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立國聖契
市政廳內,包裹著灰岩的石膚軟藤廊柱支撐穹頂。
冬日的陽光穿過寬闊的天窗,在地面投下光軌,無數塵埃在光中上下浮動。
氣氛莊嚴而熾熱。
王室信使站在大廳中央,他高亢的聲音在空間裡迴蕩。
「————茲授予灰沼領開拓男爵,維林·克萊因閣下,南部群島之開拓權!」
「望其為公國守衛海疆,揚我邦威!」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大廳里先是短暫的沉寂,而後爆發出山洪般的歡呼。
「嗚吼——!」
巴雷特揮動著鐵鉗般的拳頭,吼聲壓過了所有人。
奧拉·石須漲紅了臉,他沒有歡呼,而是用粗壯的手指捻著自己精心編織的赤褐色鬍鬚,隨後發出一陣低沉而劇烈的笑聲。
從泥濘惡臭的灰沼澤,到眼前這座拔地而起的雄偉海港。
這是屬於勝利者的時刻。
這是屬於所有人,無可辯駁的榮耀!
特里斯坦站在維林身後,自光緊鎖著那份在信使手中的羊皮捲軸。
王室的火漆印,議會長的親筆簽名。
這不是一張紙,這是灰沼領未來發展的基石,如果完全消化南部群島,維林足以冊封伯爵。
信使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由衷的敬意,小心翼翼地將其呈遞給維林。
一個溫和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
「請稍等。」
一隻戴著潔白絲質手套的手,從旁伸出,輕輕按在了那份羊皮捲軸上。
沸騰的歡呼聲像是被扼住了喉嚨,戛然而退。
大廳內的氣氛,由熱烈轉向另一個方向。
眾人循聲望去。
一名身著樸素白色教士袍的牧師,不知何時已從聖殿騎士身後走出。
他看起來約莫四十歲,面容乾淨,嘴角掛著一絲溫厚的笑意。
他的出現,讓剛剛準備怒斥的衛兵瞬間啞了火。
人群中,幾個上了年紀的文員甚至下意識地在胸前劃著名聖徽,他們認為,能有如此品格高尚的牧師來見證這份榮耀,是主的恩典。
但巴雷特和幾名百戶官的臉色卻沉了下來,他們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
特里斯坦的瞳孔則猛地一縮。
牧師沒有理會眾人各異的目光,他微笑著,從一臉錯愕的信使手中取過捲軸,動作流暢自然,仿佛這本就是他的職責。
「奉永輝教會,聖澤爾海姆大教堂,埃德蒙·奧古斯丁大主教之諭令。」
他的聲音溫潤悅耳,充滿了神聖的撫慰力量。
「根據立國之初,王權與神權共同簽訂的《聖契》,此份開拓敕令,需附有教會條款。」
他將捲軸的末端,施施然展開。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過去。
在羊皮卷末尾,王室那粗獷的簽名下方,多了一行用銀色墨水書寫的娟秀小字,顯得格格不入。
牧師用他那仿佛詠唱聖歌般的語調,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來。
「受封者,維林·克萊因男爵,有義務在其新開拓領地內,保障永輝之主的光芒得以傳播,並為教會建立布道所,提供一切便利。」
字跡下方,是一枚燃燒著烈焰的聖徽印記。
銀色的墨跡,在窗外投進的光線下,反射著光暈。
既神聖又冰冷。
大廳里一片沉寂。
剛才還洋溢在空氣中的喜悅,戛然而止。
這是一個鍍金的枷鎖。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命令。
拒絕它,等於否定《立國聖契》,等於否定授予維林權力的國王,等於向整個公國的信仰宣戰。
接受它,等於在自己的領地上,為教會開了一扇永不關閉的大門。
他們會像常青藤一樣紮根,纏繞這裡的每一塊磚石,吸取民眾的養分,監視領地的每一個角落,直到將這片土地,徹底變成他們的牧場。
牧師念完條款,對眾人臉上的神態各異視若無睹。
他依舊帶著那溫和的笑容,在兩名聖殿騎士的護衛下,走到維林面前。
他將捲軸遞了過去。
姿態不再是面對信使時的溫和,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施捨一件無上的恩賜。
維林看著他,沒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查看】。
剎那間,奇異的數據流在維林眼前浮現。
【姓名:法比安】
【等級:四級神官】
【血脈:通明心鏡(白銀階)23%,駁雜血脈77%】
【能力:虔誠禱言,施放神術】
【綜合評價:存在異體生物器官植入體,疑似用於增幅聲波與精神共鳴。該植入體與使用者神經系統高度耦合,存在不可逆的精神污染風險。】
維林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訝然。
異體植入器官?
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牧師身旁的兩名聖殿騎士。
【姓名:瑟奇】
【等級:四級聖騎士】
【血脈:磐石之軀(白銀階)18%,駁雜血脈82%】
【能力:堅定信仰,懲戒打擊,施放神術】
【綜合評價:存在異體生物器官植入體,用於替代原有器官並提供超凡能量。生命體徵穩定,但新陳代謝速率異常。】
三個人,都經過了非自然的身體改造。
又是一種改造人體的技術。
神術的來源,是這個嗎?
通過植入器官」,換取超凡能力。
代價就是精神污染?
這究竟是生物科技,還是像是帝國的那種詭異鍊金術?
無數假說在維林腦中閃過,又被迅速歸類、標記。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眼前的牧師法比安,見維林遲遲不接捲軸,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里透出一絲冷意。
就在大廳氣氛壓抑到巴雷特的呼吸都變得粗重時,維林伸出了手。
他平靜地,接過了那份承載著榮耀與枷鎖的捲軸。
「感謝主的恩賜。」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反應。
他知道,與鐵壁侯爵那場放在明面上的戰爭,結束了。
而一場更兇險、更隱蔽,關于思想、關於人心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維林抬起頭,酒紅色的琥珀眼瞳越過雕塑般的聖殿騎士,看向他們拱衛的牧師。
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那麼,請問教會的工匠們,什麼時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