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緊張備戰
海風帶著咸腥，吹拂著灰沼領的海岸線。
克魯男爵站在一處沙丘上，用手帕擦拭著額角的汗珠。
他腳下的沙子被太陽曬得發燙。
不遠處的海灘，變成了喧鬧的訓練場。
「衝鋒！你們這群軟腳蝦！我奶奶都比你們跑得快！」
奧拉的咆哮聲即使隔著很遠，也震得人耳膜發麻。
在他的怒吼下，一支騎士隊正在反覆練習集團衝鋒。
左翼是晨曦領的騎士，他們隊形精良，動作標準，但衝鋒氣勢總像隔著一層什麼，不夠決絕。
右翼則是奧拉自己的騎士團，那些騎士人馬合一，每一次衝鋒都帶著一股要把大地鑿穿的狠勁。
「又是這樣。」一名晨曦領的貴族輕聲開口，「我們騎士在技巧上不輸任何人，但那股勁————」
克魯男爵沒有作聲。
他正看著海岸線兩座剛剛從海中「長」出來的堡壘雛形，像兩隻巨龜，將港口外海變成了一大兩小三條河道。
無數工人像螞蟻一樣攀附其上。起重機的長臂在空中劃出弧線，將成噸的物資吊上高處。
「怪物。」克魯男爵低聲自語。
「您說什麼，男爵大人？」身旁的貴族沒有聽清。
「我說，維林·克萊因是個怪物。」
克魯男爵重複了一遍，語氣複雜，「你看那些人，他們不像是在服勞役，倒像是在建設自己家。」
他那份身為伯爵附庸，面對一個開拓男爵的優越感，在這些天裡，被眼前這片沸騰的土地一點點磨平，甚至開始感到一絲————畏懼。
米那斯提力斯，白色高塔頂端。
黛安娜同樣在俯瞰著下方。
她封臣們的動搖與震撼，她感同身受。
「你的領民，士氣很高。」她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因為他們知道為何而戰。」維林站在她身側，目光投向遠方海平面。
「我的騎士們在抱怨，」黛安娜轉過頭，「他們說奧拉男爵的訓練方式像是在驅趕牲口，而且————伙食里的肉太少了。」
「戰爭時期，蛋白質要優先供給體力消耗最大的部隊。比如那些工人。
「等戰後，我會補償他們雙倍的肉食配給。」
黛安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所有人心中的問題。
「那道珊瑚盔甲」，真的能擋住五級海獸的撞擊嗎？我的封臣們————他們很不安。」
「理論上可以。」維林回答，「縈晶珊瑚硬度接近鋼鐵，它的抗衝擊能力，遠超同等厚度的花崗岩。」
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戰爭沒有絕對。我只是選擇了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黛安娜看著維林的側臉。
自從他就封開拓騎士之後，他就越來越像變了個人，總試圖用規則去剖析一切，給人種疏離感。
但這該死的理性，卻又能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時間在緊張的備戰中流逝了十幾天。
兩座海上堡壘已經徹底完工，為求圍牆絕殺的保密性，堡壘只用了速生紅葉樹。
堡壘上，一百二十架重型弩炮的炮口指向大海。
米那斯提力斯港的外圍，三道巨大的壕溝深不見底，後面是密密麻麻削尖的木樁和箭塔。
整個海岸線，變成了一座猙獰的戰爭機器，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這一天，風平浪靜。
高塔上，負責瞭望的士兵揉了揉乾澀的眼睛，習慣性地舉起望遠鏡掃視海面。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他放下瞭望遠鏡，用力眨了眨眼，再次舉起。
海與天的交界處，出現了一條極細的黑線。
那不是船隊航行留下的軌跡，也不是天邊的烏雲。
那條線固定在那裡，並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地變寬、變厚。
「嗚嗚—嗚——！」
悠長而急促的號角聲撕裂了寧靜。
工地上敲打的聲音戛然而止。
訓練場上騎士們的呼喝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工作，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大海。
維林、黛安娜、特里斯坦、奧拉————所有指揮官在第一時間衝上了城牆。
「望遠鏡！」維林伸出手。
一名騎士立刻遞上黃銅單筒望遠鏡。
維林舉起，鏡頭對準了那條詭異的黑線。
視野里，那根本不是一條線。
那是由無數移動的黑點匯聚而成的黑色潮水。
隨著距離拉近，黑點在視野中被不斷放大。
最先能看清，是游在最前面的東西。
那是一頭頭體型如民宅的巨型海龜，它們背上，用貝殼和沉船木，搭建起了一座座簡陋的弩炮塔。
在巨龜兩側，是密密麻麻的巨型海蟹群。
它們揮舞著房屋般大小的巨螯，在海面上掀起白色的浪花。
更後方的海水中，一條條巨大海蛇若隱若現，蛇背上站滿了手持三叉戟、皮膚濕滑的魚人戰士。
「天父在上————」城牆上，一名第一次上戰場的年輕騎士雙腿一軟，手中的長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克魯男爵瞬間沒了血色。
他曾在南境軍團服役，與海族交戰過數次，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騷擾，而是舉全族攻來了。
「烏納斯怕是瘋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盟軍的陣線上蔓延。
許多士兵臉色變得慘白，握著武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股來自異族的壓力，仿佛抽乾了空氣，讓每一下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巨獸艦隊在距離海岸線約五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如同一堵黑色高牆，遮蔽了整個海平面。
在艦隊的正中央，海水翻湧，一頭如同移動島嶼的巨型龍蝦緩緩上浮。
它的甲殼呈現暗紅色，背上矗立著一座由巨鯨骸骨、破碎船隻龍骨和巨大貝殼搭建而成的小型城堡。
城堡的最高處，一個身影靜靜站立。
他身高接近三米，全身覆蓋著甲殼，背後八條粗壯的腕足在空氣中無聲地擺動，每一條都像一條蓄勢待發的長鞭。
碎舟者烏納斯。
他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冷漠地掃過遠方那座在山岩中開鑿出的城市，以及城市前方那兩座在他看來無比可笑的海上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