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四個人的密謀 百老匯傳奇的誕生
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五大道「鳶尾花」私人俱樂部的頂層包廂。
厚重的橡木門隔絕了樓下的鋼琴聲和紳士們的談笑。包間裡只有四把沙發椅,一張桃花心木圓桌。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描繪古羅馬奢靡宴飲場景的油畫。
煤氣燈在銅製燈罩下發出柔和的光,足夠照亮桌上的文件,卻不足以看清每個人眼中的複雜情緒。
四人圍著桌子坐在一起。
拉里坐在主位,雙手交疊地放在桌上,姿勢非常放鬆,他饒有興致的看著對面的羅根和安娜。
「知道嗎?這裡原本已經通了電燈,但他們嫌太亮了,而且沒有煤氣燈這種柔和和暖昧—又改回去了!」
拉里笑著舉了舉手,「就像您二位一樣————在煤氣燈光下看來,真的是天生的一對!
」
亨利·高曼看著身著藍色長裙的安娜,不由自主地點點頭,也在不自覺的讚賞這女人的美麗。
安娜卻冷著臉,身體坐得筆直,眼睛中有些警惕,「利文斯頓先生,您可以說您的方案了!」
「亨利,你來說!」拉里笑著看向亨利·高曼。
亨利·高曼點了點頭,從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弗洛倫茲·齊格飛!26歲,芝加哥人。父親是音樂教授,母親是社交名媛,他本人兩年前去了歐洲,在巴黎和倫敦學習戲劇。去年秋天回國,目前在芝加哥經營一家小劇院,虧損嚴重。」
羅根下意識地看了看那份文件,文件上有一個模糊的照片,看樣子是個年輕的男人。
高曼繼續說道,「關鍵信息是,他在歐洲期間染上梅毒,正在接受水銀治療活不過三年,而且他在芝加哥欠了至少1萬5000美元的賭債,債權人包括幾個不太好惹的傢伙。
簡單說他快死了,也快破產了,而且不敢回紐約,因為紐約有更多債主。」
羅根皺著眉問道,「所以呢?我們要幫他還債?」
「不!」拉里臉上露出戲謔的微笑,「你要變成他。」
包間裡安靜了五秒。
安娜的睫毛輕輕顫動,不自覺看向身邊的羅根。羅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一言不發。
「成為他?」羅根臉上露出僵硬的疑惑,「拉里,這、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拉里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弗洛倫茲·齊格飛。這個人在現實世界裡快完了,但在另一個世界—在百老匯的神話里,他可以成為傳奇。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齊格飛這個名字,從這個瀕死的年輕人身上買下來,然後安在你身上,羅根。」
羅根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
安娜終於開口了,帶著猶豫和不解,「你要羅根·斯通先生冒充另外一個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
「不是冒充,女士!」拉里笑著強調道,「是繼承!用一筆錢買斷齊格飛的過去、現在和未來。讓他簽署文件,放棄佛羅倫茲·齊格飛這個名字,在娛樂業的一切權利,永遠離開美國,然後你羅根以齊格飛的身份,在紐約百老匯建立一個王國。」
拉里頓了頓,然後才說道,「一個集劇院、歌舞團、高級俱樂部、私人會所於一體的娛樂帝國,而安娜,你將成為這個帝國的第一顆明星、第一個傳奇、第一面旗幟!」
羅根傻愣愣地懵了半天,才說道,「不!拉里,這太瘋狂了!我他媽是個在波士頓長大的愛爾蘭人,我連樂譜都看不懂!我怎麼冒充一個音樂教授的兒子?怎麼經營劇院?那些上流社會的人會一眼看穿我「他們不會!」拉里打斷他,臉上帶著笑意,「因為他們想看到的不是一個真正的齊格飛,他們想看到的,是一個符合他們想像的娛樂大亨—從歐洲歸來的藝術天才!神秘奢侈,懂得製造夢幻。
你根本不需要懂音樂,羅根!你需要懂的是人性,是欲望,是怎麼能讓有錢人,為了一張門票付100美元,為一瓶香檳付500美元,為一個包廂付1000美元!」
羅根和安娜臉上帶著震驚,盯著拉里一動不動。
拉里知道這個19世紀末的「齊格飛天上人間歌舞團」————確實是有些超脫這個年代人們的想像了。於是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幅油畫前,手指輕點畫中古羅馬貴族的臉。
「你看!古羅馬人早就明白了,盛世的必需品是什麼?是麵包和馬戲!民眾需要麵包,精英需要馬戲————或者鬥獸場,無所謂!
而我們要提供的是最極致的馬戲,不是給街邊平民看的雜耍,是給坐在包廂里的銀行家、政客、工業巨頭看的感官盛宴!」
「而你,羅根,」拉里轉頭看向他,臉上帶著專注和鄭重,「你比任何戲劇學院畢業的書呆子,都更懂得怎麼經營這種盛宴。因為在波士頓和紐約,你見過最真實的欲望—對金錢、對權力,對暴力,對性!
你要做的就是給這些欲望包裝上絲綢和歌舞的外衣,然後以十倍的價格賣出去!」
羅根沉默了,他盯著眼前的文件,隔了一會問道,「可是,拉里。代價是什麼?」
「代價是,你從此不再是羅根·斯通,也得把你的紅頭髮染成黑色。」拉里笑著說道。
羅根不由自主抬頭看了看額頭的髮絲。
拉里笑了笑,鄭重地繼續解釋,「你是佛羅倫茨·齊格飛,你會有新的身份文件、新的過去、新的習慣,甚至新的口音,你會住在第五大道的豪宅里,出入最頂級的俱樂部。和紐約最有權勢的人談笑風生,但你永遠要記住一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而這個謊言,需要你用一生去維護。」
「那安娜呢?」羅根看向自己身邊的女人。
「安娜會成為齊格飛歌舞團」的首席明星!也會是你的妻子。」拉里看向安娜,「姓和名都可以不變————亨利,給安娜小姐說說她的資料!」
「好的,利文斯頓先生。」亨利·高曼翻開資料,認真地介紹道,「你可以保留原來的名字,安娜·赫爾德。也可以略微修改成更像英語的安娜·海德。您故事背景是,波蘭裔的法國貴族後裔,在巴黎音樂學院學習音樂。被齊格飛在歐洲發掘帶到紐約。你會唱歌、會跳舞、會演戲,更重要的是————」
亨利高曼丟下文件,說道,「安娜小姐,您將成為全紐約的夢中情人。你的畫像會出現在報紙上,你的香水會賣到100美元一瓶。你戴過的首飾會引發貴婦們的搶購。你會被邀請參加紐約頂級貴族的晚宴。」
安娜呼吸變得急促,但她還是看向拉里,問道,「————利文斯頓先生,您是知道我的
身份的。我————可以嗎?」
「阿斯特四世已經答應了!他會為你擔保。」拉里揚了揚眉說,「你的這點事,在他那裡————根本不叫事。他會打點一切的。」
「可德國人那裡————」
「不用擔心!」拉里笑了,「你應該慶幸你這是公事,而不是私仇。阿斯特先生說過,如果你們真的公開演出,他會跟德國人交涉的一放心!施邁瑟懂得輕重,知道紐約的頂級家族護持意味著什麼,再說,為了幾百美元的月薪,他們沒必要找你玩命。」
安娜呆住了,呼吸更加急促,她思考了幾秒,問道,「你、你肯定不只是幫我的單純想法吧?還有什麼企圖?為什麼非得讓我成為明星?」
「當然有!我是個作手,憑交易本能吃飯!」拉里大方地承認道。
「你會聽到很多秘密。在化妝間,在慶功宴上,在那些男人為你神魂顛倒,口無遮攔的時候。關於股票內幕,關於政治交易,關於誰要收購誰,誰要陷害誰————」
說著話,拉里再次看向羅根,「而這些秘密————將會通過齊格飛先生傳遞到我這裡,然後變成我們所有人的財富和武器。」
包廂里再次陷入寂靜。
這一次,就連亨利·高曼都屏住了呼吸。他在之前就聽到過拉里的隻言片語,但現在,拉里當著他的面把所有企圖說出來,他還是覺得這個計劃太過大膽一這不是在經營
一個歌舞團,這是在建立一個以娛樂為幌子的情報帝國!
拉里其實無所謂,亨利·高曼本來就是給他干髒活的。
羅根盯著拉里,看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拉里,你他媽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朋友。一個能完成你心愿的朋友!」拉里笑著說道。
「不!」羅根搖頭,「這不是普通人能想出來的計劃。這太————瘋狂了!而且也非常————精密。就像你已經看到了未來會發生什麼?你知道齊格飛,你知道百老匯娛樂崛起,你還知道明星的價值————你他媽怎麼知道這些的?」
拉里沒有立即回答,心說我的靈感來自於《尋秦記》——不過這也沒必要解釋。
但之前自己真的不知道齊格飛,或者沒想起來—等亨利·高曼調查之後提供這個備用名字,拉里才猛然想起,美國歷史上好像真的有這樣一個人!
而這個人得梅毒快死了—這豈非天命乎?!
思考了幾秒,拉里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看著樓下第五大道上駛過的馬車,此刻,這條路沐浴在晚霞中,仿佛一條流淌的、金色的河。
良久,拉里轉身看向他,「羅根,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
我去,你媽!把我思路都打斷了。
拉里想了想才說道,「我也不信!但我相信趨勢。我相信紐約正在從一個商業城市變成一個世界之都。我相信娛樂會成為新的宗教,明星會成為新的神祇。
我相信在這個轉變中會湧現出巨大的財富和權力。而我,只是比大多數人,早看到了幾年!」
拉里走回座位,靠在椅背上,「你就當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清晰的夢。在夢裡我看到了十年後的紐約,看到了百老匯的輝煌,看到了娛樂帝國的崛起,也看到了無數人在這個浪潮中賺得盆滿缽滿,或者摔得粉身碎骨。」
說著話,他看向安娜,「在夢裡我也看到了你,安娜。不是作為殺手,而是作為明星。站在舞台中央,被千萬人愛戴,被照相機追逐一但我也看到,如果你繼續走現在的路,你活不過三年,德國人會找到你,殺死你,或者更早把你帶回去審判。」
安娜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依然看著拉里。
「所以這個計劃,」拉里笑著說道,「不是為了利用你們,而是為了救你們,給羅根一個成為人上人的機會,給安娜一個最堅固的盾牌。也給我一個,觀察華爾街和華盛頓的眼睛。」
高曼看向拉里,臉上微微顫抖,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自己的感受了還是那句話,拉里·利文斯頓如果不是上帝親自眷顧的,那他就是魔鬼撒旦本尊,因為他的思維太超前了,也太能蠱惑人心!
包廂里再、再次寂靜下來。等了一會,拉里看看三人,笑著打破了這個安靜的氛圍。
「但我要說清楚。這不是慈善,這是一場交易,我出錢、我出策劃、出保護。你們出演技、出勇氣、出忠誠!
我們賺到的錢,我拿六成。你們拿四成。但你們的名聲、地位、人脈,永遠屬於你們自己————如何?齊格飛先生,和齊格飛夫人?」
羅根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看向安娜,兩人對視,眼神交流著只有他們自己懂的內容。
然後,羅根轉向拉里,那雙眼睛燃起了一種炙熱的東西。
「我需要做什麼?」
拉里指了指亨利·高曼,「第一,跟高曼先生去芝加哥,找到真正的齊格飛。用2萬美元買斷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文件、歐洲經歷,甚至他的筆記樣本。
第二,找最好的戲劇老師和禮儀老師,在兩個月內學會怎麼像一個歐洲歸來的藝術貴族一樣說話、走路、吃飯。
第三,回頭在百老匯租下一個劇場,開始招募舞者、樂手、編劇。錢我來出!」
說完,拉里看向安娜。
「你需要做的更多:聲樂訓練、舞蹈訓練、表演訓練,還有法語和禮儀。你要在三個月內從一個說英語的波蘭女孩,變成一個精通上流社會社交規則的法國女人。這會很苦,因為這次你不是在學習怎麼殺人,而是在學習怎麼————征服別人!」
安娜低頭沉思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看著拉里,那雙綠色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我什麼時候開始?」她問。
拉里笑了,笑容里有欣慰、有欣賞、也有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篤定。
「從現在開始!」
拉里站起身來,對著兩人甩了甩手,「齊格飛夫妻————你們倆早點就寢,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話,拉里意味深長的看了看羅根,又看了看安娜。
兩人當然都知道拉里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走吧!高曼先生,」拉里朝亨利高曼招招手,高曼整理下文件,笑著退出了房間。
「房費我已經付了!晚安,兩位!」拉里俏皮地朝他們兩個敬禮,然後關上了房門。
俱樂部樓下,鋼琴聲依然悠揚,紳士們的談笑依然輕鬆。沒人知道在這個頂層的包間裡,一個將來未來幾十年裡影響百老匯、華爾街,甚至是華盛頓的秘密聯盟,剛剛誕生。
拉里和高曼走到一層大廳里,兩人叫了一瓶香檳,各自斟上一杯。
「拉里,如果這個計劃真的能成功————」高曼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那我、哦不是,是您————您控制的將不僅僅是財富,還有信息。在華爾街,信息就是一切,如果我們能提前知道國會議員要推動什麼法案,知道哪家公司要合併————我們就能賺到普通人十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拉里笑著看了看他,沒回答,只是舉起了香檳,「乾杯————」
「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竭力!並且保守秘密的。乾杯!」亨利·高曼努力抑制住顫抖的手,讓自己的杯子小心翼翼跟拉里的,碰在一起。
房間裡,羅根和安娜長久地保持沉默。
過了不知道多久,久的連外面的聲音都寂靜起來。
安娜忽然說,「羅根————我知道、你喜歡我。但我首先要跟你說清楚————我不能生孩子——不是因為別的,是我腹部受過的傷。」
羅根茫然地看著她,腦子裡不由得想起拉里曾經提到的一個畫面一條林蔭大道,直通巴黎艾菲爾鐵塔。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安娜繼續說道,「利文斯頓先生是你的哥們。我也絕對不想利用你,畢竟————你救過我的命。」
羅根愣愣地看著她,過了一會才說道,「————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不想後悔了。」
「真的?」
「真的!」
「不勉強?」
「絕不————勉強!」
「————那好!」
安娜咬了咬嘴唇,走上幾步,跪在羅根前面,將頭靠在他懷裡,語氣罕見的溫柔起來,「能與你共行前路,將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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