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盤外招
麵包!
免費的麵包!!
免費的白麵包!!!
這牧師是不是瘋了他們不知道,但這件事絕對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所以,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樸素原則,在米那斯提力斯,一股奇特的熱潮正勢蔓延開來。
清晨,海港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往常這個時間,工地上應該滿是敲打石塊的聲響,但今天,大部分區域都顯得有些空曠。
人流匯向了另一個方向。
那座尚未完工的教堂地基前,排起了蜿蜒的長隊,長度甚至超過了之前在新生鎮兌換過冬物資的隊伍。
人們的臉上帶著懷疑與渴望站在隊伍中。
他們伸長了脖子,盯著那個新搭起來的木台,以及台子後面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麻布口袋。
空氣中,濃郁的小麥烘烤香氣驅散了海霧,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勾動著他們最原始的食慾。
「真的是白麵包!我聞到了!和績點商店裡賣的一模一樣!」一個年輕的工人用力嗅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撇了撇嘴,壓低聲音教訓道:「小點聲!別讓人覺得咱們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話雖如此,他的喉結也在上下滾動。
法比安站在木台上,臉上依舊是那副悲憫溫和的表情。
他沒有進行任何長篇大論的布道,只是簡單祝禱後,便讓助手開始分發。
「每一個前來聆聽主之教誨的兄弟,都將得到這份祝福。」
當第一個工人顫抖著雙手,從助手那裡接過一個尚帶餘溫、散發著甜香的白麵包時,整個人群發出了巨大的騷動。
是真的!
真的免費給!
隊伍後面的人開始用力向前推擠,生怕這天降的餡餅下一刻就會消失。
「別擠!都有份!」
「讓我先來!我昨天就來幫工了!」
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教士和聖騎士被狂熱的人潮擠得東倒西歪,他們的呵斥聲被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顯得蒼白無力。
與教堂前的熱鬧相比,幾百步外的三號石料採掘場,則顯得冷清許多。
施工小隊隊長德雷克,一個憑藉軍功和出色的管理能力從老兵提拔上來的「績點新貴」,正對著手下僅有的十幾個工人怒吼。
「人呢?其他人呢?都死了嗎!今天的石料配額還差一半!」
一個工人縮著脖子,小聲嘟囔:「德雷克大人————他們————他們都去教堂那邊排隊了————聽說有免費的麵包領。」
德雷克那張被風霜刻滿痕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一把揪住那個工人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麵包?為了一個麵包,活就不用幹了?你們的績點不想要了?這個月的分紅不想要了?」
「可————可是那是免費的啊————」工人被他嚇得快要哭出來。
德雷克鬆開手,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空了一大半的採掘場,看著那些被隨意丟棄的錘子和撬棍,一種無名火直衝頭頂。
夜晚。
新生鎮,「兄弟、野豬與酒」酒館。
木頭桌面上滿是酒漬。
一個剛從米港輪換回來的年輕工匠,正高聲炫耀著自己今天的「收穫」。
「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我排了兩次隊,領了兩個白麵包!一個自己吃了,另一個帶回來給孩子,他高興壞了!」
他旁邊一桌,一個穿著半舊皮甲的老兵,將手中的木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砰」的一聲,讓周圍安靜了不少。
「乞討來的食物,吃得那麼香嗎?」老兵的聲音里滿是不屑。
年輕工匠的臉一下子漲紅了:「霍克大人,您這話什麼意思!那叫————那叫主的恩典!是牧師大人發給信徒的!」
霍克,當初灰狼傭兵團成員之一,他冷冷地掃過工匠。
「我只知道,領主大人給我們的,是讓我們用自己的雙手,去掙一個帶院子的房子,去掙讓家人吃飽穿暖的績點。那是尊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壓迫感十足。
「跑去教堂門口,像條狗一樣等著別人丟給你一根骨頭,那不叫恩典,那叫變回了我們最瞧不起的,給權貴們搖尾巴的乞丐!」
「你!」年輕工匠被說得面紅耳赤,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你就是嫉妒!我們不用幹活就能吃飽,你們這些傻子還在工地上賣力氣!」
「你說誰是傻子!」巴雷特身邊,另一個老兵也站了起來。
酒館裡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支持巴雷特的,大多是第一批跟著維林從灰沼澤里爬出來的老人,以及靠著績點制度翻身的技術工匠。
而附和那個年輕工匠的,則多是後來湧入的新移民。
兩種價值觀,漸漸對立起來。
米那斯提力斯的領主府書房。
壁爐里的火焰安靜地跳動著,橡木炭特有的香氣充斥房間。
特里斯坦站在書桌前,他將一本攤開的帳薄推到維林面前。
「大人,這是米港工地過去三天的出工記錄。總出工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其中負責高強度勞作的三號和五號採掘隊,下降超過了百分之二十。」
「後勤統計,績點商店裡,兌換黑麵包和鹹魚的基礎物資消耗,下降了兩——
成。雖然不明顯,但這是一個危險的開端。」
特里斯坦的聲音有些艱澀。
「我派人去統計過,法比安牧師一天分發的麵包,大約在兩千個。根據麵粉的市價,他每天的開銷,至少在二個金陽以上。」
「大人,我們一整個月的行政支出,也不過三十金陽。」
「教會的財富,相對灰沼領而言,是無限的。他可以這樣免費發放一年,甚至十年。而我們的績點體系,只要一個月,就會被徹底腐蝕。」
特里斯坦的語氣里,透出深深的無力感。
他第一次對城市治理產生了無可奈何的感覺。
這簡直就是耍賴。
是利用絕對的財力,進行的無賴式傳教。
他匯報完,緊張地看著維林,等待著他的反應。
是憤怒?是憂慮?
然而,維林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去看那本記錄著糟糕數據的帳薄。
他輕扶了下鬢角,好像那裡有副眼鏡。
「我們不能怪法比安用這種招數,畢竟我們都是在引導民眾們的欲望,沒有誰比誰的更高級這種事。」
維林大人說的有道理。
可問題是————
「大人,」特里斯坦的聲音帶著不解,「可我們該怎麼處理?直接懲罰那些去領麵包的人?這會激化矛盾,正中法比安下懷。可如果放任不管————」
維林站起身。
「既然他喜歡盤外招,那我們也可以。」
「解決不了問題,我們可以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