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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赴宴

2026-10-19 08:29:05 作者: 又加一更

  第368章 赴宴

  天光熹微,晨霧如薄紗籠罩著武清縣。

  臥虎井旁,霧氣最是濃重,混雜著井下幽深的水汽,寒意沁人。

  杜富力依舊跪著,雙膝深深嵌入那被無數人用膝蓋磨出的石痕中,仿佛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而此刻,隨著那神秘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選擇了回應,獻出自己的所有後——————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毫無徵兆地從那幽深的井口中升騰而起。

  這股暖流並非尋常水汽,它帶著一股奇異的芬芳,似檀香,又似甘露。

  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四肢百骸。

  「嗯?」

  杜富力麻木的身體猛地一顫,混沌的腦海中仿佛被投入一顆石子,盪開圈圈漣漪。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卻見井口上方,原本瀰漫的霧氣竟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輝光o

  那輝光如水波流轉,凝而不散,最終化作無數細如牛毛的金色光雨,紛紛揚揚,盡數灑落在他身上。

  「這是————甘霖?」

  周圍早起排隊取水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

  臥虎井的井龍王每日清晨都會播撒甘霖。

  但往日的甘霖不過是些被三德子、劉刀疤等水夫絞起來,放進杯子、葫蘆里的井水,何曾有過這般神異的景象?

  金色的光雨一沾身,便立刻融入杜富力的血肉之中。

  他那因悲痛而枯竭的身體,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瘋狂地吞噬著這股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熱感從丹田升起,瞬間席捲全身。

  「啊杜富力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不再是先前的哀嚎,而是充滿了力量的宣洩。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重塑。

  閉上眼,內視己身,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體內原本堵塞、晦暗的經脈,正在被一股沛然莫能御之的力量強行沖開!

  

  那力量摧枯拉朽,所過之處,一切滯礙盡皆化為斎粉。

  更讓他駭然的是,他「看」到了自己腦海深處,盤踞著四道朦朧有形,面目跟他有些相似的欲賊。

  眼賊在上,讓他只見眼前三尺,不見天地廣闊;耳賊在上,堵塞雙耳,讓他只聞人言嘈雜,不聞大道綸音;

  鼻賊在上,讓他只嗅俗世濁氣,不辨清濁真香;舌賊在上,讓他只會言語是非,不解真言妙法。

  眼、耳、鼻、舌,是為四賊!

  凡夫俗子,終其一生都被這各路欲賊矇騙,沉淪苦海而不自知。

  唯有踏足真意之境,方能斬賊明心,窺見真實。

  此刻,那股金色神力化作一柄無形慧劍,悍然斬下!

  咔嚓!

  杜富力眼前一亮,整個世界仿佛褪去了一層灰色的薄膜,變得無比清晰、鮮活。

  他能看到遠處柳梢上露珠的晶瑩,能看到晨光中飛舞的塵埃,甚至能看到空氣中流淌的淡淡靈氣。

  咔嚓!

  咔嚓!咔嚓!

  周遭的聲音瞬間變得立體。他能聽到風吹過屋檐的細微鳴咽。

  鼻、舌二賊亦隨之破碎!

  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在他心中升起,天地萬物仿佛都在與他共鳴。

  杜富力猛地睜開雙眼,一道精光爆射而出。

  他緩緩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渾身骨節發出一連串僻里啪啦的爆響。

  一股強大的氣勢從他身上沖天而起,吹散了井口瀰漫的晨霧。

  「這————這是————」

  「杜富力他————他這是怎麼了?」

  周圍的百姓目瞪口呆,看著眼前脫胎換骨的男人,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方才還是一副行屍走肉的模樣,怎麼一轉眼,就成了氣息淵渟岳峙的江湖高手?

  「是井龍王顯聖!是龍王爺顯聖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喊一聲,然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臥


  虎井的方向拼命磕頭。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跪下,口中高呼著「龍王爺保佑」,神情狂熱而虔誠。

  杜富力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朝著幽深的井口,鄭重其事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次叩首,都無比用力,額頭與青石板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井水上空,一道模糊的人影靜靜矗立,目睹著這一切。

  陳順安的臉上無悲無喜。

  【善信+1】

  以非凡無匹的神力,操控乃至改變一人的命運,使之虔誠侍奉,一步登天。

  這,不過是神力的一點小小任性罷了。

  「陳爺,您瞧瞧這帳本,咱們井窩子的生意,那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啊!」

  三德子眉飛色舞,將一本厚厚的帳冊遞到陳順安面前。

  旁邊的劉刀疤也是一臉與有榮焉的憨笑。

  如今的臥虎井已然煥然一新,地盤擴大了不止一倍,前來買水的主顧絡繹不絕,隊伍能從井口排到巷子外。

  每日的流水,早已翻了幾番。

  陳順安隨意翻了幾頁,對那些不斷增長的黃白之物卻提不起太大興趣。

  到了他如今的地位,凡俗的金銀早已不入法眼。

  他真正在意的,是這水窩子背後,那不斷壯大的香火基本盤。

  這賣水的營生,能覆蓋多少百姓,理論上就能收穫多少信徒。

  此刻,陳順安心念一動,一行蝌蚪文般的虛幻文字悄然浮現在他的眼底。

  【香火:92】

  【都功籙(159/200)】

  【每日香火:11點】

  【信徒數量】

  【游眾:3124(記起了就來燒香,有心愿才來祈禱,所得願念十之一二)

  【淺信:37(已見神跡,信奉神靈,隔三差五叩拜請恩,可得數十點願念不等)】

  【善信:4(信仰虔誠,日夜供奉,歷經戒律傳度,可為行走弟子,替神靈傳道,能提供真正香火)】

  【真信:0】

  經過這段時日的猥瑣發育,信徒數量已近四千。

  其中絕大部分是武清縣水窩子周邊的百姓,以及運河支流上的一些漁民。

  這些人多是游眾,見廟就拜,遇神便求,提供的願念渾濁斑駁,聊勝於無。

  真正能每日提供願念的,只有那三十七名淺信和四位善信。

  三十七名淺信,多是三德子、劉刀疤、馬秀才這些見證過「神跡」的故人。

  而真正的善信,此前只有豚蒙子、銀書生、黎仕成這三個被他親自點化過的妖物或武者。

  當然,從今天起,又多了一個。

  杜富力。

  「游眾與淺信,不過是根基。善信,才是收割香火的關鍵。」

  陳順安心中思忖。

  「想培養一位善信,門檻可不低。不僅需要一定的信仰基礎,還需要個人強烈的情感訴求,再配合我投入神力,給予實打實的好處。」

  就像這次的杜富力,家破人亡,心如死灰,正是信仰最容易趁虛而入的時候。

  陳順安耗費了足足四道神力,助他破境,斬卻四賊,這份恩情,足以讓他肝腦塗地。

  「畢竟聖朝百姓也十分現實,都清楚的知道好日子、壞日子是誰帶給他們的。」

  「一味的畫餅就想收割他們的信仰,無異於天方夜譚。可我該投入多少神力,轉化多少善信,卻也是門生意帳。」

  陳順安目光閃爍。

  不過好在,他如今已是鰲山道院的仙家,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拿捏的挑水夫。

  大可以打著聖朝仙家采炁的幌子,光明正大地傳播信仰。

  只要和太玄芝靈峰的那些玄光高功,乃至太玄老祖搞好關係,形成利益共同體,許多

  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正思索間,陳順安眉頭一挑,感應到兩股修士的氣息正快速向臥虎井靠近。


  他目光一掃,來的竟是兩個熟面孔。

  為首一人,正是新接手武清縣主簿之位的賈主簿,此人出身鰲山道院,算是他的同僚。

  另一人雖然面生,但從其服飾與氣息判斷,陳順安也猜到了他的來歷。

  五河河務處武員,長流水。

  接替趙光徽之位的新東家,一位貨真價實的采炁後期修士。

  如今的陳順安,對長白聖朝這套官僚體系已基本瞭然。

  以武清縣為例,縣佐貳官,知府、知縣是名副其實的父母官,基本都需要有四大道院的出身來背書,再得朝廷誥命,統管一縣之賦稅、牧羊、水利等事。

  當然,也起到了威懾散修邪修的作用。

  而河務處等治農官,便是負責各種天材地寶、靈稻異穗的培育、收集,甚至去發掘尋覓遺失的洞府秘境,乃至洞天福地。

  雖在行政序列上仍屬府、縣,但專一治農,業務獨立,歲時循行阡陌,直接向府縣正

  官匯報,也可越級上報按察司、巡撫等監察系統。

  而治農官的出身,則是魚龍混雜,不一而足了,下至收編的散修,上至出身十大【道統】的貴胄,都會吸納。

  所以治農官與地方官之間,可謂是互受節制,時有衝突。

  長白聖朝朝廷既希望有專官負責農務,收集寶貝,又不願其在行政序列之外自成體系;

  既想借專官強化賦稅徵收,又怕其與地方官爭權奪利,擾亂行政秩序。

  於是,治農官和父母官之間便矛盾重重,已經延續近千年。

  所以不得不說,在陳順安眼中,長白聖朝這種借【薩滿天綱】奴役百姓,又讓各路仙家化身官員放牧一地的手段,頗有些四不像。

  既捨不得龍虎金丹法脈的偉力歸於自身的暴力,又想學習氣運儒道的代天巡狩,神通天授,以文定鼎,官身制人的體系。

  還眼饞無上正覺八宗佛光普照,度人皈依的恐怖統治力。

  所以搞得自己,又是借屍重生,吸納諸多龍虎金丹修煉法門,又是仙家當官,還要拜薩滿教為國教————

  鬧麻了。

  「陳道友,好手段啊。」

  賈主簿和長流水二人一落地,目光便鎖定了剛剛平復氣息的杜富力,以及周圍那些跪地叩拜、神情狂熱的百姓。

  「這等凝聚痴愚之念,煉製痴愚蟲的法門,賈某佩服。」

  賈主簿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他們顯然是誤會了。

  將這收集香火的場景,當成了某種煉製邪物的歹毒法門。

  二人並未察覺到,杜富力眼中一閃而逝的,那股發自內心的虔誠與狂熱。

  陳順安也不點破,只是淡淡一笑,「賈主簿,流水兄,二位今日怎有空來我這小小的水窩子?」

  賈主簿與長流水對視一眼,隨即換上一副熱情的笑臉,「陳道友說笑了,我與流水兄是特地來請道友赴宴的。」

  宴席設在武清縣郊外的一座靈峰半山腰,名喚聽濤閣。

  此閣四面軒窗洞開,憑欄遠眺,可見遠處宮館城牆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如一條蜿蜒的火龍,盤踞在漸濃的暮色里。

  山風徐來,松濤陣陣,確是個清雅的好去處。

  閣中已坐了七八人,見陳順安進來,紛紛起身相迎。

  「陳道友來了!」

  「快請上座!」

  「來來來,這是新得的雲霧芽,道友嘗嘗陳順安目光一掃,在座的都是武清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各路仙家官員,平日裡難得湊得這麼齊整。

  賈主簿親自引他至主位,為他斟滿一杯靈茶,笑道,「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將陳道友請來。」

  「哈哈哈,多謝賈兄和流水兄————陳道友肯賞光,這席面便算成了一半。」

  一位面容富態的官員打著哈哈。

  眾人寒暄幾句,便開始天南海北地談玄論道。

  不知是誰提起了鰲山道院最近的變故,話匣子一下就打開了。

  「聽說了嗎?那周衍,在鰲銘道子眼皮子底下煉水,結果————嘿,炸了!」


  「我也聽說了,據說場面慘烈得很,整個煉水池都廢了,還傷了幾個看熱鬧的弟子。」

  「嘖嘖,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陳順安端著茶盞,靜靜聽著,心中卻泛起了嘀咕。

  等等?

  以周衍的煉水技藝,不至於失敗得如此慘烈吧?

  按眾人的描述,這非得是犯了原則性的根本錯誤,才會直接炸池——

  難道,是那道【左旋癸亥炁】出了問題?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陳順安好歹也是一階中品鍊師,對【報犯玄水】的煉製過程略知一二。

  他只能默默感慨,這周衍當真是走了太歲霉運。

  「煉水有風險,我可得戒驕戒躁,免得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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