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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巡迴審判團

2026-04-03 11:14:05 作者: 簽約境大圓滿

  第290章 巡迴審判團

  宴會廳里,那名騎士妻子被兩個僕人架著胳膊拖了出去,裙擺在地板上劃出狼狽痕跡。

  這陣小小的騷動,反而讓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角落裡的樂隊指揮瞥了一眼休伯特管家,得到肯定後,他才舉起手,示意樂手們換上一支輕快歡暢的曲子。

  魯特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旋律活潑跳躍,如同林間雀鳥。

  維林環顧四周,都是或嫉妒或敬畏的視線。

  維林用餐巾擦了擦手,舉杯朝黛安娜示意了一下。

  「好了好了,一份禮物而已,咱們還是繼續宴會吧。」

  他語氣輕鬆,可桌上那顆「海潮賢者」的靛藍光暈,卻讓他的話反而像是炫耀。

  長桌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貴族們不再交頭接耳,許多人只是默默切割著盤中的食物,心思卻全不在食物上。

  飛利浦和瓦勒留斯被晾在了那裡。

  他們之前的言語和姿態,在絕對實力面前,顯得像一場拙劣的小丑表演。

  

  現在,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維林身上,充滿了探究和敬畏。

  一個寵物都能弄到這種寶貝的男人,他自己,還有他背後的灰沼領,到底富裕到了什麼地步?

  黛安娜看看珍珠,又看看身邊這個男人。

  從白天的三千金陽,到現在的海洋奇物,她感覺自己像在夢裡。

  不到一年,他竟已是這般光景。

  她忽然想起那份被自己親手撕毀的婚約,心底五味雜陳。

  就在黛安娜胡思亂想之際,維林開口了。

  「我來的路上,看到晨曦領西邊有片石灰岩地,土質看著不錯,但上面的葡萄藤長得不怎麼樣。」

  坐在末席,一個禮服陳舊、頭髮花白的老男爵,安塞爾,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個老人。

  「男爵閣下!那是我的地!」

  老男爵安塞爾激動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頭上的假髮都歪了。

  維林對他點頭致意。

  「您————您怎麼知道?我的葡萄藤年年爛根,眼看就要絕收了,我————」

  「您可以試試嫁接。」維林放下刀叉。

  「嫁接?」安塞爾愣住了。

  「用龍牙山脈北麓的野生山葡萄做砧木,那東西根系發達,不怕水淹。把你的好品種接上去,韌皮部對齊,麻繩綁緊,塗上蜂蠟。三年,產量翻倍。」

  維林篤定的語氣和詳實的內容,讓安塞爾眉頭的皺紋舒展開來。

  這位少年男爵,難道是種植業起家的?!

  旁邊一個經營畜牧的騎士好奇起身。

  「男爵閣下!您懂養殖嗎?我的牧場!冬天草料總是不夠,只能去飛利浦伯爵那買高價乾料,您有辦法嗎?」他說話時,怨懟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飛利浦。

  「三圃制。」維林甚至沒看飛利浦,「牧場分三塊,輪流種燕麥、苜蓿,還有一塊休耕。苜蓿根能肥地,割下來就是最好的草料,你的牛羊能吃一整年。」

  「天哪!」那騎士失聲喊道,「那我豈不是還能多出來賣給別人!」

  嗡—!

  宴會廳內響起一片驚嘆與騷動。

  在這個時代,幾乎所有貴族的主要收入都在莊園和稅收之上。

  得農業者,得人心。

  長桌兩側的附庸貴族們,不管是之前站瓦勒留斯還是飛利浦的,此刻都再也坐不住了。

  他們紛紛起身,身體前傾,急切地舉起手或酒杯,試圖吸引維林的注意。

  原本只是竊竊私語的宴會廳,被此起彼伏的詢問聲所淹沒。

  「男爵閣下,請務必聽我說!」

  「我的領地也遇到了難題!關於小麥輪作!」

  椅子被帶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人們繞過長桌,儘量保持著體面,卻又難掩急切地向維林聚攏過來。

  場面雖未失控,卻已然將一場貴族宴會,變成了一場氣氛熱烈的領地經營請教沙龍。


  那些平日裡只懂舞刀弄劍的騎士和貴族,此刻全都像好學的學生,眼巴巴地望著維林,臉上寫滿了對知識的渴望。

  黛安娜看著這混亂的一幕,湖藍色的眼睛裡光芒閃動。

  她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場惡戰,沒想到維林三言兩語,就瓦解了對手的陣營。

  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碰了碰維林。

  維林會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

  「各位,各位!」

  他聲音不大,但狂熱的人群轉瞬安靜下來。

  「技術問題,我們之後可以細談。現在,我和伯爵大人有要事商議。」

  這是一個逐客令,但沒人覺得被冒犯。

  貴族們互相看看,臉上帶著敬佩和期待,迅速向後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當然。」黛安娜站起身,儀態端莊。

  兩人並肩走向宴會廳側面通往露台的拱門。

  那裡的光線昏暗,遠離樂隊,十分安靜。

  但這個位置,恰好在飛利浦和瓦勒留斯的斜前方。

  兩人身邊最後的幾個追隨者也早已心不在焉,他們停止了交談,注意力全都投向了那個角落。

  維林背對大廳,面向黛安娜,聲音壓得很低,卻又保證能讓不遠處的兩人聽清。

  「黛安娜,這次來,除了盟約,還有一件急事。」

  他的語氣里透著凝重。

  黛安娜立刻配合地蹙眉。

  「什麼事?」

  「我有個朋友,在教廷文書院。他剛用信鴿發來密信。」維林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那兩人身體都繃緊了,耳朵豎得老高。

  「一個巡迴審判團,已經秘密南下。目的地,就在晨曦領附近。」

  黛安娜的手指蜷縮起來。

  「巡迴審判團?他們來邊境做什麼?」

  「清查異端,還有————信仰不虔的敗類。」維林的聲音更低了,像在分享一個致命秘密,「這次是海地南部沃原、金線、銀魚三省教區的大主教聯名發起的,權力極大,目標直指某些貴族。」

  他刻意加重了「貴族」兩個字。

  「貴族?教會招惹我們幹什麼?」黛安娜的回應有些呆板,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

  「這就不好說了,可能是又缺錢了。」說完,維林露出一個「你懂的」的笑容。

  「特別是,教廷聽聞了最近有些貴族的行止————確實有違體面,他們師出有名。」

  維林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那兩人的心上。

  「紅衣大主教埃德蒙的態度是絕不容忍」。審判團甚至有權鼓勵領民,主動揭發領主的不法行為。」

  維林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看著黛安娜,仿佛在等她消化這個消息。

  宴會廳里,喧鬧的音樂還在繼續,但這些聲音,在飛利浦和瓦勒留斯的耳中,已經變成了遙遠的背景噪音。

  「嘩啦。」

  液體滴落地面的聲音。

  飛利浦手裡的銀杯,不知何時歪斜過大,杯中紅酒溢灑出來。

  深紅的酒液染紅了他的手,更在他華貴的紫色絲綢禮服上暈開一片污漬,像一灘血。

  飛利浦低頭看著自己禮服上的酒漬,他想用餐巾擦拭,但伸出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向瓦勒留斯。

  瓦勒留斯沒有看他,這個習慣用肌肉思考的男人,此刻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劍柄冰冷的觸感,卻無法讓他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

  巡迴審判團!?

  這年頭,特別是在向來崇尚自由的海地公國,幾乎所有貴族都或多或少有些「褻瀆」之舉。

  而教廷發起「巡迴審判」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兩人心緒越發沉重。

  一旦被審判團盯上,財富和軍功都一文不值。

  一個「褻瀆」的罪名,足以讓整個家族萬劫不復。

  至於說他們兩個有沒有「罪」?

  他們心知肚明,兩人此刻像半個主人似的在晨曦領頤指氣使,這本身就是一種「罪」。


  「怎麼就這麼巧......他————在詐我們。」瓦勒留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乾澀。

  飛利浦沒有回答。

  他看著露台上那個清瘦的背影,那人正和黛安娜低聲交談,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一件無關緊要的趣聞。

  良久,飛利浦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應。

  「萬一————他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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