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碎骨氏族
烏納斯的部落沒有繼續前進。
巨獸停在距離海岸五公里外的海域。
巨型龍蝦帶著部落潛入深海，碎骨氏族的戰士也隨之消失。
他們在一處海底深谷中重新集結，這裡谷底開闊平坦，沒有能讓敵人故技重施的珊瑚礁。
上一次的慘敗，讓這些海洋的掠食者多了一些謹慎。
夜幕降臨。
斥候隊長卡什無聲地浮出海水。
他此行的任務，是勘察米那斯提力斯港口外圍地形。
首先是面向北海的港口外側。
他貼著巨大山體崖壁游弋，海浪拍打著岩石，發出轟響。
卡什面對著岩壁，身後是木質堡壘，嘗試用自己腕足去摳抓岩壁，尋找可以攀附的著力點。
但......岩石光滑不說。
他向上望去，這也太高了。
那絕壁在夜色中直插雲霄，任何想要從這裡攀登的戰士，都只會在途中力竭，最終被下方的礁石和海浪摔成碎片。
死路一條。
卡什沉入水中，擺動肢體，轉向港口面向灰海一側。
隨著他不斷靠近海岸，海水在這裡變得渾濁而溫暖，腳下海床也越來越高。
黏稠的淤泥包裹著腕足，每踏出一步，都會深深地陷入其中。
他試著加快速度，幾乎寸步難行，笨拙得像一隻昏頭腦漲的幼蟹。
他能輕易想像，若是海獸們在此衝鋒，這片看似平坦廣闊的灘涂，將會是一個巨大的泥潭陷阱。
而那些狡猾的陸地人，也許還在泥下埋藏了更多的東西。
最後，他遠遠地窺探著那兩座從海中「長」出來的堡壘。
它們在夜色里如同兩隻沉默的巨獸，輪廓猙獰。
借著城牆上微弱的火光，他能隱約看到堡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洞，那是陸地人的重型弩炮，像一百多隻凝視著深海的獨眼，充滿殺意。
這裡的一切，懸崖、灘涂、堡壘————都是挑戰，攻勢的每一步都是殺機。
卡什悄無聲息地潛入海底，帶著這份沉甸甸的情報，向著海底深谷中那座威嚴的骸骨王座游去。
他必須將這一切稟告給偉大的碎舟者。
骸骨王座前，幾名斥候隊長跪伏在地。
「勘探情況匯報完畢。首領，我建議集中所有攻城巨獸，從深水主航道強攻。他們的港口擋不住衝撞。」
骸骨王座上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是烏納斯的笑聲。
「卡什，你被那些陸地蟲子嚇破膽了。
.
卡什低下頭顱，他並不否認，在自從上次從先鋒隊逃離這片死亡之海，他對陸地人的實力改觀很多。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族人無謂犧牲。」
「犧牲？」烏納斯站起身，「那是榮耀。陰謀詭計，在絕對力量面前，一文不值。格拉什的失敗，是他的愚蠢，不是我們的軟弱。」
烏納斯轉向港口方向。
「我要碾碎他們的骨頭，也要碾碎他們的意志。」
他指向海面。
「派一百個戰士上去，在我們發起總攻之前，讓我們的後背輕快一些。」
烏納斯的聲音變得冰冷。
「告訴那些陸地上的蟲子，大海的憤怒，是什麼模樣。」
清晨。
卡什帶領著第一批多腕族戰士踏上沙灘。
海水從淹沒膝蓋，退到腳踝。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海床礁石，而是鬆軟軟塌塌的沙子。
他腳每一次抬起，都帶出大片濕沙，行走姿態笨拙而怪異。
沒有海水包裹，乾燥的風吹過他的甲殼，讓他感到不適。
他抬頭望去，遠方那座嵌在山岩里的城市，比他在水下遠遠窺探時要龐大得多。
白灰色的城牆高聳，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那是人類的士兵。
沒有戰鼓，沒有叫囂。
只有寂靜。
身旁的同伴們顯然也感受到了不太對勁，他們行走的速度越來越慢。
卡什知道首領意圖。
他們有任務，而任務，必須執行。
城牆之上，巴雷特發出一聲輕哼。
「就這？」
他轉頭，對身後的弓箭手百夫長下令。
「準備禮物」。」
百夫長點頭，轉身低聲傳令。
城垛後，一排排弓箭手站起，動作整齊。
他們從箭囊中抽出箭矢，將箭頭浸入旁邊一口裝滿黑色粘稠液體的大鍋。
城牆另一側，奧拉正煩躁地來回踱步，戰斧在石磚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白痕。
海風將他鬍子吹得四散，他看著下方那些慢吞吞移動的「靶子」，又看看身邊不緊不慢準備著火箭的弓箭手，終於忍無可忍。
「為什麼不讓我上？」他的咆哮聲在城牆上炸開。
「就這幫軟腳蟹，我一個能打十個！維林大人怎麼想的？讓我的騎士們在這裡曬太陽嗎？」
周圍士兵被這聲怒吼驚得停下了手中的活，紛紛投來視線。
一個清冷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男爵閣下。」
奧拉呼吸一滯，他轉過身，緊繃的脖頸讓他看起來像一頭憤怒的公牛。
黛安娜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她穿著一身兼具實用和外觀的鱗甲。
金色長髮編成了髮辮，海風吹過城頭，將她身後晨曦家徽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你是在質疑上峰的指揮？」黛安娜的語氣很平淡。
「我沒有！」奧拉梗著脖子反駁，「我只是覺得————」
「只是覺得你的個人榮譽，比整場戰爭更重要？」
黛安娜向前一步，眼眸俯視著比她矮上好幾個頭的矮人。
奧拉被這句質問噎住了。
黛安娜的視線越過他，掃了一眼他身後那些同樣躍躍欲試的騎士。
「雖然這些騎士是你的部下，但在米那斯提力斯，他們是士兵。」她一字一頓，「士兵的天職是服從命令，不是用來滿足虛榮心的。
心「你————」奧拉的臉膛漲得通紅。
「安靜。」黛安娜打斷他，帶著一股威嚴，「或者，帶著你的騎士，回你的石鹽鎮去。」
說完，她不再看奧拉一眼，轉身走向三層。
奧拉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黛安娜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下那些越來越近的多腕族戰士，最後把戰斧狠狠頓在地上。
「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石磚地面被砸出一個淺坑。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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