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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甘華清

2026-09-23 14:46:14 作者: 又加一更

  第359章 甘華清

  此刻,鎮魔塔中。

  白滿樓、紅五爺兩人越往深處,霧氣越濃。

  那霧氣中,漸漸多了一絲別樣的氣息。

  陰沉,幽暗,混雜著怨念與不甘。

  沿途更多了些荒涼的墳冢。

  白滿樓腳步微頓。

  劍丸在掌心輕輕顫動,發出低低劍鳴。

  「小心。」

  他低聲說。

  話音剛落,霧氣驟然翻湧!

  一道黑影自霧中衝出,快若鬼魅,直撲二人!

  白滿樓身形一側,【紫郢劍】劍丸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劍光,斬向那黑影!

  劍光過處,黑影一分為二。

  然而那兩半黑影瞬息間重又聚合,化作一張猙獰面孔,朝他撲來!

  白滿樓眉頭微蹙,劍光再轉,將那張面孔絞碎。

  依舊重聚。

  再絞碎。

  再重聚。

  聚散無形,漫漶無蹤。

  紅五爺看得頭皮發麻:「這他娘是什麼鬼東西!」

  白滿樓沒有回答。

  他凝視著那不斷重聚的黑影,忽然心頭一動。

  

  這魔頭————

  攻勢雖凌厲狠辣,但舉手投足間,竟有幾分武學路數。

  不是尋常魔修的雜亂打法,而是精純的、千錘百鍊的武道招式

  拳、掌、腿、肘、膝,招招致命,式式連環。

  恍惚間,竟像是一位武道宗師。

  百般武藝,皆化作本能。

  白滿樓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仿佛在哪裡見過這般打法————

  仿佛————

  是那位陳宗師一般。

  這念頭剛升起,那黑影驟然撲來,將他整個人淹沒!

  劍光破碎。

  白滿樓的身形消散。

  紅五爺驚叫一聲,卻見不遠處,一點紫芒驟然亮起。

  那紫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轉瞬間凝成一柄通體青碧的長劍。

  劍身修長,劍鋒凜冽,劍柄上鑲著一枚墨綠色的寶石,在幽暗中散發幽幽冷光。

  正是那枚紫郢劍丸化形!

  劍光再起!

  這一次,比之前凌厲百倍!

  附近數里之內,都是一片淒艷的紫光,奪人目精!

  黑影被劍光絞碎,重聚,再絞碎,再重聚————

  往復不知多少次。

  終於,那黑影重聚的速度越來越慢,身形越來越淡。

  最後一次劍光如瀑,斬落而下!

  一股燦爛如錦,夭游如龍的鋒芒之氣從中進發,一時間,竟有幾分堪比劍勢境(玄光境)的天地異象生出。

  那黑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徹底消散,化作縷縷黑煙,沒入虛空。

  紫郢劍懸浮半空,輕輕震顫。

  良久,劍身一轉,重新化作白滿樓的身影。

  他面色蒼白,氣息萎靡,但眸子依舊明亮。

  他望著那黑煙消散的方向,眉頭緊鎖。

  方才與魔頭纏鬥時,那種既視感愈發強烈。

  那魔頭的打法,那武學本能————

  太像了。

  太像那位陳宗師了。

  他搖了搖頭,默默想著,「看來是我被這魔頭連番擊碎,不知何時著了道,被魔氣入侵了心神——————

  陳宗師遠在淨明洞天,怎會出現在此?」

  白滿樓心中暗忖一聲,他收起紫郢劍,轉身向紅五爺走去。

  「走吧,五爺。」

  鎮魔塔外。


  劍冢遍地,庚金之氣瀰漫,雲蒸霞蔚。

  而在塔外聚集著不少修士,面色各異,既有白廬秘境的土著劍修,也有乾寧、長白兩國修士。

  「乾寧國陳長生買的那兩個劍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進去這麼久都沒動靜,估計要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無所謂了,死道友不死貧道。那兩人既然委身為奴,自當早就做好以身殉道的心理準備。」

  「哎,幾位道友,此處有乾寧和鰲山道院之人在場,我等散修恐怕難獲機緣,白廬秘境畢竟幅員遼闊,不僅這鎮魔塔一處寶地。我倒是聽聞還有一處喚作煙波湖的所在,乃那百玉神君的閉關之所,我等不妨往那裡去尋。」

  塔外不少散修聚集在一起,雖然皆是採氣修士,放在外界也是足以坐鎮一方,得一時逍遙的人物。

  但此刻在乾寧國陳長生、鰲山道院這些真傳弟子面前,的確有些抬不起頭來。

  就在此時,鎮魔塔好似水面炸起漣漪,掀起淡淡波瀾。

  嗡!

  塔門轟然洞開。

  隨著一道金光交匯,劍氣沖天而起,兩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塔外匯聚的人群,瞬間安靜。

  不少散修瞠目結舌地看著走出的兩人。

  陳長生面色一變。

  魏青梧、秦紫霞、朱真等人齊齊看來,目光各異。

  白滿樓渾身浴血,白衣已看不出本色,但他脊背依舊挺直,步伐依舊沉穩。

  紅五爺跟在他身後,眼觀鼻尖。

  全程划水的他,此次鎮魔可謂是一路躺贏,根本就未出手。

  但無所謂了,此乃白廬秘境,劍種之地,也算是白滿樓的主場。

  任他雖是武道巨擘,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謹小慎微的好。

  「這————這,這是————」

  有乾寧扈從結結巴巴道。

  陳長生面色凝重。

  他盯著白滿樓,目光極為複雜,深邃如淵。

  「你二人————居然活著出來了?」

  白滿樓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呵呵,區區劍奴,居然在我面前如此不知禮節,好,好得很————」

  陳長生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他目光在白滿樓身上來回掃視,忽然瞳孔微縮那白衣之下,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意。

  絕非尋常劍奴該有的氣息!

  「你————」

  他正要開口,忽然有人驚呼,「快看塔底!」

  眾人抬頭望去。

  鎮魔塔底,原本翻滾的魔氣已消失不見。

  劍紋不再明滅,電弧不再跳動,整座塔身歸於沉寂,仿佛酣睡的巨獸終於安眠。

  「魔頭————被暫時鎮壓了?」

  有人喃喃道。

  眾人看向白滿樓的目光,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有驚愕,有難以置信,也有隱隱的忌憚。

  陳長生面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他冷冷盯著白滿樓,良久,忽然嗤笑一聲。

  「倒是有幾分本事。」

  「此魔頭九次而折,既如此,下一次,便由你帶隊,繼續鎮魔吧!」

  反正對干陳長生而言,白滿樓這等劍奴也不過是一次性的耗材罷了。

  既然有能力鎮魔,那自然該利用到極致。

  「陳道友,我等皆是峨眉派邀請降魔而來。下一次鎮魔塔開啟,魔頭復歸,我越山道

  院一派自然也得有人進塔鎮魔才是。」

  鎮魔塔外,魏青梧忽然目光閃爍,剎那間有仙山巍峨,雲宮浩瀚,化作法術光華,散發出【采炁】後期的位格。

  陳長生見狀,眼底掠過一絲忌憚之色,稍稍沉默了下,點頭:「可。」

  不消片刻,鰲山道院和乾寧國便達成協議。

  至於其他散修,自然不在雙方考慮範圍之內。


  而白滿樓從始至終都平靜如初,仿佛絲毫不覺自己淪為了砧板魚肉的下場。

  他目光微轉,落在不遠處劍十三負手而立,正目光幽深地盯著他。

  他身後,幾名白廬劍派的長老也在看他,目光驚疑不定,隱隱有幾分審視,幾分————

  忌憚?

  白滿樓心頭微動。

  劍十三忽然邁步走來。

  他走到白滿樓面前,凝視他片刻,緩緩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白滿樓平靜道:「白滿樓。」

  劍十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但那幾名長老依舊盯著他,目光愈發複雜。

  仿佛看出了什麼。

  「是他嗎?」

  「劍意深藏,安於竅中之竅,如龜之藏,如蛇之蟄,如蚌之含光,如蟾之納息,綿綿續續,勿忘勿助,若存而非存,若無而非無————此子竟有凝聚一身鉛汞之英華相,或許真讓他得了齊師祖衣缽。」

  「再看看吧,這數百年來也有人得到假劍疑種,並非齊師祖嫡傳。」

  「若真是他得了紫郢劍,我等便是付出形神俱滅的代價,也要將他保下。」

  劍十三與白廬劍修們神識傳音,目光碰撞。

  鰲山道院。

  夜色正濃。

  太玄山遙遙在望。

  這座靈峰自太玄老祖歸來後,便一直挪移靠近鰲山主峰,如今已比其他四峰近了數十里。

  遠遠望去,山體上寶芝如星,在夜色中散發淡淡微光,如螢火匯聚。

  陳順安踏上山道,一路向上,至內峰,在草衍童子的帶領下,入半山腰處,直至雲霧翻滾的雲池前停下。

  「紅瑤前輩,晚輩陳順安求見。」

  陳順安沉聲作揖。

  雲霧朝兩旁吹來,顯出一條崎嶇小路來。

  雲池之畔,霧氣繚繞。

  紅瑤夫人斜倚在軟榻之上,一襲素白紗衣,領口微松,露出半截瑩白的鎖骨。

  她閉著眼,睫毛輕顫,似乎正在小憩。

  兩位面首,一劍眉星目、一長相陰柔,正認真給她捏腳按摩,極盡服侍之狀。

  此刻見陳順安進來,兩面首面容微怔,眼底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敵意。

  陳順安腳步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去,在榻邊坐下。

  「夫人。」

  紅瑤夫人沒睜眼,只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後。

  兩面首雖然不懂紅瑤夫人最近為何口味大變,對陳順安這老頭感興趣了。

  但此刻卻也只能立即停下動作,垂首輕聲,快步走下玉台,離開雲池。

  陳順安也不再多言,抬手按上她的肩頭,法力緩緩渡入,為她推拿經絡。

  他的手法極好,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至於什麼手法嘛————

  自然是尋常修士難以入門,便是秦紫霞等靈峰真傳弟子,也視之為圭旨的【太上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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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流逝。

  紅瑤夫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口中溢出一聲滿足的輕嘆。

  那聲音軟糯綿長,在寂靜的雲池之畔顯得格外清晰。

  陳順安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動作,指尖法力加重幾分。

  微微發燙。

  紅瑤夫人終於睜開眼,側頭看他,眸中帶著一絲笑意。

  「不錯,小陳吶,若是你在外混不下去,不妨到我這裡來————我賞你做個按蹺導引郎,伺候我個幾十年,未嘗不能保舉你一場突破【玄光】的機緣————」

  按蹺導引郎?

  陳順安面容古怪,卻並未回答。

  「好了————」

  紅瑤夫人收斂慵懶神情,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老滑頭,今日怎麼有閒情到我這裡?」

  「看你把本尊伺候得不錯的份上,說吧————」


  她說著,微微坐起身,紗衣滑落,露出半邊圓潤的肩頭。

  陳順安眼觀鼻尖,對此視若罔聞,只是拱手一禮:「敢問夫人,可知三光映真水的下落?」

  紅瑤夫人眸光微動。

  「三光映真水?」

  她沉吟片刻,「此物乃採集日月星三光精華,雖不算什麼稀罕物,但搜集起來卻端得繁瑣————我倒是知曉太玄山中,有一人有幾兩存貨。」

  紅瑤夫人並未多問陳順安為何需要這三光映真水。

  畢竟此水雖乃三光神水的變種,但由於其搜集方式的緣故,用途並不多,只能用作部分水行相關法器的溫養洗滌上。

  「還請夫人指點迷津。」

  「罷了,我就當個中間人,為你牽線搭橋————太玄山往北四十里,一廢棄靈脈中,有一喚作甘華清的修士。」

  她說著,抬手從發間取下一枚玉簪,遞給陳順安,「拿去。他見了這信物,自然肯見你————至於成與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甘華清,倒是太玄山【采炁】修士中的怪人。

  陳順安倒是偶爾聽說過此人,約三百年前,太玄山北麓一處廢棄的靈石礦脈深處,忽有靈機波動,驚動了時任巡山執事。

  待執事尋至,礦洞深處唯見一具枯骨盤坐,枯骨旁坐著個七八歲模樣的童子,眼神卻如百歲老人般渾濁暗淡。

  不少人都謠傳這童子乃某位玄光高功轉世之身。

  執事將其帶回太玄山,以真傳弟子栽培,窮盡資源。

  可是一晃數百年過去,甘華清如今也不過【采炁】中期修為,平日裡也十分低調,無論是鬥法、道行,還是煉丹制符等技藝,都乏善可陳。

  漸漸地,也就不再受人關注。

  都當其乃仲永之傷,玄光福澤早已耗盡。

  陳順安接過玉簪,觸手溫潤,還帶著紅瑤夫人發間的餘溫。

  他抬眼,正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

  「多謝夫人。」

  紅瑤夫人擺了擺手,重新躺下,閉上眼。

  「去吧。下次來,手法再輕些。」

  陳順安應了一聲,起身離去。

  走出雲池,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簪。

  「看紅瑤夫人對甘華清的態度,很明顯此人恐怕身有隱秘————罷了,我只是想交換物資,也不欲跟他糾纏。」

  陳順安搖了搖頭,收斂心神,化作一道遁光,向著太玄山以北而去。

  霧氣繚繞的雲池之畔,紅瑤夫人睜開眼,望著那道遠去的遁光,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老小子————」

  她低低說了一句,隨即重新合上眼,似又沉入夢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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