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北境特別傳教基金
米那斯提力斯的清晨,海霧如同濕冷的裹屍布,纏繞著碼頭工地上的一切。
法比安站在教堂的木質腳手架上,腳下的松木板覆蓋著一層白霜。
他的面前,只有寥寥近百名工人脫帽佇立,垂頭聽著他的晨間祝禱。
更多的人,在不遠處圍成一圈又一圈,喧譁聲蓋過了海風。
那裡,一名識字的工匠正舉著一本粗糙的小冊子,吃力地為一個詞的發音重複一遍又一遍。他們的熱情,與法比安面前的冷清形成了對照。
「他們忘記了主的教誨。」一名年輕的助手跟在法比安身後,臉上帶著憤慨。「他們被那些粗鄙的故事迷惑了心智。」
法比安從腳手架上走下,沒有看他。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那些聚精會神的工人們身上。
「他們不是被故事迷惑了。」
「他們只是在填補空虛。肚子填飽了,腦袋就餓了。」
他走向住所。
路上,他看到一名工人,正用自己午餐份額里的一條鹹魚,跟另一個識字的人交換昨天那份過期的《灰沼周刊》。
工人拿到冊子後,小心翼翼地將其揣進懷裡。
法比安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
維林·克萊因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重新定價。
知識,娛樂,甚至是虛構的希望,都變成了平民們看得見摸得著的商品。
他身邊的助手愈發不安。
「大人,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我們不能任由這種褻神思想蔓延。我們應該燒掉那些冊子,把那個所謂的劇團抓起來!」
「然後呢?」法比安反問。「然後讓所有人都認為,主的光輝不如一個碼頭工人的故事?」
助手啞口無言。
「他們像一群被故事吸引的孩子,忘記了飢餓的滋味。」法比安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你先休息吧,我準備好會叫你的。」助手應聲退下。
房間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
法比安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嘈雜。
他沒有點燈,在昏暗中,他從床下拖出一個木箱。
箱子裡有一塊小腿高的石板,表面布滿了尖銳的石英顆粒。
他脫下外袍,只穿著單薄的麻布內襯,雙膝跪在了石板上。
細小的石英刺破了他的膝蓋,但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黑曜石碗,和一根銀質的細針。
他刺破左手食指,一滴暗紅色的血液滴入碗中。碗裡空無一物,但那滴血卻懸浮在碗的中央,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紅光。
法比安閉上眼睛,開始用古老的蘇薩語低聲匯報。
「目標,維林·克萊因,試圖爭奪民眾心智。他使用戲劇與通俗讀物,構建了名為灰沼夢」的故事。其核心是勞動價值論,鼓勵個人奮鬥,許諾現世的回報。該思想已在新生鎮與米那斯提力斯港區快速傳播,嚴重侵蝕教會的信仰根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聆聽某種回應。
「我的建議是,轉為利用教會的物質資源,進行直接干預。」
「他用付費的麵包」許諾他們,我們就給他們免費的麵包」。他讓他們為夢想流汗,我們就讓他們在主的榮光下安歇。」
「我請求,動用北境特別傳教基金」。我需要大量的糧食、布匹和葡萄酒。我將以主的恩典之名,向所有信徒無償發放。」
碗中的血滴,旋轉速度加快,紅光變得明亮。
一股暖流從碗中升起,湧入法比安的身體。
這是許可的信號。
他睜開眼,碗裡的血滴已經消失不見。
膝蓋的疼痛依舊,但他的心裡卻在歡欣。
一周後,教堂的工地上聚集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的人。
他們不是來幹活的,而是被一則昨天傳開的消息吸引而來。
法比安站在一個新搭的木台上,身後是兩名助手,他們旁邊,是堆積如山的麻布袋子,散發著新烤麵包的香氣。
人群騷動著,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懷疑與渴望。
法比安沒有像往常一樣帶領他們禱告。
他只是看著台下那一雙雙眼睛。
「主的殿堂,需要虔誠的信徒。但主同樣憐憫祂在俗世中受苦的子民。」
他的聲音通過某種技巧,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從今天起,永輝之主將在此地降下祂的恩典。」
他彎下腰,從一個麻布袋裡拿出一個白麵包。
「每一個在清晨前來祈禱的人,都將免費獲得這樣一隻祝福麵包」。」
人群中爆發出低低的驚呼。一塊白麵包,在米港的績點商店,可要一個工人一天半天的薪水!
法比安沒有停下,他指向另一邊的木桶。
「每一個願意在工歇時間,為修建聖殿貢獻一份力量的人,除了麵包,還將獲得一杯葡萄酒。工作滿一周的人會得到足夠製作一件襯衣的麻布。」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驚呼,現在,人群沸騰了。
「免費的?真的假的?」
「天哪,還有葡萄酒和布!」
一名工頭擠出人群,大聲喊道:「牧師大人!您說的是真的?不需要績點,也不需要銅葉?」
「主的恩典,從不標價。」法比安朗聲回答。
那個工頭轉過身,對著他手下的工人大吼:「都愣著幹什麼!沒聽見牧師大人的話嗎?快去幫忙搬石頭!想在冬天裡穿新衣服嗎!」
越來越多的人湧向教堂。他們扔下手裡的工具,放棄了去碼頭扛活的打算。
原本在遠處圍著識字者聽故事的人群,也瞬間散開,爭先恐後地擠了過來。
幾名負責維持秩序的衛兵試圖阻攔,但很快就被狂熱的人潮淹沒。
遠在市政廳的特里斯坦很快也收到了消息。
那些昨天還在為戲劇里的角色「洛奇」能否勝利而揪心的工人們,此刻正為了一個麵包、一杯葡萄酒而推搡著自己的同伴。
法比安站在台上,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維林用兩個月時間建立起來的勞動換取報酬的秩序,正在他面前,一點點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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