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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點化銀書生

2026-10-10 23:28:40 作者: 又加一更

  第365章 點化銀書生

  修仙之難,難於上青天。

  而這玄光一境,更是其中一道天塹。

  便是張虛靈這等被譽為太玄芝靈峰內門前三甲的人物,也在這道天塹之前,折戟沉沙。

  可惜,可嘆。

  與此同時,芝靈峰頂的雲海之上,一道身影跟蹌著現出身形。

  張虛靈依舊是那副雲遊道士的打扮,只是此刻他髮髻散亂,臉色蠟黃如金紙,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

  身上氣息更是紊亂不堪,上中下三處丹田如遭萬針攢刺,劇痛難當。

  就連他視若性命,溫養多年的雌雄雙劍,此刻也已寸寸斷裂,只剩下兩截殘破的劍柄握在手中。

  但好在,命保住了。

  破境失敗,那可謂是九死一生,能保全性命的極少。

  他能囫圇著活下來,已經是欺天之造化!

  但即便如此,他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玄光未成,根基受損。

  從此以後,若無逆天的機緣,他的修為不僅將永遠止步於采炁圓滿,甚至會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斷倒退。

  太玄芝靈峰的內峰,他再也住不得了。內門前三甲的榮光,也將離他遠去。

  他會被罷黜草寒」道號,被驅逐出內峰,發配到外界凡俗之地,當一個碌碌無為的管事監察,了此殘生。

  從雲端,跌落塵泥。

  「如果,我選擇接受鰲銘道子的拉攏,祭煉那道有無相護身神光————」

  

  「罷了,事已至此,何需惋惜,佛門的機緣,可是那般容易承受的?」

  張虛靈搖了搖頭,驅散心中雜念。

  張虛靈的目光掃過下方芝靈峰上那一雙雙或同情、或惋惜、或幸災樂禍的眼睛。

  最終,在陳順安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有些瘋癲。

  風拂過峰頂,吹得他破舊的道袍獵獵作響,大袖招搖。

  他迎風而立,放聲長嘯,聲震四野:「眼底風雷皆故物,胸中丘壑已全遷。

  玄光未競恩仇在,一命何辭造化煎。

  形骸終要埋荒草,魂氣猶能補漏天。

  莫道此來無果因,我以殘軀叩紫垣!」

  詩罷,他身形一轉,竟是朝著芝靈峰方向,轟然跪倒!

  「罪弟子張虛靈,愧對師門栽培,沖關失敗,道基已毀!願請領法旨,為道院先鋒,赴八百里公館,與乾寧外邦死戰,以贖己罪!」

  聲音悲壯,決絕!

  這是在求死,亦是在求生!

  他要去那血肉磨坊般的前線,於九死一生之中,搏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紅瑤夫人的聲音,在雲池深處遙遙傳來。

  「准。」

  淡漠冰冷,幾無感情。

  更是連面都未露。

  似乎此時的張虛靈,在紅瑤夫人,在整個太玄芝靈峰眼中,都淪為了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物。

  「拜謝師門!」

  張虛靈以額觸地,長身而起。

  陳順安立於半空,對著那峰頂的身影,深深一揖。

  「恭送,虛靈兄!」

  峰頂的張虛靈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朗聲大笑,「哈哈哈,陳宗師,等下次見面,我要麼再成玄光,問鼎芝靈峰,請你喝酒。要麼————就此別過!」

  笑聲豪邁,卻掩不住其中的決絕。

  陳順安心中微震,他未曾想,往日裡那個行事謹慎,甚至有些陰險的張虛靈,竟也有如此剛烈的一面。

  但他明白,這張虛靈已是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前路是死途,後路亦是絕境,唯有向死而生,在那血與火的鬥法場中,尋覓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陳順安抬起頭,望著那道孤絕的身影,輕聲,卻又無比清晰地回應道:「陳某,在此靜候虛靈道友的靈酒。」

  離開淨明真境洞天,重回武清縣。


  陳順安三過家門而不入,只在九大家綿宜坊外稍稍外放神念,知曉兩女尚且安康後,便循著熟悉的路徑,通過暗河,再次來到地闕靈泉。

  那神鯨上人依舊如一具枯瘦的骸骨,直挺挺地立在洞穴陰影中,雙目緊閉,氣息若有若無。

  陳順安見怪不怪,隨口問了一句,老和尚只說自己正在修一門「站禪」。

  陳順安便不再理會,只當他是個存在感極低的鄰居。

  半日後。

  銀書生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地闕靈泉。

  他一見到陳順安,面上便堆滿了熱切的笑意,快步上前。

  陳順安看著他,溫聲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為上神辦事,是小妖天大的榮幸!」

  銀書生躬著身子,言辭懇切,就差把那句「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給喊出來了。

  倒是無怪銀書生如此感激。

  雖然進入白廬秘境,並非它的初衷,而是受了陳順安的法旨驅使。

  可此等秘境,不說遍地是寶,單憑那外溢的劍氣,都對外來修士的體魄淬鍊、法力精進大有裨益。

  只要能活著出來,那待得越久,好處便越大。

  銀書生可是見過不少論實力修為遠勝於它的精怪修士,都隕落於秘境之中。

  反而是它,這剛化形不久的精怪,憑藉陳順安的封神敕令之能,逢凶化吉,大開眼界

  ,斬獲無數。

  「上神,此次秘境所得都在這裡了————」

  二人簡單寒暄幾句,銀書生便取出一個儲物袋。

  陳順安接過,檢查一番,發現裡面除了承影玉匣外,還有些上了年份的靈草,不乏陳順安也感興趣的,能夠熔煉至符水之中。

  甚至還有一味煉製【封刀止血水】的主材,也省了陳順安收集之苦。

  「這次你幹得很不錯————」

  陳順安看著面前彬彬有禮,好似個溫潤君子的銀書生,稍作猶豫,倒是並未收回敕封在他身上的神篆,依舊賦予他能假持慶忌的遁術之能。

  「立功便有賞,本尊便應你一生造化,特賜爾通明神水一道,開汝蒙昧,鑄爾道基。」

  此言一出,銀書生面露狂喜之色,當即身形一搖,恢復妖身,隨著撲通一聲,便落入地闕靈泉之中。

  陳順安意念凝聚於腦海寶誥,有信息傳出。

  【取冉遺鱗片化水後,可消耗20點香火,使水靈淺信:銀書生點化為文鰩魚】

  文鰩魚?

  陳順安倒是依稀耳聞此等異獸的來歷,源自西海,狀如鯉魚,魚身而鳥翼,蒼文而白首赤喙,有文氣相隨。

  許多讀書人都認為服用此魚,可增長才氣,得文曲星青睞。

  「銀書生,還真成書生了?」

  陳順安心中一動,並未做過多猶豫,果斷消耗20點香火,為其點化。

  畢竟經過一月有餘的積攢,他的香火早就積攢到389點,極為可觀,如今區區二十點,只能說是小意思。

  此刻,陳順安神威赫赫,猶如口含天憲,只是屈指輕彈,泥丸穴中的冉遺魚發出吃痛聲響,無奈拔掉自己一枚鱗片,化作通明神水。

  嗖!

  銀書生瞪大了眼睛,便見一道金光直接朝他飛來,沒入眉心之中,觸之即化,瞬間籠罩銀書生全身。

  「我銀書生,也算黃臉婆熬出頭了,是繼豚蒙子之後,第二個受上神點化的精怪————

  我果然才是上神的心腹!」

  銀書生心中大喜。

  但他還來不及作過多反應,便覺一股難以想像的劇痛,徹底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果斷地眼睛一翻,便昏死過去,魚肚朝上,漂浮在水中。

  與此同時,地闕靈泉上空,有月華凝聚,穿透石室,仿佛天河中傾瀉下一道銀練,直直落入靈泉中。

  泉水無風自動,泛起圈圈漣漪。

  很快,銀書生周身鱗片驟然亮起,那光芒並非凡俗的銀白,而是帶著淡淡的月華之色,清冷而柔和。

  它的身體在水流中劇烈顫動,原本細若筷子的身軀開始膨脹、拉長。

  鱗片一片片脫落,又一片片新生。

  新生的鱗片大如銅錢,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澤,每一片上都隱隱有紋路流轉,似是文字,又似是符文。

  魚身漸長,不過半盞茶工夫,已從一指粗細長到兩尺來長,形貌也變了。

  仍是魚身,卻生出了鳥的雙翼。

  那翼初時濕漉漉地貼在身側,月光照過,翼上的水珠便化作霧氣散開,露出覆著細密羽毛的翅翼,羽尖透著淡淡的金色。

  最奇的是它的頭。

  仍是魚首,但雙目之中已不是尋常魚類的呆滯,而是清明如水,靈動有光。

  「多謝上神。」

  銀書生逐漸轉醒,看了看自己如今的身軀,既有些震驚,又有些狂喜。

  那聲音不似尋常魚類所能發出,清越悠長,竟有幾分像鸞鳥與家雞的和鳴。

  陳順安滿意地點頭,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牌,上書一個「文」字。

  他將玉牌拋向空中,銀書生雙翼一振,輕輕接住,銜在口中。

  「去吧。」

  陳順安指向綿宜宅方向,道,「我那宅中書房中,有新抄的《南華經》一卷,你去替我取來。」

  銀書生眨了眨眼,似在思索。

  片刻後,它振翼而起,在空中盤旋一圈,忽然俯衝而下,竟從地闕靈泉中極為隱蔽的水道細縫穿過,直朝綿宜宅去了。

  不過片刻。

  銀書生已從綿宜宅飛回,口中再無玉牌,只有一卷竹簡。

  「小妖在上神府邸中,並未發現有新抄的《南華經》,又不敢現出原形,驚擾主母,便自作主張,在街上書店購得一本聖朝625年,一位喚作憨仙軼人所抄的《南華經》,身上又無金銀相抵,便將那玉牌暫押在書店,以待後日贖回。」

  銀書生懸停在陳順安面前,將那竹簡恭敬地放在他的掌心中,這才退後三尺,靜靜懸浮。

  舉止進退之間頗有靜氣,言談之中也條理清晰。

  陳順安聞言,面露喜色:「好一個銀書生,你果然已經開智。」

  陳順安讓銀書生去取這本並不存在的《南華經》,自然是想略作考驗他如今的神志是否聰慧。

  如今看來,此妖知進退,有巧思,也有底線,可堪大用。

  「《南華經》有諸多版本,但凡有些名氣才學的,都會私作抄錄,並附上自己的感悟。你為何選擇這位憨仙軼人?」

  「不敢隱瞞上神,我觀那書店中十餘本《南華經》,有文章帶了過重註疏氣的,也有炫耀詞賦氣的,帶註疏氣不過失之於少文采,帶詞賦氣便有礙於聖賢口————唯有憨仙軼人的版本,倒算得錦繡文章,不偏不倚,可堪一讀。」

  銀書生仔細道來,抬頭看向陳順安,眉宇間分明帶著一絲期待,像是在等待陳順安的贊同。

  好一個乖巧了得。

  陳順安忍不住大笑,伸手輕撫它的頭:「好,好,果然通了文理。從今往後,你便叫文鰩,隨我整理道書,抄寫經文。」

  銀書生,也就是現在的文鰩歡喜地振翼,在空中連翻三個跟頭,道:「多謝上神賜下名諱。」

  這般看來,打打殺殺,替陳順安衝鋒陷陣的差事,倒是並不適合文鰩了。

  知人善用。

  將通詩書,賦文氣的文鰩再送到前線去,倒是明珠暗投,埋沒了他。

  所以,這等苦力活似乎還得是豚蒙子去干。

  之後陳順安揮揮手,示意文鰩退下,便布下數重禁制,隔絕內外,準備著手再擇神相之事。

  白廬秘境有【塞兌孤輪炁】的消息已經不脛而走,隱隱傳遍整個京畿,不知多少眼睛盯著。

  只是礙於白廬秘境乃聖乾鬥法的前線之一,許多老怪物、老古董並不方便出手,所以只能眼看年輕一輩的采炁修士與秘境中爭鬥。

  而現在,秘境中,聖朝、乾寧、白廬劍修三方,倒是暫時克制下去,並未再掀起更大的殺場。

  但可以預料,這也只好似炸藥桶,稍不注意便會一觸即燃。

  但不管怎麼說,接下來,或許有一段短暫的平靜期。


  此刻,陳順安盤膝而坐,將雷擊棗木牌、承影玉匣、三光映真水三樣物什依次擺在身前。

  【降神所需已全,是否選擇宵明?】

  【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件寶物驟然被無形力道吹拂,微微顫動起來,繼而化作三道流光,沒入陳順安眉心。

  神秘儀軌自發運轉,他的神魂被牽引至一片幽暗空寂之所。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亮起一點微光。

  光芒之中,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形象緩緩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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