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蠢蠢欲動的戰車（二）
曦光城，伯爵城堡。
陽光穿過狹長的彩繪玻璃窗，在議事廳地面上投下斑駁光影。
長桌盡頭，黛安娜·晨曦挺直脊背，金色長髮盤在顱後，端莊高貴。
她面前鋪著一張附著了魔力的龍皮紙，上面書寫著盟約條款。
「有限共享情報、關稅互惠、攻守同盟————」
安塞爾老男爵逐字逐句念著，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迴響。
在場的每一個封臣都屏住呼吸，視線在黛安娜和站在她身側的維林之間來回移動。
黛安娜拿起羽毛筆，筆尖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她沒有立刻落筆，而是抬頭看向維林。
維林對她微微點頭，示意她繼續。
筆尖划過龍皮，發出沙沙輕響。
黛安娜·晨曦，這個名字留在了盟約的末尾。
隨後，是維林·克萊因。
「我，克魯·費德勒，同意盟約！」克魯男爵第一個上前，幾乎是搶過筆，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因為用力過猛，墨水濺開一個小點。
「還有我，傑諾·風鈴草！」
「算我一個！」
封臣們一個接一個上前，鄭重地簽下名字。
當最後一位男爵完成簽名，羅蘭·日陽走上前，騎士徽章用力一按。
日陽家族的太陽紋章烙印在盟約之上，代表著公國南境最強大家族的見證與背書。
盟約既成。
一股壓抑了數十年的能量在晨曦領土地上引爆。
陳舊的戰爭機器開始轟然運轉。
風鈴草地的城堡里，管家帶著兩名僕人，合力推開了軍械庫大門。
陽光照進去，揚起一片嗆人塵埃。
一排排落滿蛛網的武器架上，生鏽的鎖子甲和長劍被搬到庭院裡。
僕人們用混著細沙的油布，一遍遍擦拭著甲片上的鏽跡，直到它們重新映出人影。
克魯男爵的馬廄里，平日裡只吃乾草的戰馬得到了雙倍豆料。
年輕扈從們不再偷懶閒聊，他們給馬刷毛，檢查馬蹄鐵，在訓練場上重拾早已生疏的隊列與劈砍。
武器碰撞的鏗鏘聲，從清晨響到日落。
整個曦光城港口變成了一個沸騰的工地。
幾十艘大小不一的帆船擠滿了碼頭。
船長們站在船頭，對著手下的水手大聲呵斥，檢查著每一根纜繩和船帆的狀況。
岸上，光著膀子的工匠們敲敲打打，用焦油填補船板縫隙，加固桅杆。
領民們推著吱嘎作響的獨輪車，排成長隊。
一袋袋麵粉、一桶桶鹹肉、一捆捆箭矢，被運進船艙。
按照僱傭規則，這些出征前的準備，以及航行期間的基礎消耗，都由晨曦領的貴族們自行承擔。
他們不需要維林支付一個銅板，也無人抱怨。
消息長了翅膀。
從曦光城出發的商隊，將「灰沼男爵」和他的「造陸術」傳遍了公國南境。
酒館裡，吟遊詩人彈著魯特琴，用戲謔的調子唱著新編詩歌。
歌里，飛利浦伯爵繼承人成了揮舞金陽卻買不來尊重的傻瓜，瓦勒留斯子爵則是個只會揮劍的莽夫。
聽眾們爆發出哄堂大笑，用黑麥酒為這個年度最大笑話乾杯。
更隱秘的關注來自遠方。
隨著維林·克萊因這個名字在各種逸聞里被反覆提及，那些真正手握權柄、
嗅覺靈敏的大貴族們，終於難得地將視線從王都的權力遊戲中移開，投向了偏遠的劍齒省南疆。
維林對此知曉，但他並不在意。
只要自身實力成長的夠快，這些關注就不是威脅，而是機遇。
曦光城牆上，海風猛烈，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
羅蘭與維林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喧器人潮和遠處整備待發的艦隊。
「確定不再回灰沼領看看麼？」維林問道。
羅蘭笑著搖了搖頭，他的巡遊之旅還差最後一段。
「看下面。」羅蘭的手按在石質護牆上，「鐵匠鋪的爐火三天沒熄，碼頭工人的工錢漲了兩倍。你用幾句話，就讓這片快要爛掉的土地活了過來。」
他轉頭看著維林，「你早就想到了這一幕，對不對？你是在幫黛安娜。」
維林沒有直接回答，他反問：「你知道晨曦領的癥結在哪嗎？」
羅蘭思索片刻。
「土地......不，是希望。」
「對。」維林收回目光。
「每個貴族都守著祖輩留下的一畝三分地。長子繼承一切，次子們最好的出路就是給大貴族當看門狗，換一份前程。」
「沒人想動，因為沒地方可動。野心沒處安放，整個領地自然死氣沉沉。」
他看向羅蘭，「灰沼領不同。它是一片空白畫卷，我願意給他們一個揮灑的舞台。」
羅蘭看著維林側臉，這位朋友的思維總是跳出常規。
但他很快抓到了另一層含義。
「我也曾研習過領地經營之術。」羅蘭的語氣有些複雜。
「深知開拓一片新領地是怎樣一筆驚人開銷。你卻能巧妙地將開發土地的成本，分攤到他們身上，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獻上家族武力。這份謀劃，真是令人嘆服。」
維林笑了，沒有否認。
一陣皮靴踩踏聲音傳來，黛安娜走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皮甲，金髮紮成馬尾，走到兩人身邊。
「第一批盟軍準備好了。一百名四級騎士，一百名三級職業者。後續還有三百人，五天內能到。」
維林點頭。
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黛安娜，我記得你有一位龍鷹騎士，他叫做......魯道夫？」
提到這個，黛安娜的表情略顯尷尬。
「龍鷹飼養開銷太大————平日裡，它們都在日陽侯爵的軍營服役」。」
羅蘭笑了起來，接過了話頭。
「我已經用家族的名義解除了徵召令。二十名龍鷹騎士，五支標準四人小隊，他們會直接飛到你的領地匯合。」
維林在心中計算著兵力。
二十名空中單位，還是機動性極強的龍鷹騎士。
這場對多腕族的戰爭，勝算又大了幾分。
幾日後，聯合艦隊劈開海浪，抵達了灰沼領海岸。
當船隻駛入米那斯提力斯港外的海灣時，最先傳來的是陣陣敲打、號子聲音O
晨曦領的貴族們不約而同地走上甲板。
「這怕是要千百個人才能鬧出的動靜，維林男爵是在修石堡麼？真是財力雄厚啊！」
一位騎士讚嘆道。
隨著薄霧漸漸散去，一座城市的輪廓從霧中浮現。
然後，眾人就都愣住了。
那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木寨或土堡，而是一座在灰白山岩中開鑿而出的堅城。
城市依山而建，分為五層，層層遞進，最上層的白色高塔直入雲霄。
無數腳手架附著在建築表面，起重機的長臂在空中緩緩擺動，將巨石吊上城牆。
數千個身影在其間忙碌，如同一個巨大的蟻巢。
「天父在上————」克·男爵扶著船舷，喃喃自語，「這————這是一個男爵的港口？」
他身邊，風鈴草男爵結結巴巴地補充，「這差不多......要和曦光城一樣大了。這他媽的是一座大型要塞！」
他們想像中的灰沼領，是泥濘、荒蕪、遍布沼澤的地方。
可眼前的景象，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船隻靠岸。
維林將盟軍的指揮權暫時交給黛安娜，讓他們負責安頓部隊。
他自己則穿過喧鬧碼頭，在一片片「男爵大人」問候聲中，走向城市最高處的那座白色高塔。
市政廳內，特里斯坦·洛倫佐正在等他。
他面前的巨大沙盤上，用不同顏色的木塊和旗幟，標註了整個灰沼領的兵力部署和物資儲備。
「您離開這段期間，奧拉完成了民兵第三輪整訓；巴雷特加固了所有前哨站；各類工坊三班倒，箭矢、弩炮、藥劑，產量提升三成。」
「盟軍已抵達，總兵力五百二十人。按計劃，部署在西海岸防線，作為預備隊。」
維林聽著，走到另一張桌子前。
那上面，鋪著一張巨大地圖。
地圖上用墨水和炭筆，繪製著精細的線條和規劃，那是一副海岸擴張的藍圖。
「第一期新墾地計劃」的最終規劃圖。」特里斯坦走了過來。
他伸出手指，點在地圖上那片代表海洋的藍色區域，在那片藍色中，有三條用紅色墨水畫出的、與海岸線平行的虛線。
「利維坦一號和二號，已按圖紙，在預定海域埋設了三條平行的種子帶。」
特里斯坦抬起頭，看向維林。
「等您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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