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K先生進入紐約 開店之前要組建屬於自己的地下力量
4月19日,星期三。
清晨6點45分,來自波士頓的夜班火車就到達了紐約中央車站,K先生睡眼惺忪的從火車上下來,長長的打了個哈欠。
在他身後五步,兩個身著體面、但肌肉發達的年輕人提著行李跟在他後面。他們的頭髮剃的都很短,兩對眼睛冷靜的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走吧,夥計們!老闆急匆匆的讓我們來這裡————該死的!上工時間到了————」k先生嘟嘟囔囔的招呼了他兩個手下,三人順著人流往車站外面走。
走到出站口,人流的盡頭有個人舉著牌子站在欄杆前,牌子上面寫著:來自波士頓k
先生!
「考爾!我在這裡。」k先生沖那人抬手打招呼。
考爾是「兔」,為人精明。他經常代替拉里去波士頓檢查公寓項目的進度,跟k先生過幾次交道。
考爾看見k先生,將牌子放在腳下,笑著跟他握了握手,「k先生,您終於來了,利文斯頓先生已經為您安排了馬車————我們儘快去見他吧。」
k先生急忙招呼兩個跟班舉著行李擠出出站口,四人趕到火車站廣場外的一輛馬車上,車夫揚著鞭子吼了一聲,馬車就在清晨的薄霧中快速移動起來。
「老闆這麼著急讓我們來,有什麼事嗎?」k先生轉頭看向兔考爾。
考爾聳聳肩,「他說要讓你在紐約尋找便利店的新店址,同時,還要幫他去死兔幫收一筆帳————」
k先生恍然大悟,敲了敲腦袋,說道,「————我說他這麼著急,對對!他買了5萬美元押克利夫蘭當選總統的賭票,但他一直在耶魯上學,這筆帳一直沒收回來。」
「是的,我們現在就去見老闆。」卡爾保持著和煦的微笑。
馬車走了約一英里半,k先生盯著窗外的風景皺起了眉頭,「馬車往哪裡走?我們難道不是要去達科達公寓嗎?老闆的住宅————」
考爾搖頭,「不,我們是去百老匯與34街的交匯處,一大早,老闆就到那裡勘察項目了。」
「哦,是嗎?這裡跟他有什麼關係?」k先生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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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爾保持微笑,但卻不會回答K先生的提問。
又十分鐘之後,馬車到達了目的地。K先生從馬車上走下來,迎面就看見了晨曦里一座龐大的建築物廢墟聳立在眼前。
只是建築廢墟上搭了一些腳手架,仿佛是一處廢棄已久的工地。
拉里站在廢墟之上,靜靜的俯視著這片亂糟糟的工地。
「老闆,我來了!」k先生幾步走到拉里身邊,臉上含笑。
「老k,你來的還挺早————坐了一晚上火車,辛苦了。」拉里沖他露出微笑。
「這不是什麼大事!」k先生擺了擺手,轉頭望向周圍,「您怎麼一大清早跑到這裡了?」
拉里指了指眼前這堆廢墟,笑著說道,「阿斯特家族那個敗家子的產業————我賭他今年年底之前蓋不起來,如果他做不好,我們就來接手。」
「老大,你這————胃口越來越大了。真要轉型房地產嗎?」
「不是,」拉里搖頭否認,「只是隨便來看看————比起便宜點拿地,我更在乎跟他對賭的這場遊戲。我賭他做不起來,我願意用真金白銀當做籌碼。」
K先生點了點頭,問道,「那麼————您讓我來紐約是為了什麼?」
「便利店!我們下一步要把717便利店開遍整個東海岸。」拉里看著他,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開店,最重要的還是便利店的選址。這點來說,誰都不會比你更權威————我們儘快要將便利店開遍紐約的大街小巷。」
k先生點頭,「沒問題老闆,我這就走遍紐約市,去尋找物流倉庫和便利店的選址————除此之外,您還有什麼要求?」
拉里點頭,勾著他的肩膀,跟他一起走下建築廢墟,一邊對他悄悄耳語————
話說完了,k先生面露難色,「————老闆,真的要這樣做嗎?」
拉里沖他點點頭,「按我說的去做,你辦事我放心!」說著話,拉里沖一直守在地塊邊緣做守護的鄧巴使了個眼色。
鄧巴從手提箱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到了K先生的手裡。
「————真的可以嗎?」K先生還是心裡沒底。
拉里臉上露出笑容,「我昨天拜訪了華爾道夫酒店的喬治·波特,羅斯坦幫的情報,是他告訴我的。」
一個半個小時之後,k先生已經來到了位於紐約下東區的沃克斯霍爾花園街與克里斯蒂街交匯處。
他的兩個保鏢緊跟在後面。
這裡是紐約最混亂、也最危險的地區之一。
儘管現在是上午,這裡的空氣也瀰漫著腐爛蔬菜、馬糞和廉價煙煤的刺鼻氣味。
狹窄的後巷兩側,灰撲撲磚牆被黑黢黢的煤灰染成了一種骯髒的灰黑色,牆根處流淌著不知名的粘稠液體。
頭頂都是密密麻麻的晾衣繩,像細枝蛛網一樣交錯,上面掛滿了褪色的工裝褲、破洞的襯衣和尿布。
「媽的,這是什麼鬼地方?」k先生掏出手帕捂著口鼻。
一個保鏢皺著眉接了一句,「我們波士頓都沒有這麼破舊的角落,誰能想繁華的紐約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三人慢步走到了巷子深處。
後巷盡頭,一扇塗著綠漆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當先出來的是個矮壯的男人,不超過五英尺五英寸,穿著髒兮兮的背帶褲和一件汗濕的藍襯衫,他小臂上有個船錨的紋身。
這是羅斯坦幫的「剃刀吉米」,跟在吉米身後,又出來的是六個男人,年紀從18歲到40歲不等,穿著同樣的廉價工裝,手裡拿著撬棍、短木棍,還有兩個腰後明顯別的東西。
他們散開了隊形,堵住了巷子兩頭。
「老k,」吉米走到k先生身前三步遠的地方,抱著肩膀斜眼看著三人,「好久不見了,聽說你現在穿西裝了?」
「工作需要。」k先生放下手帕,摺疊好放回胸前口袋,「吉米,我今天是來跟你談一筆生意的,乾淨的生意。」
吉米咧嘴笑了,露出兩顆金牙,「想在這談生意,你走錯門了,我這裡只談兩件事,要麼給錢,要麼給命。」
後巷裡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與此同時,K先生的兩個保鏢手指已經伸到了口袋裡————
「我是來給錢的!」K先生臉上洋溢出輕鬆的笑容,從內口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啪啪的在手上拍了拍,裡面都是沉悶的聲音,「我們要招一些人,我的老闆要在紐約開一批便利店。你可以理解成雜貨店賣麵包,牛奶,罐頭,還有煤油。」
「所以呢?這關我什麼事?」
「我們需要人。」k先生笑了笑,一手拍在信封上,「不是要打手,而是保安。每家店配兩個,三班倒,可以確保沒有小混混來搗亂,也要確保運貨的馬車不被搶劫。周薪五美元,包一頓飯,制服由我們提供!」
巷子裡安靜了幾秒。
五美元周薪,在此時的下東區是體面工廠里技工的工資,真不算少。
幾個年輕的羅斯坦幫成員交換了眼神。
「說說條件!」吉米盯著k先生手上的信封。
「有三個規矩,」k先生舉起手指,「第一,只做保安的事,不碰店裡的貨,不碰收銀機。第二,遵守我們定的規矩——不喝酒,上班不騷擾顧客,尤其是女顧客。第三,如果抓到小偷或搗亂的人,交給巡警,不准私刑。」
吉米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大笑起來。「你他媽一定是在開玩笑————交給巡警?在這兒?克里斯蒂街和沃克斯霍爾花園街的巡警一半是我們養的,另一半知道閉住眼睛,不該看的不看————你讓我的人抓了小偷,恭恭敬敬的送給條子?那以後誰還怕羅斯坦幫?」
「所以他們不怕羅斯坦幫,他們應該怕我和利文斯頓先生,」k先生臉上露出懶洋洋的笑容,「吉米,給我一個痛快話————你是願意讓手下的兄弟們賺點正經錢?還是選擇到時候搗亂?」
k先生這是一種收買政策,他應付各地的黑幫太多次了,大多數就是這樣—名義上是招工,其實就是將兩者的利益慢慢捆綁在一起。
吉米臉上露出微笑,「口氣不小,如果我們不配合,你又會怎麼樣?」
k先生撇了撇嘴,「那利文斯頓先生也有自己的辦法————他可不喜歡自己的生意被打擾。他的原則是,你給他方便,他給你錢,你給他麻煩————」
剩下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明顯。
就在此時,巷子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不緊不慢,從容不迫,皮鞋底敲打石板路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轉頭看去。
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是個年輕人,不超過25歲,瘦高個,穿著熨燙平整的灰色西服,戴著一頂淺灰色的軟呢帽,手裡拿著一根烏木手杖。
「早上好,先生們!」這個年輕人的語氣很溫和,完全不像是下東區長大的孩子,「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洽談業務。」
吉米盯著對方,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這裡沒你什麼事!亞伯·羅斯坦!」
「恰恰相反,」年輕人微笑,「我聽說利文斯頓先生來到了我們的地頭上————我總得過來看看!」
吉米眼中都是狠厲之色,「你他媽懂不懂道理,這是我的地頭一一他也是在跟我談生意!」
「吉米!我得提醒你————」年輕人毫不畏懼的大聲說道,「羅斯坦幫的主人,應該姓羅斯坦。」
「那也跟你沒關係————你他媽一個私生子。」吉米的聲音越加尖利。
K先生在兩方之間飛快的看了看,暗中在做判斷自己的老闆說過,破敗已久的羅斯坦幫剛死了老大,現在幫派內部非常混亂,拉里·利文斯頓要自己在尋找便利店選址
前,先設法收買羅斯坦幫的人,最好還要吸收到自己手下,因為他們才是紐約當地著名的地頭蛇。
若不是之前兩年羅斯坦幫的老大蒙克·羅斯坦莫名其妙的死於非命,羅斯坦幫本來是紐約第一大黑幫的。那時,他們錢多、兄弟也多—可現在,幫派里的核心層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人內訂不斷,幫派力量急劇縮減,地盤也大大縮水。
但這對拉里正是一個好消息,在紐約拓展便利店網絡,必須要跟當地的某些幫派合作。拉里和K先生跟愛爾蘭人的死兔幫關係很好,這事本來完全可以委託死兔幫,但既然羅斯坦幫有可乘之機、方便抄底。那麼對拉里這個大作手來說,不「試單」的話,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身份了。
吉米和亞伯·羅斯坦這邊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當亞伯·羅斯坦再次詢問K先生有什麼「業務」可以委託時,吉米向前跨一步,手摸向腰後,「羅斯坦,你他媽————」
「各位!」K先生微笑著打斷了兩邊的唇槍舌戰,擋在兩人中間,「我們的生意不小,說不定會需要很多人。吉米,您可以稍等一下。這位年輕的先生,您是叫————」
「亞伯·羅斯坦。蒙克·羅斯坦的兒子!」年輕人微笑的說道。
「媽的、私生子!」對面的吉米用誰都能聽得懂的聲調嘀咕著。
K先生不理他,懶洋洋的笑著對亞伯·羅斯坦繼續說,「我們是要招收一批保安,主要是為便利店拓展。我知道你們都是地頭蛇,而我也恰巧樂意跟地頭蛇一起共享利益。」
「保安?不,不。」羅斯坦輕輕搖頭,「我對保護雜貨店沒興趣。但我對————「信
息」感興趣。我聽說利文斯頓先生在芝加哥做過一票大的,如今他回到紐約,想來有時候需要一些————非正規的盡職調查。判斷某位紳士的還款能力,是否和他公開的資產狀況一致。」
他頓了頓,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這方面,我有些資源。下東區每個酒館的老闆、每個妓院的老鴇、每個地下賭場的莊家,都欠我人情。他們知道哪些體面人晚上喝了多少酒,輸了多少錢,和誰睡了覺,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吉米那幫人開始交換不安的眼神,很顯然,兩個內部團伙走的不是同一個途徑,亞伯·羅斯坦的手裡有他們給不起的東西。
K先生點了點頭,問道,「什麼價?」
「不是錢的問題。」亞伯·羅斯坦說,「是合作。你讓我的人負責為利文斯頓銀行提供特殊背景調查」,我保證下東區所有利文斯頓便利店一現在和未來的—不會丟一罐豆子。而且,我還可以分享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市場信息。」
「比如?」
羅斯坦的笑容深了些,從懷中拿出一張折好的紙,交給了K先生。
這不是股票憑證,是一張當票。是曼哈頓上城「紳士典當行」的當票。典當物是國家繩索公司5%股息優先股,一百股,面值100美元/股。典當金額:四千美元。
典當人簽名處是一個花體字,K先生好不容易念出了那個名字——約翰·R·多西。
「這他媽是誰?」K先生滿臉疑惑。
「國家繩索公司的財務副總監,您再看看日期。」羅斯坦提醒道。
典當日期是1893年4月17日,兩天前。
K先生疑惑的看向亞伯·羅斯坦,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多西先生昨晚在我的「娛樂室」玩巴卡拉牌。」羅斯坦輕聲說,像在分享一個有趣的八卦,「輸了兩千美元。他沒錢付,就想用這個贖回當票抵債。我的人今天早上去紳士典當行」核實了,票是真的。有趣的是,多西先生說————他下周一就能贖回。因為公司有一筆大進帳」。
「這他媽跟我有什麼關係?」K先生納悶了。
亞伯·羅斯坦臉上依然是那副風輕雲淡的臉色,並不會因為K先生的態度而感到被冒犯,他笑著說道,「您可以把這張當票交給利文斯頓先生,這個消息值一個整數。如同他願意付錢,我們的合作就可以繼續下去。如果他也看不出來這張當票後面的消息,嘿嘿,那他也不值得我合作。」
K先生點點頭。他慢慢折起當票,放進口袋。
「好的,等我消息————羅斯坦先生,我該怎麼聯繫您?」
「到珍珠街的脫衣舞俱樂部,跟他們說,想見先知」,我就來找你。」亞伯·羅斯坦說完,指了指對面的吉米,「順便一提,關於保安的事————我建議你和吉米合作。他的小伙子們雖然粗魯,但看場子很專業。而且他看向吉米,深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惡作劇般的光芒,如果吉米的人穿上制服,拿正經工資,也許以後就不會總想著在夜裡收晾衣繩的錢」了。這對大家都有好處,不是嗎?」
說完,他點點頭,轉身帶著保鏢離開了。腳步聲再次敲打石板路,逐漸遠去。
巷子裡只剩下吉米的人,和K先生一行。
吉米盯著K先生,黑眼睛裡燃燒著恥辱和憤怒,但更深處,有一絲權衡利弊的冷靜。
他是個街頭鬥士,但不是傻瓜。
亞伯·羅斯坦的出現,K先生和利文斯頓的背景,便利店提供的穩定收入————這些因素在他腦子裡快速計算。
「周薪五美元,」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制服你們出,飯要管飽。但我的人如果被抓,你們要保。保不出來,安家費五百美元一個人。」
「可以。」
K先生從信封里抽出一疊鈔票,「這是兩百美元定金。下周一,我的人會帶合同和制服樣品來。別搞砸了,吉米。利文斯頓先生對朋友很大方,但對浪費他時間和錢的人,不
算友好。」
說著話,K先生看了看亞伯·羅斯坦離開的方向,回身招呼自己兩個夥計,「我們走,跟老闆去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