預訂了工人運糧,還說哪怕是工人復工也不能耽誤你運糧」,那時,你就預見到今天了?
哦,不是的!上帝————我想起來了,剛來芝加哥的時候,你就在倉庫里四處打聽今年夏天是否有很多陰雨天,並且在倉庫工人那裡親自查驗小麥的濕度。是不是早就算到今年的小麥雖然豐收,但符合1號,2號標準的優質小麥其實要比想像的少的多??!」
通了!這下全通了!
拉里來芝加哥之後,種種看似無意義、看似隨意的行為,到今天都有了最終解釋!
他之所以敢在小麥豐收時候設下逼空陷阱,根本不是出於一時僥倖,或者什麼臨時的對賭念頭————
而是一開始就在用紮實的調研,和一步一步平穩的布置在設局!
這傢伙自從腳步踏上芝加哥的地面,就在下棋!
拉里看了看兩人灼熱的目光,語氣平靜的像在討論天氣,「不管對手是誰,他非常聰明,他懂得用現貨壓期貨的道理。但他忘了,在芝加哥,從有現貨」到能交割,中間隔著一整套規則、流程,和人手。而這些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馬修和麥克米蘭充滿震撼的臉,繼續說道,「————是可以被提前占住的!」
馬修兩人不由得點了點頭,繼續等待拉里的解釋。
「我們用自己實實在在的糧食,提前占了註冊」這個坑。交易所的質檢員就那麼多,一天能核驗的數量就那麼多————我們先占了,空頭就得等。
規則上,我們完全合規,甚至是在積極履約,而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每多拖一小時,那些船上的糧食,在期貨合約的尺度上,就貶值1分。」
這一次,拉里眼中有光,那種自信的微笑,再次浮現在他的臉上。
馬修和麥克米蘭屏住呼吸。
清晨,他們在碼頭都看到了空頭轉身的「無敵艦隊」,也看到了白天空頭在市場上的肆無忌憚。
但現在看來,對方不過是一些撞進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由規則、流程和提前量構成的隱形巨網中。
而織網的人,此刻就坐在他們面前,平靜地操控著一切。
原來,期貨價格的暴跌不是危機,而是誘餌!
現貨交割的混亂不是意外,而是策略!
而他們之前所有看似瑣碎、不解的執行,都是這絕殺棋局上早已落下的棋子。
一種混合著震撼、興奮與顫慄的感覺,席捲了兩人!他們看向拉里的眼神,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徹底的折服。
拉里收回目光,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卻不容置疑,「按照三天交割法的芝加哥商品交易所規定,明天是倉單註冊的最後一天————告訴各地嘉吉倉庫,可以停止收購了!」
停頓了一下,拉里忽然笑著說道,「但還需要讓工人兄弟們辛苦一下,他們是我們的勝負手————關鍵時刻還是工人們靠得住!他們充滿了力量。」
「明天就開始逼空嗎?可市場上的那些交易者們,他們能明白這個邏輯嗎?」馬修問道。
「誰贏了他們幫誰!」拉里笑著靠在沙發上,臉上露出冷笑,「不過你說的對————我會動用各種渠道,將倉單危機」這件事,解釋給他們聽——————
馬修點點頭,作為拉里身邊最親密的助手,他知道拉里現在操盤的資金里,還有州長和甘迺迪參議員的錢————
只要拉里提出要求,他們是不會吝惜自己的媒體關係,並幫助市場造勢的。
麥克米蘭忽然提醒道,「但你也得小心,對方既然能讓已經賣給歐洲人的糧船調頭,他們還可能有其他的伎倆————或者更深的圖謀————」
拉里點頭感謝了對方的好意提醒,然後才笑著說道,「記得那個拳擊的例子嗎?如果他們乖乖認輸,那就只會挨一次打————但他們如果敢招架我的進攻————那就要遭受我的連環暴擊了。我也不是沒有後手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