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深水炸彈
利維坦號指揮艙內，維林閉著眼，意識與這頭巨獸融為一體。
他能「感覺」到有機腔壁上粘稠的液體在緩慢搏動，像一顆巨大心臟。
深海壓力透過厚實的生物裝甲傳來，沉重，冰冷。
他的精神力延展出去，凝成一束，尋找到了運兵艙內六個躁動的意識中。
畫面在腦中成型。
奧拉和他五名最精銳的騎士擠在狹小空間裡，身上輕便鏈甲貼著皮膚，背後鼓囊囊的背囊發出悶響。
【奧拉。】
維林向他搭話，【記住，你是拆遷隊，不是滅國軍。製造混亂，然後消失。】
奧拉咧開嘴，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背囊。
【懂，砸了就跑。】
維林將兩個閃爍的紅點投射進他們的腦海，那是一張由聲吶和地質感應構成的簡陋地圖。
【每個背囊兩枚「深岩碎裂者」，大師連夜測試加趕製出來的高壓縮鍊金炸藥，水下引爆，足夠讓那條地道睡上一陣子。】
他將標記點放大，那是海底挖掘隧道的入口。
【我們現在不清楚這個隧道結構如何，你們需要臨機判斷是否有合適的岩縫，把它們塞進去，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回來。】
【收到。】
通訊切斷。
維林能感知到運兵艙的艙門正在緩緩張開。
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很快填滿了整個空間。
隨船法師們吐出最後一個音節，六個無形氣泡地包裹住騎士們，隔絕了海水。
另一道微光掃過，他們的身形在水中扭曲、淡化，幾乎與周圍礁石陰影融為一體。
【動起來！】
奧拉的命令在頻道中響起，他第一個跨出艙門，腳掌陷入鬆軟的海床。
其他人緊隨其後。
六個幽靈開始在海底跋涉。
這裡並非死寂。
發光水藻投下詭異光斑，一群群近海魚類對這些不速之客毫無反應，悠然地從他們身邊滑過。
奧拉壓低重心，戰斧斜持在身側，斧刃偶爾划過沙地，充當著探路工具。
矮人對地底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竟意外地發揮了作用。
心靈頻道內一片沉默。
維林共享的戰術地圖上，一個代表巡邏隊的紅點正在快速靠近。
奧拉猛地舉起左拳。
小隊定格，像礁石一樣緊貼在一片珊瑚叢陰影里。
一隊多腕族戰士從他們前方不到五十米處游過。
為首戰士騎著一頭猙獰的鰻形海獸，腕足攪動水流，帶起渾濁的泥沙。
奧拉甚至能看清對方甲殼上凹凸不平的寄生物。
突然，那頭鰻形海獸停了下來，巨大頭顱轉向他們藏身的珊瑚叢，喉嚨里發出不安的咕嚕聲它似乎嗅到了什麼。
巡邏隊為首的戰士勒住坐騎，疑惑地掃視著周圍。
奧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悄無聲息地從腰間摸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油泥塊，這是矮人礦工常用的東西，混合了某種地底蠕蟲的體液，氣味很特別。
他用拇指將其彈出。
油泥塊劃出一道軌跡，落入遠處另一片海草叢中。
鰻形海獸猛地轉向那邊，躁動地甩了甩尾巴。
巡邏隊長顯然不願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呵斥一聲，驅使坐騎繼續前進。
危機解除。
等巡邏隊走遠，奧拉才打出手勢，繼續前進。
這樣的驚險遭遇，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又發生了兩次。
「咚————咚————咚————」
挖掘的悶響越來越清晰，水流也愈發渾濁。
他們撥開最後一片高大海草，前方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巨洞出現在海床上，像大地一道醜陋傷疤。
大量的碎石和泥沙正被一股力量從洞內推出，在洞口堆積成一座不斷擴大的小山。
幾頭體型如同攻城巨獸的碎岩巨蟹正揮舞著巨螯充當主力，將排出的石塊推向更遠的海溝。
奧拉視線快速掃過，將零散士兵的換防路線和頻率刻在腦子裡。
【準備。】他在心靈頻道中下達了指令。
騎士們無聲地解下背囊，取出籃球大小的金屬球體。
球體表面布滿玄奧的鍊金符文，在幽暗海底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他們等待著。
一頭巨蟹完成了搬運工作，笨重地轉身，爬向另一側的海溝休息。
接替它的下一個海獸，還在遠處。
空檔出現了。
【動手！】奧拉發令。
六名騎士如離弦之箭衝出藏身的陰影，直撲那個黑默的洞口。
他們兩人一組，分散在隧道入口兩側的岩壁旁。
奧拉一馬當先，他蒲扇般的大手抓住一塊凸起岩石，猛地發力，竟硬生生掰下一塊，露出下面一道幽深的裂縫。他迅速從背囊中抓出一枚「深岩碎裂者」，粗暴地將其塞了進去，直到金屬球體完全沒入岩壁。
其他騎士動作同樣迅速，他們或用隨身的匕首撬開岩石接縫，或直接用蠻力，在預先觀察好的薄弱點將另外十枚炸藥一一安置妥當。
金屬球體上的鍊金符文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便沉寂下去，仿佛被岩石吞噬。
沒有片刻停留。
【撤！】
奧拉轉身就跑，動作比來時快了數倍。
幾乎在他們轉身的同時，隧道深處傳來一陣騷動。
尖利的吼叫聲在水中扭曲變形，沉悶而悠長，傳遍了整片海域。
遠處巡邏隊瘋了一樣朝洞口衝來。
撤退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縱然身上的隱形法術還未失效，但身後仍是被追兵緊緊咬住。
奧拉甚至能感覺到那股殺氣正死死咬在他們屁股後面。
當利維坦三號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里時，最近的追兵離他們只剩不到三干米。
一名多腕族戰士猛地撲來，骨矛尖端在水中劃出軌跡，試圖找到這群隱性的敵人。
眼看就要得手利維坦三號體側，一個不起眼的孔竅猛然噴出一股高壓水流！
那股衝擊力在深海中製造出一片短暫的混亂渦流，硬生生將那名追兵沖得翻滾出去。
【進艙！】
趁著追兵陣腳大亂的瞬間，騎士們連滾帶爬地沖向艙門。
奧拉斷後，他回身抽出手斧奮力擲出，那柄矮人戰斧在水中旋轉著，雖被水流大大削弱了力道，卻也成功逼退了另一名試圖上前的敵人。
他這才轉身，最後一個鑽進運兵艙，艙門驟然合上。
他靠在腔壁上，胸膛劇烈起伏，氣泡從頭罩邊緣不斷冒出。
【大人，禮物送到了。】
指揮艙內，維林看著地圖上那些瘋狂聚集在隧道口的紅點，下達了命令。
【引爆。】
一連串沉悶巨響從海底深處傳來，那聲音穿透了層層海水和岩石。
利維坦三號的身軀也隨之劇烈一震，艙壁上的血管都收縮了一下。
不久後，莎拉的報告聲音傳入維林腦中。
【父親，震動源消失了！目標區域發生大規模結構性坍塌，根據震波反饋，入口被至少五十米厚的岩石和淤泥堵死！】
米那斯提力斯，領主府議事廳。
當特里斯坦將這個消息公之於眾時，壓抑了數天的氣氛為之一振。
「成功了！」
——
克魯男爵一拳砸在桌上，肥肉亂顫，臉上滿是狂喜。
「我就知道奧拉那個混蛋矮子行！幹得漂亮！」
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似乎終於被挪開。
短暫的歡呼聲在廳內此起彼伏，貴族們相互擊掌，暢快地大笑著。
這場來自地底的陰險偷襲，似乎就被以這樣一種大快人心的方式挫敗了。
他們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然而，平靜只持續了不到半天。
維林正站在沙盤前，與特里斯坦重新規劃圍牆的建造方案。
議事廳的門半開著，還能聽到外面走廊上貴族們高談闊論的聲音。
突然，維林放下手中的木製模型。
他腳下的石質地板，傳來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
特里斯坦也察覺到了，他停下話語，兩人對視一眼。
緊接著，桌上的一隻高腳銀杯，開始嗡嗡作響。
議事廳內外的所有聲音，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那隻震動的酒杯。
安靜中。
咚。
一聲沉悶、有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的撞擊聲，從地脈深處傳來，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莎拉的警報適時傳來。
【父親！】
【震動————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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