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新舊之爭
米那斯提力斯的夜晚依舊喧鬧，但與往日不同，熱鬧從酒館轉移到了回字樓里。
績點商店裡的照明商品早已脫銷，但這絲毫沒能阻擋人們求知的熱情。
在各自的房間裡，年輕人們點亮牛油燈，三五成群地圍坐在昏黃的光暈下，捧著官方教材，低聲討論。
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爭論聲，穿過窗戶匯入夜色，此起彼伏。
「這道題怎麼算？三百七十金陽，八銀月，十一又四分之三銅葉————這該死的十二進位！」
一個年輕工匠用炭筆在紙上反覆塗改著數字，撓頭哀嚎。
「記住，一金陽等於二十銀月，一銀月等於十二銅葉，千萬別搞錯了。」旁邊的同伴提醒道。
他摔了羽毛筆，對著朋友咆哮。
「為什麼1銀月非要等於12銅葉？1金陽非要等於20銀月？加起來足足240銅葉！隔壁帝國用十進位，眼睛一眨就能算清！我們呢？」
他指著自己算廢的草紙。
「光是加總這三項，我就用掉半瓶墨水！發明這套貨幣的人，一定是個痛恨人間的魔鬼！就不能改成一百銅葉等於一金陽嗎？這能救多少文員的頭髮？！」
朋友頭也不抬，幽幽地說。
「那你想想，都改成十進位，算帳太快，領主府還會招募這麼多文員嗎？你這蠢貨，咱們的飯碗全靠十二進位！」
年輕工匠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題目，忽然覺得這串數字可愛起來。
這樣的學習小組遍布整個城區。
從碼頭到市政廳，從工匠區到居民樓，到處都能聽到背書聲、討論聲與抱怨聲。
百戶長萊恩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桌上擺著厚厚一摞資料。
基礎法理、行政管理、人員調配，每一門課程都有詳細的考試大綱。
巴頓推門走進來，手裡也拿著一本教材。
「萊恩，你看明白第三章了嗎？關於衝突調解的那部分。」
萊恩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
「看了三遍，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懂。你呢？」
「我比你還差。」巴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這些東西比打架難多了。不過既然大人給了機會，咱們就得拼命抓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期待。
「你說咱們能過嗎？」萊恩問。
與此同時，新生鎮的「兄弟與野豬與酒」酒館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幾個老兵聚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擺著半空的酒杯。
昏暗的燭光照在他們臉上，顯出不滿。
「考試？」斷了根手指的老兵傑克重重放下酒杯，「我當初跟著大人從灰霧村里殺出來，現在要跟那些毛頭小子一起答題？」
坐在對面的老獵戶點點頭。
「就是這個理。我在哭泣之月守了三天三夜，連眼都沒敢眨一下。這些年輕人知道什麼叫拼命嗎？」
「大人變了。」第三個老兵壓低聲音，「以前他最重視的是忠誠和勇氣，現在只看得上那些會寫字的。」
傑克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我不是說大人不對，但這制度確實有問題。論功勞，論資歷，論對領地的了解，我們哪樣比不上那些小子？」
「要我說，就該分兩套體系。」老獵戶敲敲桌子，「新人走新路，我們這些老夥計該有老夥計的待遇。」
他們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酒館裡其他客人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
有人偷偷瞧向這邊，臉上帶著複雜表情。
圖莫正在吧檯後擦拭酒杯，聽到這些話，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他想起維林在這裡坐過的那個夜晚，想起大人說過的話。
第二天上午，凱爾走進維林書房，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
現在秘密機構「格別烏」掛靠在安全部，他也被內定為安全部副部長。
「大人，情況比我預想的複雜。」
維林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港口防務文件，沒有抬頭。
「說說看。」
「老兵們的不滿情緒在擴散，他們認為新制度忽視了歷史貢獻，是對他們的背叛。」凱爾翻開報告，「根據格別烏的調查，類似議論在至少七個不同聚會場所出現過。」
維林放下手中文件，靠回椅背。
「他們有什麼具體要求？」
「希望區別對待，老人按資歷和功勞直接分配職位，新人才需要考試。」
「還有呢？」
「要求保證現有職位不受影響，即使考試不及格，也不能降級。」
維林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廣場上，各個居民區點亮的燈火猶如銀河。
「凱爾，你覺得他們的要求合理嗎？」
「從情理上說有一定道理。」凱爾謹慎地回答，「他們確實為領地付出了很多，這些貢獻不應該被忽視。」
「但是？」
「但如果開了這個先例，新制度就會從一開始就被破壞。區別對待意味著我們實際上還是在沿用舊的等級體系，只是給年輕人撒了個謊。」
維林轉過身，看著凱爾。
「你擔心什麼？」
「穩定性。」凱爾直言不諱，「這些老兵在軍隊和民間都有影響力。如果他們真的反對新制度，可能會造成動盪。」
維林回到桌前，重新坐下。
「召集他們來見我。明天下午，就在這裡。」
「您要？」
「聽聽他們的想法。」維林拿起羽毛筆，「有些事情，確實需要面對面談清楚。」
當天傍晚，消息傳遍了整個新生鎮。領主要親自接見那些有意見的老兵。
酒館裡，傑克和同伴們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大人肯見我們，說明他還是認可我們的。」老獵戶顯得有些興奮，「這次一定要把話說清楚。」
「對，不能讓那些年輕人把我們擠走。」另一個老兵附和道，「我們可不是來養老的。」
傑克點點頭。
「明天大家說話注意點，別讓大人覺得我們是在鬧事。我們只是希望得到應有的尊重。」
與此同時，年輕人的學習熱情絲毫不受影響。
他們知道老兵們的不滿，但更加堅信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萊恩和巴頓依然在挑燈夜戰，桌上的紙張已經堆成了小山。
「你說大人會怎麼處理這件事？」巴頓合上書本，揉揉酸痛的眼睛。
「不知道。」萊恩搖搖頭，「但我相信大人的判斷。他從來不會做沒有道理的事。」
「我也這麼覺得。」巴頓重新翻開書本，「不管怎樣，我們該做的就是準備好考試。
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夜深了，整個領地卻依然燈火通明。
新舊兩種力量在這片土地上交匯，每個人都在等待著明天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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