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起高樓,宴賓客
此女身著一襲簡單的素白衣裙,赤著雙足,雙目緊閉,眉心一點硃砂,面容與陳順安有七分相似,卻更顯精緻空靈。
她並非血肉之軀,而是陳順安以自身道行,去蕪存菁,感孕天地靈炁所化。
神相,宵明。
【霄明:巡夜采英,歸巢哺主,可放牧神主所處千里疆域之地,尋覓天地靈炁。】
【待得八品都功籙,投入五十點神力,可召霄明伴生神相:燭光】
【燭光,不在光而在明,不在明而在照。照者,照見萬炁,識其性,辨其源,而後合之,可攝取一元之炁,皆入此光中熔煉,返璞歸真,極盡升華。】
【待晉升為大瀆水君,掌七品都功籙,投入百點神力,可擇下一神相】
看著面前的宵明,陳順安頓時心生好似水乳交融般的憐惜之意。
按照陳順安的理解,所謂的擇神來降,是以祭獻的寶物為粗胎,溝通冥冥之中、游離天地界空之間,神像所對應的破碎神格。
再以他身為水元大帝的敕命,將之具現。
也就是說,無論是慶忌、冉遺魚,還是面前的宵明,在往古歲月,神道昌盛之時,都是貨真價實存在於天地之間的神祇、地靈。
只是很明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們都歸寂於時間洪流之中。
神道幽晦,仙道大昌。
所以如今祂們的現世,必須依託於陳順安的精氣神,或者其他權柄。
故陳順安所擇的神相,甚至可以理解為是陳順安的某種子嗣、屬從。
體內流淌著遠比所謂的血脈更加牢不可破的聯繫。
而且最讓陳順安感興趣的,便是宵明的伴身神相,燭光。
按照寶誥中的記載,燭光的能力,類似於某種伏攝諸氣。究其本源。
也就是將低階的靈炁升華成高階的靈炁,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能力。
宵明去巡夜采英,收集靈炁。
而燭光便萃取靈炁,使之升階。
兩者合一,堪稱是有褫奪天地之機,斡旋造化的神通。
恐怕便是【金丹】真君也忍不住垂涎三尺,暗暗心驚。
「給我演示一番你的能力。」
陳順安好奇地伸出手,將宵明提溜過來,卻發現宵明雖然狀似小女孩,其實並非實體o
似氣非氣、似物非物,乃一種處於冥冥之中的奇特存在。
甚至,他所外化的這種小女孩形狀,也不過是由於陳順安先入為主,與腦中設想。
祂便感應顯化,以陳順安最熟悉的樣子出現在眼前。
宵明睜開眼,目光清澈,認真地看著陳順安。
祂衣裙一擺,似乎明白什麼,只見得水汽瀰漫,靈光乍現。
宵明居然驟然消失在陳順安的感應之中。
等宵明再次出現時,只見祂好似西子捧心般,手裡捧著一道幽暗晦澀的氣機。
此炁所過之處,竟讓泉水沸騰,玉沫飛濺,赫然是一道入階的靈炁!!
宵明好似獻寶一般,將其捧到陳順安面前,繼而整個人都化作一道虛影,輕輕掛在陳順安的腿上,眼露孺慕眷戀之色。
「不愧是可以巡夜采英的神相,這麼快便給本神找到靈炁了————
陳順安頗為滿意,正要伸手接過,動作卻猛然一頓。
「等等!怎麼有些眼熟?讓我再看看————嗯?」
這不是我的【地闕銜屍濁炁】嗎?!
這一看,陳順安就傻眼了。
偷我的東西來給我獻寶?
等等,宵明是怎麼偷的?
我怎麼毫無察覺?
陳順安猛地反應過來。
霄明可巡夜采英,尋覓天地靈炁,可沒說尋的是無主靈炁啊!
管你有主沒主,野生的還是人工的,祂都眼巴巴的惦記著!
這是什麼靈炁竊賊啊?!
陳順安倒吸一口冷氣。
不過這也倒說明宵明這尋炁的能力簡直是神乎其神,形同鬼魅,輕易察覺不能。
要知道陳順安現在可是身處地闕靈泉的輻射範圍內,得管轄加成,又神念外放,恐怕
即便是【玄光】高功悄悄潛入,他也能察覺一二。
可他方才恍惚之下,居然也沒發現宵明是何時在地闕靈泉中偷竊這道濁炁的。
他沉吟片刻,對還掛在自己腿上的宵明下令,「大運河八百里水域內,氣機駁雜,你去尋覓些還未被人煉化————唔,就是除了靈炁本身,並無其他人氣息的靈炁回來!切記,不准惹是生非,更不許惹下殺孽。見勢不好,立刻撤退。」
陳順安頓了頓,又鄭重補充一句:「最關鍵是,如果出事了,不可說出我陳順安的名諱來。」
宵明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這番話。
祂不會言語,只是伸出小手,在陳順安的道袍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保證什麼。
隨後,祂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縷幾不可見的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隔壁,洞穴內。
神鯨上人老神在在,雙目死灰,瞳孔渙散,似乎對一切都毫無察覺。
望秋山,天光微亮,江風徐徐。
細碎如墨的浪花隨著幾艘飛梭拍打在岸邊,閃了一地,映滿天光。
為首的一艘飛梭,形制遠比尋常法器更為宏偉。
通體由千年鐵木鑄就,其上符文流轉,隱隱構成一座巍然宮闕的虛影,隨飛梭而行。
數十名肌肉虬結的黃巾力士分列兩側,又有眉清目秀的道童捧著香爐、玉盤,侍立於宮闕之前。
這等奢靡陣仗,即便在采炁修士中也屬罕見。
飛梭緩緩降下,一位身著玄色道袍,頭戴玉冠的年輕道人從中走出。
他面容俊朗,氣度不凡,正是鰲山道院的道子,鰲銘。
其身旁,跟隨著一位額生剔透觸角,身段婀娜的龍女。
她身穿赭石色裙裳,一管細腰,以白玉寬帶束起,行走間搖曳生姿,眼波流轉,自有一股媚意。
見到鰲銘降臨望秋山,山中的鰲山修士紛紛前來拜見。
魏青梧雖然跟鰲銘同為【采炁】後期修為,但此刻卻也面帶凝重之色。
他站在人群中,不經意間微微壓低了肩膀的幅度,於無聲中奉鰲銘為尊。
鰲銘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如沙場秋點兵,自有一股威勢。他眉頭微蹙,似平察覺到了什麼。
「怎麼少了幾人?」
一名管事模樣的修士連忙上前,躬身道:「回道子,秦紫霞師姐與朱真師兄,前日說是要回宗門敘職,已經離山了。」
「敘職?」
鰲銘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鬥法在前,乾寧事重,這些外派的修士,不好好待在大運河,回什麼宗門敘職?
能離開白廬秘境,暫時於望秋山調息療傷,已經算是鰲山道院仁慈了!
可惜啊,太多的人不理解宗門的辛酸不易,只將個人得失放在首位。
而且,旁人不知,他卻清楚。
那秦紫霞雖然師從追雲叟郭雲,但這位玄光高功,可是出了名的弟子三千,門人眾多,而秦紫霞只是他眾多弟子中的一位。
並未受到過多重視。
至於朱真,此人乃雲根素問峰的同代大師兄,更是【采炁】修士中的獨苗苗,其餘幾個師弟師妹還在開脈或者武者階段。
其人更是早早祭煉了【青索斬邪劍】此等上等法器,頗受雲根素問峰那位老峰主看重。
所以————
鰲銘雖然身為道子,但也不願輕易得罪朱真。
他日若想登位,順利成為山主,執掌鰲山道院,還免不了要藉助雲根素問峰那位老峰主的支持。
朱真他可以暫時不理會,得罪不起。
但秦紫霞,一個微末小修,他自然能狠狠拿捏!
「前方戰事吃緊,便無故擅離,成何體統!待秦紫霞回來,必以宗門鐵律處置!」
鰲銘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後,他便宣布,欲在太玄芝靈峰的駐地歇腳,修建行宮。
鰲銘閉關十年,如今現身行走,一舉一動皆會透露高層的意志。
此刻他對哪座靈峰、哪些派系親近,自然會引得無數人關注。
他登島後,首先便要拜訪太玄芝靈峰的修士,這是否說明鰲銘有意拉攏此峰?
眾人心中暗自揣測。
畢竟有太玄老祖力壓四峰在前,鰲銘對太玄芝靈峰如此重視,也說得過去。
就在這時,一道靈訊飛來,落在鰲銘手中。
他神念一掃,面露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惋惜。
「張虛靈,破境失敗了。」
他心底暗嘆一聲。
他身旁的龍女湊上前來,也看了眼靈訊一眼,眼底微動,繼而在他耳邊輕語。
「道子,陽壤赤松峰的周衍鍊師,正在島上煉製【報犯玄水】。此人乃二階中品鍊師,采炁後期修為,若是再鑽研幾十年,他日成為三階鍊師也說不準————」
報犯玄水,乃是二階靈水中一種頗為奇特的符水。
其功用並非增進修為,或是用於鬥法,而是能短暫增加修士的運氣,免受流年霉運侵擾。
雖然遠遠稱不上改易氣運,但即便如此,也算是二階靈水中的稀罕物。
論品階只有二階中品,但煉製難度絲毫不遜色於二階上品。
也備受生怕被某個上修坑了,不慎跳進釣魚窩的【采炁】修士追捧,喜愛。
龍女吐氣如蘭,繼續說道,「而且,此人乃陽壤赤松峰刑房長老孫屹的外甥。孫長老膝下無子,他日大概率會讓周衍兼祧兩房,過繼過去。」
她頓了頓,側眸望向鰲銘,唇角含笑:「道子若施以善意,拉攏此人,便可順勢將孫家一脈收入麾下。」
鰲銘眼中精光一閃,點了點頭,當即決定先動身前往陽壤赤松峰的駐地。
張虛靈突破玄光失敗,自然,在鰲銘心底,太玄芝靈峰的重量,也就稍輕了些。
陽壤赤松峰的帶頭修士聽聞道子要來,頓時欣喜若狂,連忙在前方引路。
魏青梧等人見狀,眉頭一皺,眼底掠過一絲狐疑之色。
鰲銘態度迥變,何故?
而不多時,張虛靈突破玄光失敗的消息也傳到了他們耳中。
一時間,眾人神情各異。
兔死狐悲者有之,長嘆遺憾者有有之,無動於衷者有之。
魏青梧幾人也徹底明白鰲銘道子改道的緣故,只能長長嘆了口氣,紛紛散去。
陽壤赤松峰駐地,一座臨時搭建的水池中,正自熱氣蒸騰。
周衍正神情專注地操控著面前的法壇。
他身邊,還有三位一階鍊師在旁輔佐,或添置靈材,或調控水溫、或調和符液。
四人配合默契,爐中那團幽藍色的液體正緩緩旋轉,漸漸凝成水胎。
報犯玄水,需以九種寒性靈材為基,輔以三味陽火調和,待其冷卻為液後,再投入一道【左旋癸亥炁】為引,方能煉製成功。
前九種靈材已依次煉化,如今正是最關鍵的一步。
投入左旋癸亥炁,令其與爐中寒熱二氣交融,凝成那一縷玄之又玄的「避厄」之性。
周衍凝神靜氣,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瓶。
瓶中正是那道【左旋癸亥炁】,采自深海寒眼,歷時三年方得此一縷。
他此次煉製備了許久,成敗在此一舉。
就在這時,室外傳來一陣騷動。
「鰲銘道子到周衍手中玉瓶微微一頓。
他與左右三名鍊師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念頭。
道子親臨,這是何意?
旋即,一股熱意湧上心頭。
鰲銘道子閉關十年,初次現身行走,便來此觀摩煉水。
若是在道子面前露了臉,留下好印象,日後前程何愁?
「繼續。」
周衍低聲道,手上動作卻快了幾分。
鰲銘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煉室。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觀看。
周衍和三位輔佐鍊師頓感壓力倍增,但也像打了雞血一般,精神高度集中。
他們紛紛施展出壓箱底的絕學,控水的手法愈發精妙,投入靈材的時機也把握得分毫不差。
整個煉室內的氣氛,都因此而變得緊張而熱烈。
鰲銘看著周衍行雲流水的操作,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
「周師弟果然名不虛傳,他日必成大器。」
他壓低了聲音,免得打擾周衍,轉過頭朝帶路的赤松峰修士道,「待周師弟功成,我必向宗門為他請功,傾斜資源,助他早日晉升玄光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