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輿論潮頭轉向 周三開啟逼空屠殺模式
周三清晨,芝加哥的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報童嘶啞的叫賣聲已經刺破了街區的寧靜,像一串點燃的鞭炮,炸醒了還在沉睡的城市。
「號外!號外!《芝加哥論壇報》頭版是誰在吸乾農場主的血?」
「看報看報!《芝加哥新聞報》—小麥豐收,糧倉爆滿。為何農夫依舊破產?揭密糧食定價的黑手!」
兩份本地不同背景、平時立場迥異的報紙都在揭露「農民困苦的幕後黑手」。
與此同時,流行於麻薩諸塞州的《波士頓環球報》也刊登了一篇看似中立的社論「鐵路、期貨與華爾街的死亡螺旋」。
這份報紙雖說不能影響芝加哥,但卻以東部跨州的形式,迅速被十幾個民主黨的媒介引入到了紐約市,並產生了輿論影響————
拉里早餐時看到的是芝加哥的兩份報紙。
《芝加哥論壇報》的報導非常沉重。
「豐收的詛咒:當華爾街的賭局成為中西部農場的絞索」
「本報調查記者組。經過長達數周的追蹤————今年美國小麥空前豐收,然而自8月以來,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小麥價格卻離奇地一路下滑,目前已較去年同期暴跌近四成。
與之形成諷刺對比的是————農民生活困苦————不足以支撐基本生活支出——
「————據悉,來自紐約的數個匿名投機帳戶,自夏季起,就在芝加哥市場建立了天量的空頭頭寸。
————有證據表明,這些資本正試圖干擾現貨交割流程,意圖在期貨合約到期時進一步打壓價格,從而在農民的累累白骨上兌現起血腥的利潤。」
「————這不是自由市場的正常波動,而是一場有預謀的金融圍獵。當堪薩斯州的農民不得不用小麥充當燃料,當明尼蘇達的農場主被迫以遠低於成本價格出售其出產時。紐約的某些交易室內,正在為又一輪的暴跌而舉杯。
金本位或銀本位並非問題的核心。核心在於是誰賦予了資本如此肆意掠奪生產者的權利?」
拉里看完之後,感受到了此時美國文科生的戰力。
報導沒有指名道姓,但已經把農民的破產敘事,從貨幣制度缺陷悄然扭轉成了華爾街資本掠奪。
想也能知道,州長先生發動了自己的媒體力量,將金銀幣本位之爭,悄然變成了華爾街的貪婪打壓。
這既能改變人們對人民黨的看法,又符合民主黨一貫的「打壓華爾街資本」的政治口號。
也是之前甘迺迪對拉里反覆強調的,大選年民主黨的政治訴求。
另一份《芝加哥新聞報》,則巧妙的切割了人民黨和民主黨的施政政策,並將具體事件直接指向了金融資本。
「韋弗先生高喊自由鑄造銀幣,可銀幣能阻止華爾街的貨輪嗎?能填滿交割倉庫嗎?
不能!真正保護你們的是那些默默收購優質小麥,提前註冊倉單的實業家。
民主黨呼籲:警惕那些將複雜問題簡化為金銀之爭」的煽動者真正的敵人是躲在梧桐樹下的金融密謀集團!」
拉里看完報紙,將報紙丟在一邊,繼續吃自己的早餐。
輿論攻擊一這是拉里和民主黨兩個大佬之前就商定好的,甘迺迪要求拉里做出期貨攻擊姿態,他們好嫁禍給華爾街一反正華爾街傾向於共和黨,再說他們也不在平這樣的指責。
另一方面,這種指責也有利於拉里後續的逼空計劃。輿論雖不能改變空頭的倉位和方向,卻能極大的影響本地糧商和交易者的心態。
拉里雖說並不奢望得到道義支持,不過總算聊勝於無。
但《芝加哥新聞報》卻透露了一個對於本地交易員更加至關重要的消息目前可用於實物交割的優質小麥倉單,在交易所登記的數量遠低於期貨合約的規模。
而且,報導還生怕普通人不知道,貼心的做了形象的解釋————
「這就像一個劇院賣出了遠超出座位數的門票。那些賣出門票(期貨空單)的人,或許根本就沒打算、也沒能力提供座位(實物小麥)。他們的盈利模式建立在製造恐慌、踩踏平倉之上,而非任何實際的經濟貢獻。我們將此現象稱之為「紙面收割」。
這點非常重要,因為這個報導揭示了這次期貨會戰的最重要邏輯空頭沒有足夠的小麥用來交割,那麼他們就不得不接受任何高價!
這才是真正對拉里有意義的報導。
拉里能想得到,當這段消息進入交易所的時候,那些內部人會怎麼想————
這件事最有趣的點在於,其實從一開始操縱小麥價格的「幕後黑手」就是拉里·利文斯頓,但在新聞報導的巧妙裁剪事實之後,拉里反而成了「默默收購小麥的實業家」。
這就在輿論層面肯定並宣傳了拉里的功績,也在為拉里的後續行為做正義背書。
拉里尤其感慨這一點—這兩篇報導全文沒有說一句假話,卻將華爾街資本變成了中西部農戶的敵人,而將自己變成救世主。
這就是媒體的力量呀!
拉里尋思著,自己回頭有錢了,也應該收購幾個報紙什麼的做輿論陣地。
畢竟,新聞自由的國度,媒體擁有輿論監督權,影響力至高無上一但媒體具體怎麼
說,卻得聽老闆的。
不過,這就是後話了。
拉里吃完飯,悠哉悠哉的走到電報間,給遠在紐約的巴魯克拍了一封電報,然後才去交易所準備今天的交易。
30分鐘之後,雷丁公司的巴魯克收到了來自芝加哥的電報。
巴魯克其實早就心急如焚了,他代理了拉里在紐約的小麥期貨交易。
昨天的下跌實在是太嚇人了,帳戶始終在平倉線附近打轉,巴魯克幾次收到雷曼兄弟的補繳保證金通知————
但幸運的是,期貨最終沒有爆倉,可距離爆倉也只是一步之遙。巴魯克拿不準,自己是否該挪用拉里股票帳戶上的資本金,去交納期貨保證金————
但這事兒只能由拉里做主。
巴魯克給拉里住的酒店發了好幾封電報,但均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
今天收到拉里的電報,對巴魯克來說,真的仿佛祈禱已久而獲得了啟示——
打開電報紙的時候,巴魯克暗暗希望拉里能告訴他,那些虧損的頭寸到底是要斬倉,還是補交保證金。
畢竟,體面的撤退總好過滿盤皆輸————
可讀了電文,巴魯克傻了!因為電文寫的是:「如市場向上,傾盡所有加倉做多!」
這封電報竟然讓他進攻?!
巴魯克感到莫名的荒誕,眼看著小麥期貨的價格從周一的高價打到55美分,拉里竟然還讓自己加倉?
這怎麼可能?
眼看到9點了,巴魯克懷著疑惑和焦慮走進了交易包廂,來自雷曼兄弟的報價機已經在卡卡作響,吐出期貨市場的價格了。
巴魯克急匆匆扯過紙帶,從上面看到的小麥當天第一個成交價是——60又1/2美分!
上帝啊!價格竟然真的反彈了而且是如此誇張的高開。
巴魯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畢竟,小麥期貨的下跌趨勢明明白白,這是華爾街所有人都能看得清的趨勢。
可今天,在拉里提示他可以加倉時,小麥價格竟然真的反彈了!
說漲就漲,說跌就跌!
這個拉里·利文斯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時間回到稍早一點的芝加哥。
開盤前,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氣氛與周二截然不同。
交易員們聚集在一起,不再是單純討論市場行情,而是激動地揮舞著報紙,爭論著報導的真偽和影響。
「看見了嗎?說的就是港口的船隊!這能是誰?」
「肯定是啊!天量空頭、紐約帳戶,還能有誰?」
「媽的,這幫吸血鬼————我昨天也差點爆倉!」
「你們說————那個反抗華爾街的芝加哥本地商人,會不會是————利文斯頓?」
「噓————小聲點。但你看他昨天的操作,跌成那樣還接貨————」
「如果報導是真的————空頭可能真拿不出那麼多倉單交割!那小麥的價格————」
交易員們的交談進行到這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答案其實不言自明,如果空頭真的沒有小麥可供交割,那麼接下來的行情,就不是空頭一邊了,而是轉頭向上的一逼空!
但交易員們心裡也沒底,因為此時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大量數據都是保密的,需要等到最後交易日才有確切的交割數據。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迅速生根發芽。
恐慌開始悄然轉向。
昨天還氣勢如虹的空頭陣營,今天就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一些較小的空頭帳戶開始動搖,他們不怕輿論的壓力,卻真的害怕空頭手槍里沒有子彈————
現在,交易大廳內,幾平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在了開盤價上————因為那個價格將決定,多頭或者空頭誰在說謊、誰更有底氣!
大家只有一個念頭誰贏了!我就幫誰!
差五分鐘開盤時,拉里站在交易所二層的欄杆前,他身邊站著馬修,和機構帳戶的負責人——那位老交易員。
拉里一手扶在欄杆上,熟悉的摸到了欄杆上那顆金屬螺栓,聽著樓下交易池內嘈雜聲中,夾雜著的對「華爾街陰謀」的議論。
他知道,輿論的潮頭已經掀起,現在,該讓資本的海嘯,跟上來了!
拉里嘴角露出微笑,轉頭對老交易員吩咐道,「拿出1000手的額度,將開盤價打高到60美分之上!」
老交易員聽完一臉錯愕,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您是說動用1000手嗎?市價?」
「不需要市價!嗯,就放在60又1/2美分吧,不管之下有多少空單,一起掃掉!」
「這————這不合規矩啊,利文斯頓先生!您開盤把價格拉這麼高,萬一被打下去價格,這1000手馬上就會產生巨額的虧損!」
拉里擺擺手,「沒事!照做就行!現在市場內的那些看客需要信心,我們就給他一些信心。」
馬修插嘴問道,「可萬一那個大空頭也用巨量砸盤呢?他應該有這個資金的能力,他如果吞掉你的1000手,再打低價格,馬上就能逼著一部分多頭平倉————」
「所以我們需要給他信心!」拉里點頭讚許了馬修的周全考慮,接著說道,「再說空頭也未必有這麼大魄力,第一,他們知道自己的貨船一天一夜也沒有註冊幾個倉單;第二,他們遠在紐約,怎麼可能像我在現場一樣敢開盤就下單呢?他們一定會觀望一陣,再做出對策的————距離芝加哥太遠,無法主動做出總攻,這就是他們的致命弱點。」
拉里一番話,讓兩人都默默點頭————
「可是、如果1000手不夠呢?」老交易員再次問道。
「很簡單!那就再加1000手!」拉里輕鬆的說。
當上午9點開盤鐘聲敲響時,價格沒有如空頭預期般繼續下探。反而變成了60.5美分一面生的交易員聯盟聯手出價,一口氣就將開盤價打高到了60.5美分!
事實上,掃貨的過程遠比老交易員想像的要容易,一共只用了200多手,就將小麥期貨9月合約的60.5美分以下空單一掃而空!
拉里說的對,對方根本不敢在盤前大筆拋盤,因為他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差!
上午9點整的開盤聲,敲碎的不僅是寂靜,還有空頭們最後的僥倖。
9月小麥60.5美分!
這個價格讓整個交易池出現了半秒鐘詭異的凝滯。
「比昨天收盤價高開近6美分!上帝呀————
一個昨天還在大肆拋售的空頭經紀人手僵在空中,失聲喊出了聲音。
這個高到離譜的價格也讓交易大廳產生了一陣驚呼,場內交易員們瞬間明白了以後市場真正的方向。
報紙上說的是真的!市場上根本沒有那麼多小麥可供交割!
所以,空頭根本沒辦法持續打壓價格,他們沒有「座位」!
以後的9月小麥期貨,將變成一場一邊倒的逼空行情!
這些思考看似繁多,但其實只是眾人的一念之間。
死寂隨即被更狂暴的聲浪衝破。
看到開盤價的下一秒,恐慌的小空頭就急著平倉,多頭經紀人也躍躍欲試將自己的委託單交給場內交易員————
一場屠戮空頭的盛宴!開始了!
交易池內,場內交易員開始大呼小叫,小麥期貨價格先是在62美分左右短暫密集成交,隨後就一飛沖天。
空頭們反應慢了半拍。他們的思維還困在昨日暴跌和船隊陸續抵達港區的「神話」里o
幾個大空頭經紀人,下意識的看向了昨天砸盤的那個紐約大客戶經紀商。後者也是一臉鐵青,似乎根本沒有想到如此開局。
可他根本沒有收到來自紐約的指令,對大盤的突然反攻也無能為力。
價格像掙脫了束縛的野馬,開始向上狂奔。
62又1/4!
62又1/2!
63美分整————
每一檔的突破都伴隨著更大的買盤和更輕微的抵抗。空頭們陷入了集體性的認知失調。
「現貨明明那麼多!船就在碼頭!」
可倉單呢?報紙上說,他們可能根本交不出貨!
「豐收年怎麼可能逼空?」
但價格就在瘋漲,而且買盤看起來————很堅定!
「這肯定是陷阱,拉高好讓多頭跑路!」
「————難道,空頭真的沒有足夠的交割小麥嗎?那這兩天,圍在交易所交割倉庫不停搬運糧食入庫的工人,到底為誰工作??」
懷疑催生了猶豫,猶豫導致了行動遲緩。而期貨市場,瞬息之間的遲疑就是致命的!
空頭陣營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一個中等規模的空頭帳戶,想到報紙上「吸血鬼」的指控,和即將可能面臨的交割麻煩,終於咬牙對經紀人吼道,「平掉一半————不!平掉2/3倉位!市價平倉!」
他的買入平倉指令,成了推動價格上漲的新燃料。
9點08分,價格悍然突破65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