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三辭三讓 被迫接受福特汽車股權(下)
麥克米蘭告辭走後,甘迺迪依然沉浸在思考當中,過了一會,他才默默頷首,轉頭看向拉里。
「利文斯頓先生,這次你做的很好!我在陪克利夫蘭先生競選的路上,一直在接收州長先生關於你的操作信息,你這次做的————真是無懈可擊!」
拉里心裡沒有輕鬆,反而是一陣緊張,他不由得想起波特先生叮囑過自己的處事準則—一對上應該分利,可分利之後,對方也會重視自己;而在此時,應該暴露自己的缺點,讓他們放鬆對自己的警惕。
幸好,關於這些————自己也早有準備。
拉里臉上那洞悉世事的冷靜神色忽然褪去,他身體前傾,眼中閃過一絲年輕人特有的、灼熱的光,聲音也壓低了些,準備向甘迺迪先生分享一個重要的秘密。
「甘迺迪先生,您知道的,錢對我來說只是一串數字,一種實現目標的工具。我真正想要的————」
拉里稍作停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是像詹姆斯·基恩先生,或者傑伊·古爾德那樣,不,是超越他。
我希望當後世人們撰寫金融史時,拉里·利文斯頓」這個名字代表的不是
又一個暴富的投機客,而是一個————一個重塑了規則的人,一個讓市場變得更真實」的標杆。我希望我的對手,甚至是我的敵人,在談到我時,都不得不承認「那傢伙,至少玩的是陽謀」。
說這話時,拉里的語氣非常急切、甚至帶點理想主義,跟剛剛剖析市場密謀時那個冰冷精準的形象判若兩人。
甘迺迪眉頭微皺,因為在甘迺迪聽來,拉里這種對「歷史名聲」的渴望非常「幼稚」且「理想化」。
不過,相比於難以捉摸的野心家,一個有「虛榮心」和「精神追求」的天才,顯然更容易被理解和引導。
甘迺迪笑著點了點頭,繼續恭維道,「我聽說————你為基金完成了近7倍的盈利目標。現在基金總額度已經到達近2000萬美元了。我的上帝!你乾的真是太棒了!這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拉里沒有點頭,反而眉頭緊鎖,接著,他將蓋奇一個勁的要找自己的事都跟甘迺迪說了。隨後,他還將「臨時信用憑證」是否包含著共和黨銀行家更深的思考的疑惑,也一五一十的轉達給甘迺迪。
當然,他把麥克米蘭之前的分析說成是自己的思考結果。
末尾,拉里急切的補充了一句,「先生,您是了解我的。這並非我懷疑蓋奇
先生的好意,但我對共和黨天生沒有好感————我能感覺到他們同我們的不同。我總覺得,他們包藏禍心————」
沒有根基、並且高度依賴我和民主黨的助力————
甘迺迪腦中剎那間生出了這樣的結論。
不過,他還是拋棄了對拉里本人性格的分析,認真的思考起蓋奇的圖謀來當然,有拉里之前對蓋奇「信用憑證」的未來收益提前變現的分析、以及他對於金融圈銀行家的了解和內部潛規則的洞悉,甘迺迪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哼!他其實是想發行「綠背紙幣」!這傢伙,想的倒挺美!」
「啊?什麼是綠背紙幣?」拉里臉上露出驚訝————這次真不是裝的,而是他真的不知道。
甘迺迪思考了幾秒,說道,「綠背紙幣是美國政府為應對南北戰爭財政危機,憑藉國家信用直接發行的法定貨幣。它的價值不靠金銀擔保,而靠的是聯邦政府的徵稅能力和軍事勝利的預期————你別管這算不算是美元,你要記住一點,綠背紙幣開創了一個美國金融圈的先例:在非常時期,主權信用本身就可以創造流通手段。」
「發行貨幣?」拉里之前已經隱隱感覺到了蓋奇的思維方向,但甘迺迪把這個事挑明之後,拉里反而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甘迺迪點點頭,開始向拉里解釋一蓋奇的做法在本質上是效仿了「綠背紙幣」的邏輯,只不過發行主體從聯邦政府,變成了由他主導的私人銀行家聯盟。
他發行的這些憑證,相當於一種「局部地區的准法定貨幣」。
「蓋奇那傢伙是不是在會議上提過一點,他希望農戶拿到臨時信用憑證,可以用來支付運費、農資費用,甚至是繳稅一反正不論這個票據交給誰,銀行都承兌?」甘迺迪臉上帶著譏誚對拉里詢問道。
拉里仔細的回憶了一會,點頭確認,「是有這麼回事!蓋奇先生說過,可兌換銀行信用憑證的適用範圍很廣、並且銀行的承兌保證了憑證的信用————但他說的是為了免去農民的後顧之憂和燃眉之急。」
「哼————」甘迺迪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要真想解農戶的燃眉之急,他應該讓銀行直接支付美元,他們又不是掏不起這個錢————拉里,你發現這件事的本質了嗎?在向農戶支付你的欠款時,他不但沒有動用本銀行的資本,反而憑空創建了價值2000萬美元的貨幣」,並且以你的名義,保證了農民接受這些貨幣?」
拉里這次是真的震驚了!他之前只想到了蓋奇在利用他的信用、做信用變
現,卻沒有如甘迺迪想的這麼深,直接戳破了所謂綠背紙幣」的本質。
被蓋奇利用,這不是拉里的錯,但顯然,蓋奇本人真的是蓄謀已久————並且思維比常人理解的層次高的多!!
要知道,現在的美國還沒有美聯儲!而美聯儲的地位取決於他的「最後貸款人」地位。
蓋奇的圖謀,其實是在一個小範圍內,發行「私人準貨幣」,並在試驗範圍內充當「最後貸款人」的角色。
妙啊!蓋奇先生。狠啊!蓋奇先生。
拉里這邊進行思考,甘迺迪那邊還在繼續分析,「這事蓋奇穩賺不賠!你看,他扣押了你的糧食,反過來向華爾街的空頭們討債—一在這個過程中,他有200%的擔保!他還要發行綠背紙幣、還要賺清理第三極破產資產處置的錢、還想當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的清算人—媽的,想的真好啊!他一定早有圖謀!!」
拉里眼睛一亮,重重點頭表示贊同。
「那麼,甘迺迪先生,我們該怎麼辦?拒絕他的提議嗎?」拉里反問道。
甘迺迪臉上顯出了猶豫,其實他也沒有頭緒。畢竟他能看破蓋奇的圖謀,也是在拉里的提示之下順勢得出的結論。
他思考了半天,遲疑的搖了搖頭。
「應該————不行,他這個思路雖然更加利己,但一定意義上,這也是解決你糧食的唯一問題————哎,共和黨的老錢們,真是積澱深厚,這樣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
拉里思考了片刻,已經得出了初步的結論一沒必要對著幹!反而應該跟蓋奇迅速結成利益同盟。
蓋奇先生能在這條線上賺錢是他的本事,關鍵是,自己能夠在裡面收穫多少?
之前不懂的時候,恐怕被人賣了還得給銀行家數錢;但現在自己知道了對方的圖謀,那麼,這好事可就不是銀行家一個人能壟斷的了————
當然,拉里剛剛在甘迺迪面前扮演了「喜好虛名」的人設,此刻可得趁勢繼續深化————
「我是這麼想的————先生!」拉里裝作深思熟慮、充滿惋惜的說道,「————既然我們只能屈從,那麼不如讓利給他們——不過名聲不能都讓給銀行,我覺得,既然是我主導了這一切,或者說,他們的信用來自於我。那麼我應該多跟他們講條件————至少把好名聲留給我,哦,還有您和州長先生。」
甘迺迪緩慢點頭、繼續思考,等了片刻,他忽然直視著拉里,說道,「你說的對————但不是把名聲留給我和州長先生,我們必須隱藏起自己的身形—我是覺得你說,藉機跟他討價還價,這可是好主意!」
拉里點點頭,繼續沉思。
過了一會,拉里仿佛下定了決心,抬頭看向甘迺迪,「如果這樣————回頭我要見機行事,跟他講條件。不過,咱們的錢可能就不能快速分紅了,畢竟有近2000萬美元的本金和盈利,這可是一個不得了的砝碼!」
甘迺迪幾乎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你說的對!我的兄弟,錢什麼不急著分。
但我們可以利用2000萬美元的資本跟他談條件。你只管大膽的去跟他談————」
「那州長那邊該怎麼說?」
「你放心!」甘迺迪拍著胸脯說,「這事我來說服他!這才是謀求最大利益的時候。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去做事,我們相信你的眼光。」
拉里點了點頭,臉上一片堅毅,「我向上帝起誓一我會忠誠的守護我們共
同的利益!」
甘迺迪注視著拉里,眼中露出讚許的光芒。
這件事商量完畢,他明顯輕鬆下來。隨手丟掉自己的半截雪茄,又點上了一根。
「拉里!我的兄弟,這次我們賺了————多少錢?」
「超過1600萬淨收益,包括本金和利潤,按照比例,您和州長先生將獲得大概376萬1500美元!」
拉里說的是三人之前商量好的分配比例,就是按照機構資金構成進行分配。
州長和甘迺迪當時各出資50萬美元,占比19.06%,所以分配也是按照這個來!
376萬美元!!
甘迺迪咕咚咽了口唾沫————
儘管提前就有心理準備、儘管甘迺迪見慣了大風大浪,但此刻,面對如此龐大的盈利數字,甘迺迪也覺得咽喉發乾、胸口發悶、雙眼發直————
他必須努力至極的壓抑自己的情緒,才能不顯出自己的驚訝來。
過了好一會,甘迺迪才說道,「————真是一筆了不起的盈利,我的兄弟————
」
又隔了一會,他才對著拉里露出笑容,「拉里,你知道嗎?州長先生要我轉達你一個好消息,他想送你一件禮物!」
「什麼禮物?」拉里挑了挑眉。
「補貼!」甘迺迪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州長先生再有四個月就上任了。他上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你和嘉吉公司的高價收購予以補貼————這可是一大筆錢啊!」
「————啊?有補貼?那,是多少呢?」
「每蒲式耳10美分,你們一共收購了多少小麥?」
「額————大概1300萬蒲式耳。」
「那就是130萬美元的補貼,怎麼樣,這個禮物很大吧?」甘迺迪得意的說道。
「這、這太貴重了,我無法想像自己能收到了如此回報!!」拉里一臉誠惶誠恐。
甘迺迪笑著擺擺手,「這是應該的。你幫我們賺了這麼多錢————這錢就應該是對你的回報。再說,花的是納稅人的錢又不是州長的。補貼地針對誠實仁慈的愛國商人,合理合法!這錢你就放心裝到口袋裡,沒有任何風險。」
拉里假意推脫了一會,才點頭「勉強」答應。
說完這事,甘迺迪斜睨著拉里,悠悠的說道,「我的兄弟,州長先生提供了他的報答,我也要提供我的!」
「不不!參議員閣下,我、我能走到今天,都承蒙您和民主黨的幫助。我怎麼能向您要求什麼?實話實說,若不是藉助您和州長先生的庇護,我怎麼可能在此次逼倉事件中全身而退?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報答我不能要!」
拉里激動的站了起來。
甘迺迪盯著拉里的眼睛,臉上露出笑容,不緊不慢的擺擺手,示意拉里坐下————
等拉里「極不情願」的坐下之後,甘迺迪才笑著說道,「拉里,我知道你是一個處事公道的人。但生意就是生意,您的付出也必須有相應的回報————如果不能給予您回報,我也不能安心————哦,不!你先坐下!」
再次按下拉里激動的起身之後,甘迺迪才繼續說道,「我本來就說過!等克利夫蘭先生當選之後,我們會有豐厚的回報,並且我個人也有。上次答應你成為麻薩諸塞州的清算資格就是其一,但你又讓我賺了這麼大一筆錢————這麼說吧,我必須做點什麼————上帝在上!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我的虧欠心理,更是為了公平和公正!」
臥槽!老政客挺會整詞啊!他這麼一說,在西方人的語境上,我都不好反駁拉里腦子裡都是吐槽,但臉上還顯露出猶豫之色。
甘迺迪繼續說道,「我和州長先生之前商量過,不能讓您白操盤。這樣,我們每人讓出20%的淨利潤給你,這屬於你的佣金提成,另外————
我個人打算讓出福特汽車的所有股權,以及在南港工業基金的所有份額,它屬於你了————我的兄弟。」
「不不!甘迺迪先生,你可投資了20萬美元,再說————你知道的,汽車行業會有很好的未來!!」拉里急忙說道。
「我知道————」甘迺迪繼續擺手示意自己知道拉里要說什麼,「但拉里。你得知道,我能送的就是這個了————畢竟福特汽車是一個如你所說的重要資產,正
因為它有美好的未來,我才要交給你。兄弟,收下它吧——
說著話,甘迺迪從之前帶來的一個皮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擺在拉裡面前這是一份承諾放棄所有福特汽車公司股權,和所有基金份額的贈與合同。
合同末尾還簽著甘迺迪的大名。
甘迺迪想的挺好,他早就對亨利·福特深惡痛絕,此刻借著所謂「報答」的名義,交出所有的股權,這即是對自己「不良資產」的處置,更是藉此抵消對拉里的報酬。
畢竟,拋開成本,他和州長各自盈利326萬美元,20%的操盤分紅就是每人65
萬美元,兩人一共130萬美元!
州長利用職權給拉里130萬美元補助,那麼自己最起碼也得有所表示————
思前想後,福特汽車的股權是最好的籌碼——
甘迺迪甚至在為自己的這個「絕好的主意」感到驕傲!
可在拉里心裡—真的是樂瘋了!!
他知道,這些屬於甘迺迪的股權可比130萬美元的分紅要重的多!多的多!
這樣,自己就可以真正促使亨利·福特好好的量產汽車了!!
再說,自己已經「三辭三讓」,做足了戲碼,現在順理成章的拿下福特汽車的股權,不會有任何隱患————
兩人虛情假意的推辭了半天————最終,拉里勉為其難的收下了甘迺迪議員的「贈與合同」。
這件讓拉里糾結了近一年的事,終於落地了!!
臨到分別的時候,拉里問起了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克利夫蘭先生的競選活動進行的如何了。
「選情非常好!你知道嗎?哈里森總統本來就恪守廊前競選」的準則,不到各州去演講爭取選票,如今,他的夫人剛剛去世,他現在陷入悲痛之中,更無心競選了!」說起目前的競選形勢,甘迺迪臉上樂開了花。
「目前來看,我黨成為執政黨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等克利夫蘭先生成為總統,入主華盛頓。拉里,你可是我們的功臣之一!」
拉里急忙表態,「這是我應該做的!民主黨就是我的根,也是我背後的大樹
」
甘迺迪非常滿意他的表態,因為一個沒有根基的人,必須會求助於勢力;而民主黨,正是拉里最理想也是最好的靠山!
這樣很好,因為這樣,自己就能控制這個「小鬼才」了!!
他雖說在操盤和坐莊上有天賦、有能力!但他也有自己的缺點,年少輕狂、
理想化、愛慕虛名————還需要勢力的庇護!
甘迺迪有信心控制住拉里·利文斯頓。
離開帕爾默豪斯酒店時,甘迺迪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而甘迺迪走後,拉里則第一時間奔到酒店的電報間,他要給身在紐約的哈丁公司經理、自己的股票代理人巴魯克拍出一份緊急電報一克利夫蘭勝選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現在要翻倍、再翻倍自己的白銀股票空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