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合作愉快？
特里斯坦感覺自己快要室息了。
市政廳門口新掛上的「引薦人登記處」木牌下，人潮洶湧。
「下一個！姓名！引薦誰，有什麼手藝！」負責登記的文員扯著嗓子嘶吼，聲音已經劈了叉。
「我！我三叔！石橋城最好的木匠！我估摸著怎麼也得是個二級技工！」一個壯漢把身份牌舉得老高，臉漲得通紅。
「滾開！我表弟會燒磚！他一家五口都能幹活！保底五個一級勞工！」
「讓讓！我這可是大單！我姐夫，銀月港紡織工坊的工頭，管著幾十號人呢！這得算三級了吧？」
特里斯坦好不容易從人群里擠出來，新換的政務官制服領口歪斜，袖子上還沾著不明的油漬。
他顧不上整理，快步穿過走廊，幾乎是小跑著進了領主府。
書房內，維林坐在書桌後，侍弄著一顆幼苗。
「大人，登記處已經失控了。」
特里斯坦遞上一份被汗浸得有些發皺的羊皮紙，大口喘著氣。
「截止剛才，申請成為引薦人的公民超過一千人。城裡所有的信紙和墨水都被搶購一空，要不是公會商店價格固定，估計能翻三倍不止。」
維林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很好。」他將報告放到桌上，「咱們商量一下如何分配未來的新移民.
「7
夜色降臨。
書房內，燭火靜靜燃燒。
巨大的灰海灣海圖鋪滿了整張長桌。
維林和卡洛琳分立桌子兩側。
「第一批移民，主要來自石橋城和銀月港。」卡洛琳的手指在海圖上划過一條平滑的航線，「金帆商會將會分配十艘商船運輸。走這條傳統航線，最安全，但往返需要十二天。」
「太慢了。」維林用木桿點了點海圖上的另一個位置，一處狹窄的海峽，「走這裡，穿過風剪島」。」
「不行。」卡洛琳幾乎是本能地否定，「風剪島？那裡水下遍布暗礁，就算是金帆最有經驗的船長也不敢在滿載時走那條路。風險太高。」
維林沒有與她爭辯風險概率，只是陳述事實。
「利維坦二號和三號會提前出發，清理航道。」他停頓了一下，「包括暗礁。」
卡洛琳準備好的一肚子關於成本、保險、船員士氣的說辭，被堵了回去。
清理一條航道的暗礁，在他口中，就像是出門前打掃一下房間。
她看著維林，這個男人總能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碾碎所有傳統規則。
「————好吧。」卡洛琳拿起鵝毛筆，在新的航線上重重畫下一個記號，像是在發泄什麼。
討論持續了很久，從移民的食宿安排到物資採購的帳期，再到新墾地計劃的資源調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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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琳驚訝地發現，自己很享受這種感覺。
和維林並肩站著，沒有虛偽的奉承，沒有無聊的試探，只有最直接高效的利益交換和目標規劃。
他們像兩個配合默契的工匠，共同打磨一個宏偉的藍圖。
有那麼一瞬間，維林的手在地圖上移動時，不經意地擦過了她的指尖。
溫潤觸感一閃而過，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但動作卻頓住了。
她沒有動，只是任由那短暫的接觸發生，心裡甚至生出莫名的————愉悅。
也許和一個開拓騎士做生意，陪伴他打拼，參與一次次足以改變公國格局的宏偉計劃，也不錯。
「你說的那個石膚軟藤」，真能在一個月內，長成一道能抵禦戰爭巨獸的堤壩？」臨近尾聲，卡洛琳還是問出了疑惑。
「放心。」維林轉過身，燭火映亮他的側臉。
「一個月後，米那斯提力斯港外，會多出一片新的土地。成片的灘涂地將成為海族難以逾越的嘆息之牆。」
卡洛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將大海變為內湖，在海上創造土地。這個男人的想像力真是天馬行空。
討論結束時，夜已深了。
卡洛琳將整理好的文件捲起，塞進一個皮筒里，「第一批船隊，三天後出發。」
「辛苦了。」
「這是合作。」卡洛琳糾正道。
她收拾好東西，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手剛搭上門把，腦中卻靈光一閃。
風剪島。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在海島北側，有一片極其隱蔽的珊瑚暗礁區，那是金帆商會花費巨大代價才探明的絕密航路。
地圖上沒有標註，維林那兩個傢伙如果不注意，很可能會在那裡被劃傷。
她幾乎沒有思考，轉身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書房門。
「維林，關於風剪島我————」
她的話語戛然而正。
維林正背對著房門，坐在茶桌後，寫著信。
他握著鵝毛筆的手腕很穩，落筆動作專注而流暢。
燭光下，他緊繃的肩膀難得地放鬆下來，整個人姿態是卡洛琳從未見過的————柔和。
卡洛琳的話頓住了，好奇心驅使她向前走了兩步，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信，能讓他流露出這樣的氣質。
然後，視線越過肩膀，落在那張攤開的信紙上。
羊皮紙的抬頭，一行字跡映入眼帘。
「致黛安娜伯爵」。
黛安娜。
那個女伯爵。
那個曾經與維林有過婚約的女人。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皮筒，堅硬的皮革邊緣硌得她手心生疼。
為什麼是黛安娜？
她憑什麼？
就憑一個伯爵的頭銜，一個所謂高貴的血脈，就想來摘我卡洛琳看上的果實？
我費盡心機，賭上整個金帆商會才得到的合作者、看中的男人，也是別人能隨便染指的？
這些念頭占據了她的頭腦，啃噬著她的理智，也激起了她的占有欲。
維林被她的腳步聲驚動，停下筆，轉過頭。
他看到了門口的卡洛琳，她的臉色在燭光下似乎有些異樣。
維林將那張墨跡未乾的信紙對摺，放在一邊。
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卡洛琳卻搶先一步，臉上綻開一個得體的笑容。
「抱歉，維林大人，打擾了。」
她款款走上前，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關於風剪島，在海圖未標註的北側，有一片隱蔽的珊瑚礁群，坐標大約是————」
她流利地報出一連串數字。
「————讓你的大傢伙」們注意避開。否則，就算它們是鋼鐵做的，也可能會被劃破肚皮。」
說完，她後退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告別禮。
「那麼，我就不打擾您了，晚安，維林大人。」
維林看著她，酒紅色的琥珀眼瞳里，倒映著她的笑容，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晚安。」
卡洛琳轉身就走，直到書房門在她身後「咔噠」一聲合上，隔絕了維林的視線。
她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高跟鞋敲擊在石板走廊上，發出「噠、噠、噠」的清脆聲響，像是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戰爭敲響了前奏的鼓點。
回到分配給她的豪華套房，她「砰」的一聲甩上門。
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沐浴或休息，她在房間中央來回渡步，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
燭火下，那雙漂亮的藍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
黛安娜伯爵————
很好。
那就看看誰給得起更高的價碼。
卡洛琳停下腳步，走到書桌前，猛地拉開抽屜。
她從裡面取出一張空白羊皮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