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修整 蓄勢
利維坦一號的腕足緩緩鬆開，那頭被勒得奄奄一息的攻城巨龜，像一艘被鑿開船底的大船，無力地沉入深海。
一陣旋渦後，消失不見。
另一頭巨龜背上，格拉什大將渾身濕透，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王牌武器被拖入黑暗，看著港口上人類那重新燃起戰意的防線，血紅的眼珠里只剩下驚怒。
「撤退！」
考慮再三，他終於發出了嘶啞吼聲，聲音穿透雨幕。
「全軍撤退！回到珊瑚營地！」
殘餘的攻城巨獸倉皇調轉方向，受傷的多腕族戰士們拖著同伴的屍體，甚至來不及回收武器，就狼狽地逃回了大海。
他們來時氣勢洶洶，退時丟盔棄甲，在被鮮血染色的海灘上，留下了二十多具屍體。
他原本想去追擊，但港口損失過大，而且，只有一個利維坦一號，在十幾個五級職業者面前，並不能占到便宜。
戰鬥結束了。
巴雷特拄著劍，半跪在沒過腳踝的泥水裡。
雨水沖刷著他盔甲上的凹痕，從縫隙中帶出溫熱的血。
他看著敵人如潮水般退去，看著那尊名為利維坦的龐然大物在海面之下若隱若現，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贏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我們贏了？」
「我們贏了！」
周圍，倖存的守備隊員和警察們相互攙扶著，有人靠著斷牆頹然坐下，有人乾脆躺倒在冰冷的石板上，任由雨水沖刷臉龐。
武器脫手落地的「當」聲，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傷員壓抑不住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這才是戰爭之後最真實的樂章。
利維坦一號緩緩靠在岸邊，維林踏上這片滿是碎石和殘骸的碼頭。
奧拉和海狼跟在他身後，看著眼前幾乎淪為廢墟的港口，臉色都很難看。
很快，戰後統計交到了維林手上。
超過五十名守備隊員受傷，十七人陣亡，吊機、棧橋、倉庫————幾乎所有港口設施都被摧毀或嚴重損壞。
「大人。」巴雷特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
「處理你的傷口去。」維林伸手扶住他，沒讓他完成那個動作。
就在這時，一隊身穿白袍的人穿過廢墟，為首的正是法比安。
「我們來遲了。」法比安看著眼前的景象，表情悲憫。
一時間，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廢墟的各個角落亮起。
一名年輕的守備隊員大腿被骨刃貫穿，血流不止，他看著那道白光籠罩傷口，深可見骨的創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痛苦迅速消退。
他愣愣地看著法比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名年輕的守備隊員看著自己被骨刃貫穿的大腿在神術下恢復如初，他愣愣地看著法比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聖光會撫平你的傷痛，孩子。」法比安溫和地安撫一句，便走向下一個更危重的傷員。
巴雷特看著這一幕，獨眼中情緒複雜。
他向來不信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善教會，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法比安確實有一顆濟世之心。
維林沒有打擾他們，他走到特里斯坦身邊。
後者的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手中同樣攥著一份傷亡名單。
「統計所有損失，安撫民眾情緒，撫恤死者家屬，要用最高規格。」
「明白。」特里斯坦點頭，將那張浸透了雨水的羊皮紙對摺，收了起來。
五個小時後，天亮了。
雨停了，清晨的冷風吹不散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港口一座還算完好的倉庫被改造成了臨時指揮部。
維林、特里斯坦、巴雷特、奧拉、海狼、埃爾文、莎拉，所有戰鬥人員齊聚於此。
維林站在一張臨時拼湊的長桌前，通過蜂巢矩陣，一副三維立體圖像投射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結構無比複雜的海底珊瑚礁群，無數洞穴和通道交錯縱橫，宛如一座天然的水下迷宮「這是利維坦一號在過去幾天繪製的敵方營地地圖。」
「我的老天————」海狼湊上前，看著那副地圖，忍不住咂了咂嘴。
「這鬼地方有夠亂的，這幫子鹹魚上哪找到的？」
「咱們要是這麼衝進去，就是拿人命往裡填！在這些洞裡，那幫章魚的優勢太大了。」
「哼！」奧拉重重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
他渴望戰鬥，但多年血腥搏殺讓他同樣明白，在這種地形下強攻無異於自殺。
「巴雷特，你的守備隊需要多久才能恢復戰鬥力？」維林看向獨眼隊長。
巴雷特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法比安親手為他處理的。
「至少三天，大人。」他沉聲回答，「弟兄們都到極限了，精神和體力都一樣。」
「我們沒有三天。」維林聲音平靜。
「格拉什這次總攻失敗，現在就是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隨時可能做出更瘋狂的舉動，比如————放棄營地，化整為零。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徹底解決他們。」
倉庫里靜了下來，只有牆角火盆里木柴燃燒的啪聲。
壓力，轉移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肩上。
「既然他們躲在珊瑚叢里，像一群狡猾的小丑魚————」維林的手輕輕推舉了太陽穴一下。
「那我們就把整個珊瑚叢，變成一個真正的「漁籠」。」
「或者說————」他頓了頓。
「一張漁網。」
海狼一愣，隨即腦中靈光一閃。
「用網？把他們整個罩住？」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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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里斯坦眼睛亮了起來，他幾乎是搶著開口，語速極快。
「可行！港口倉庫里有三張備用的海防拖網！我立刻去調集！城裡所有的裁縫、織工、索匠，全部徵召！」
「把所有能用的船帆、漁網、繩索都用上！二十四小時，我能給您拼出一張能蓋住這片礁石的巨網！」
「好。」維林點頭，「市政廳全力運轉，所有資源向你傾斜。」
計劃敲定，特里斯坦甚至來不及行禮，立刻轉身快步離開，開始調動整個領地的行政機器。
維林又看向海狼。
「我需要你和你手下的水手，去指導工匠們如何拼接這張巨網。你們最懂海上的東西，尤其是怎麼讓一張網在水下不會被洋流扯爛。」
「包在我身上，大人！」海狼拍著胸脯保證。
最後，維林轉向一個在角落裡幾乎被人遺忘的老人。
首席鍊金術士瓦勒里烏斯正端坐椅子上，痴迷地研究著一柄繳獲的多腕族骨刃。
「瓦勒里烏斯大師，我需要你的幫助。」
老人抬起頭，眼中閃著發現新玩具般的光芒：「樂意效勞，維林。說吧，你又有什麼新奇的想法了？」
兩人走進一間隔間，商量著研製一款針對多腕族的特效藥劑.，不多時，維林離開陷入狂熱的老人，轉身走出了倉庫。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滿目瘡痍的港口上。
領地的行政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特里斯坦的命令下達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港口倉庫里備用的巨型拖網被抬了出來，那本是用來捕獵大型海獸的。
在技術部的統一調配下，城裡所有紡織工坊燈火通明。
工匠們在水手的指導下，將一張張小網，一塊塊船帆，用浸過焦油的麻繩拼接在一起。
另一邊，瓦勒里烏斯的臨時實驗室內，不時傳出輕微的爆炸聲和老人的大笑聲。
一種被命名為「澄海藥劑」的橘黃液體，注滿一排排玻璃罐。
不到二十四小時。
一張足以覆蓋整個珊瑚礁群的巨網，在數百名工匠的連夜趕工下，拼接完成。
清晨再次來臨。
海面恢復了平靜，仿佛昨天的血戰從未發生。
利維坦一號、二號和三號機悄無聲息地滑入深海。
三頭融入黑暗的巨獸並行而去，在它們上方，那張巨大的漁網被摺疊捆綁，由數十根纜繩牽引著。
一個小時後，它們抵達了珊瑚營地的正上方。
科爾什在營地入口處巡邏，心中不安。
格拉什大將回來後就將自己關在洞窟里，誰也不見。
整個營地都瀰漫著一股失敗和恐懼的氣氛。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上方海域，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窺探著他們。
利維坦一號機指揮艙內，維林看著矩陣地圖中的營地。
「開始吧。」
三艘生物潛艇同時鬆開纜繩。
那張巨大的漁網，如同夜空中的一片烏雲，開始緩緩下沉。
它無聲無息，帶著死亡的陰影，向著下方珊瑚營地籠罩而去。
維林凝視著屏幕上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營地，等待著。
等待被困的獵物發現自己已入絕境時，會做出怎樣瘋狂的垂死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