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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一顆子彈的一生 狂風暴雨的周末交易日

2026-10-13 22:28:09 作者: 遛完狗的貴族

  第420章 一顆子彈的一生 狂風暴雨的周末交易日

  4月22日,周六。清晨4點。

  布魯克林區的天空還是墨黑色,河對面的曼哈頓半島天際線之中,只有零星的幾點燈光,像沉睡的巨獸偶爾眨動眼睛。

  但在威廉斯堡移動磚石廠房的2樓,世界正以每小時8000次的頻率轟鳴。

  砰——咔嚓——嘩啦古登堡式滾筒印刷機像一頭鋼鐵怪獸在呼吸,直徑六英尺的鉛柱滾筒每旋轉一圈,就有32張《華爾街日報》的雛形被狠狠壓上滾燙的簽字。

  油墨的氣味濃烈且刺鼻,混合著濕潤紙張的複雜味道,在蒸汽瀰漫的車間裡凝成一團蒙蒙的霧氣。

  第一份成品從傳送帶滑出,頭版標題赫然寫的是《繩索上的舞者:國家繩索公司高管財務危機與股價謎團》

  濃黑的花體字在煤氣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可能是第一批油墨不夠微熱,繩索兩字有些沒印清楚。

  這一疊報紙划過沾滿油污的傳送帶,被一雙長滿老繭的手抓住、對摺,30份疊成一摞,再用麻繩快速綑紮,啪的一聲丟在木箱裡。

  木箱被推上手推車,車輪軋過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不久就到了後門的貨運馬車車廂後

  o

  五輛雙輪貨運馬車等在那裡,馭馬不安的刨著石板,噴出白色鼻息。車夫們不說話,只是麻利的裝卸。

  木箱砰的一聲丟在貨柜上,在凌晨有些靜謐的寂靜中有些突兀。

  第一輛馬車啟動了,車夫甩響鞭子馬匹,沿著威廉斯堡的石板路小跑起來。車輪碾過濕漉漉的街道,經過緊閉的麵包房和掛著「營業中」的廉價酒館。

  車上的報紙在木箱裡輕輕震顫,像一群即將被釋放的、躁動不安的幽靈。

  馬車駛上布魯克林大橋,此時,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馬車車輪在木質橋面上發出規律的空洞迴響,與遠處曼哈頓逐漸響起的城市噪音混成一體。

  透過橋索的縫隙,能看見華爾街那些花崗岩建築尖頂的剪影——那裡是這份報紙的終點,也可能是戰場。

  馬車下橋,進入金融區。

  街道陡然變窄,建築變得更高了,但路邊的陰影也更深了。馬車在拿騷街和后街小巷裡熟練地穿梭,最後停在一家還在沉睡的高級俱樂部後門。

  車夫吹了聲短促的口哨,門開了。一個睡眼惺忪的雜役出來,搬走了兩捆報紙。

  

  其中一份被單獨拿出來,放在鋪著亞麻布的長餐桌上。報紙旁邊是銀質的咖啡壺和還

  溫熱的牛角麵包。

  一隻手拿起了這份報紙。

  這隻手很穩,指甲修剪整齊,袖口是挺括的法國亞麻,配著簡潔的鍍金袖扣。

  那人把《華爾街日報》放在手裡抖開,還沒來得及看,桌邊就響起了腳步聲。

  「幾點了?你怎麼起這麼早啊?昨天晚上沒玩好?」有人問。

  那人笑了笑,當的一聲彈起金殼懷表,「清晨6點45分,我休息的還好。」

  「好吧————不過今天是周末,股市就開半天。沒啥大行情。」

  那人笑著點點頭,「一般是這樣,不過周六也意味著華爾街最鬆懈的時候。」

  「你看的是什麼報紙?」

  那人揚了揚手中的報紙,「《華爾街日報》,一個不太知名的小報,但勝在只報導金融街區的事。」

  「好吧!你先吃著,我去盥洗室!」

  那人笑著送走夥伴之後,沒有碰咖啡,反而將牛角麵包放在嘴裡,接著展開了報紙,目光落在《華爾街日報》的頭版上。

  「————單詞都沒有印清楚,」那人皺了皺眉,略過了繩索那個單詞,灰色的眼睛,從左到右一行一行慢慢閱讀起來。

  讀到第三行,他的咀嚼停止了。

  讀到「多西個人債務」的細節時,他放下了手中的麵包。

  當他看完整篇報導時,晨光剛好透過玻璃窗落在他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顎上。

  那人盯著報紙整整一分鐘沒動,隨後,他的手用力的扯下了牆邊的拉鈴繩。

  幾乎立刻,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年輕辦事員出現在餐廳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個記事本o


  「懷特先生,你有什麼吩咐?」

  「我有三件事作如下部署,你記一下,」懷特的聲音很平靜,但不自覺加快了語速,「第一,立刻聯繫我們所持有國家繩索公司頭寸的客戶,建議他們不,是要求他們,在開盤前半小時內清倉。用市價單,並且不計成本!」

  「第二,暫停我們公司帳戶對該股票所有做多策略,已有的多頭頭寸開盤後五分鐘內全部平掉。」

  「第三,」懷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華人街日報》那個有些模糊的標題,「給我們在漢諾瓦銀行的朋友打個電話。問他們一個問題,如果新聞報導是真的,那他們要明確

  的告訴我,是不是會給國家繩索公司續貸!」

  「是,先生!」辦事員快速記錄完,轉身要走。

  「給我重複一遍!」

  「第一,讓所有客戶————」

  辦事員重複了一遍,懷特聽完點點頭表示認可。

  「還有!」懷特敲了敲桌上的報紙,「以後每天早晨在我喝咖啡之前,要先看到這份報紙!」

  「明白!」

  辦事員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懷特重新拿起報紙,但這次他沒有再看報導,而是翻到了內頁,在角落裡找到了一行小字:

  發行人:道瓊公司。

  主編:查爾斯·H·道。

  懷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後把報紙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餐桌一角。

  窗外,曼哈頓的天空正迅速亮起。大街上開始出現上班的人流,馬車聲,電車鈴聲報童叫賣聲漸漸匯聚成熟悉的城市晨起樂曲。

  懷特站起身,目光穿透了窗戶,聚焦在,三個街區外的紐約證券交易所大樓。

  還有2小時55分開盤!

  上午9點50分,十幾個經紀商聚攏在紐交所的一個角落,臉色凝重。

  「國家繩索公司有二萬五千股賣單,都掛在95美元整了,這他媽誰幹的?」

  「不知道。分散在十幾個席位。」

  「《華爾街日報》說的是真的?」

  「剛剛有國家繩索公司的人試圖聯繫我,想抵押他剩下的股票————」

  人群中出現短暫的沉默,一個經紀人忽然提高了聲音說,「開盤後,我們手上的客戶的止損單,要搶在95美元處先執行!」

  「不再看看了?」

  「看你個頭!」經紀人壓著聲音說道,「會死人的!先把掛的止損單清掉。然後給那些沒有做止損的客戶打電話!」

  10點整,國家繩索公司的第一筆成交價出來了,一個經紀人搶著把自己客戶代理的450股拍在了雷丁公司場內經紀人艾略特手中,大聲喊道,「我這裡有股票,全給你!」

  櫃檯的交易員還沒來得及記錄開盤價,另一邊,一個大經紀商的場內交易員就打出了賣出的手勢,「市價!賣出3200股國家繩索公司。你們誰有,出價!」

  除此之外,另外幾個經紀人也不失時機的湊上來,「我也是市價!200股!」

  「止損單!市價!」

  一連串的市價單叫嚷讓工業類股票櫃檯前的經紀人們面面相覷,這意味著買家可以隨意出價,也意味著掛出二萬五千股的雷丁公司場內經紀人被快速的忽略了一本來大家以為這人的賣出單會被大量吃進呢,可誰曾想就成交了450股。

  眾人心裡都是一個疑問這些人都瘋了嗎?這麼著急甩掉手中的股票?!

  工業類股票櫃檯前有兩個場內交易員,他們是國家繩索公司的專用操盤手,此刻看到市場出現了一邊倒的情況,也有點慌了。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人壓低聲音說,「你別急,等第一波賣盤釋放完畢再接手————我先去打個電話!」

  「好的————你一定要快一點,我怕我手中的額度不夠!」另一人叮囑道。

  兩人分開過後,第一個操盤手飛快的奔到交易所大廳的業務室,給自己的老闆打了一個電話。

  「干他媽什麼?」電話那邊的聲音帶著起床氣,旁邊還有女人的嘟囔抱怨聲。

  「老闆,出大事了!有對頭砸盤,他們在95美元掛出二萬五千股————還有,今天主動市價平倉的單子也很多,我覺得————這裡有問題!」操盤手急切的說著。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多少?你說多少?」

  「95美元!二萬五千股!」

  「該死的!!」電話那邊的人忽然暴怒起來,——守住92美元!你們先動用五萬股額度,給我守住92美元。我現在就去了解怎麼回事。」

  「好的,老闆!」操盤手心裡安定了,有了額度就好說了。

  「記住,千萬不能跌破90美元,我現在就去問問怎麼回事!」

  電話被急匆匆的掛掉了,操盤手也掛掉電話,兩手輕輕攥緊,急匆匆的趕回交易場內。

  此刻,工業類股票的櫃檯前已經是人聲鼎沸。場內交易員們高舉著手中的單子在瘋狂的打出買入或者賣出的手勢,額頭青筋暴起,仿佛正在向對手豎中指。

  「1000股,我這裡是大單!」

  「你再少半個點我就接————降價,快點。」

  操盤手擠進人群,愕然發現自己的夥伴正在大筆的收集賣家手中的股票。

  操盤手有點急,他蠻橫扯過自己的同伴的衣領,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喊道,「我他媽不是讓你讓過第一波賣盤嗎?老闆讓我們守住90美元就行!」

  他的同伴正在交易,被人匆匆打斷了本來就帶著火氣,此刻聽自己的夥伴這麼說,「你他媽睜眼看看!現在國家繩索公司的股價是多少?」那人大吼著,手指指向櫃檯里的交易所股價記錄員,「現在已經88美元了!要不是我下場護盤,第一波賣盤能跌破85!!」

  操盤手一驚,手鬆開了,轉眼去看櫃檯—卻看見仿佛叢林一樣的手臂高高舉起,都衝著己方兩人比劃著名賣出手勢。

  「你們收國家繩索公司的股票?太好了!我這裡有350股!!」

  一個人急匆匆的衝到他面前,舉著委託單高喊著。

  10點20分,在雷丁公司的包廂內,拉里正坐在報價機前,手指搭在桌上,盯著報價機往外吐出紙帶。

  在聽到國家繩索公司的最新價格時,拉里的手抓起鉛筆,在旁邊的本子上簡單的記錄了幾個數字。

  「噹噹!」

  巴魯克敲了敲門,直接推門進來,急匆匆的說,「我們在場內的單子才成交了1200

  股,但繩索公司的股價都已經跌破85美元了,要下移賣單麼?」

  拉里擺擺手,「不用急————讓散戶先平倉!讓恐慌再飛一會————現在有大資金抄底嗎?」

  「目前還沒有,買盤全是散單,最大的一個在88美元收了5000股。」

  「那好!等等。」拉里沉默的點了點頭。

  巴魯克關門走後,包間裡就剩下拉里一個人。他聽到的下一個國家繩索公司的報價還是在下跌,拉里索性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雙鷹金幣在手中把玩,走到窗前看外面的街景。

  包廂門外,交易大廳里吵吵嚷嚷亂糟糟的。

  拉里不用看都能知道,這是散戶們盯著報價板在大驚小怪。

  窗外的陽光有點刺眼,拉里眯著眼睛盯著外面街角一個報童,那孩子正舉著報紙在大聲喊著,「重大新聞,國家繩索公司出現醜聞!這是《華爾街日報》的獨家新聞!」

  拉里嘴角露出微笑,心說紐約的報童們也都是人精,他知道華爾街的人們都關心什麼一但知道什麼新聞最重要,馬上就開始重點營銷。這也算是19世紀末的「流量思維」了吧。

  耳邊,報價機正在不停的咔嚓咔嚓作響,拉里兩隻耳朵其實一直高高豎起,在聽報價機吐出報價的聲音,在他耳中,這單調的聲音如同天籟。

  過了幾分鐘,拉里估摸著下一個國家繩索公司的報價快出來了,剛剛轉身,就聽見門外又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利文斯頓先生!」巴魯克猛的推開門,都沒有象徵性的敲門禮貌,而是盯著拉里的眼睛高聲說著,「股價開始反彈了!有大資金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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