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碎鎧蝦
渾濁海水裡，碎石與泥沙緩慢下沉。
幾名多腕族薩滿拖拽著一具族人屍體。
那具屍體的共生甲殼完好無損，但內臟被衝擊波震成了肉泥。
暗綠色血液從甲殼縫隙中滲出，在水中拉出長絲。
烏納斯站在坍塌洞口前，看著眼前的破敗景象。
一名百夫長游到他面前，低下頭。
「首領，入口被炸塌了。他們用了鍊金爆破物，我們損失了二十名清運碎石的戰士和五名馭獸師、五隻海獸。」
烏納斯沒有說話，揮動了一條腕足。
他身後，陰影中海水被攪動，一頭生物緩緩向前。
它體型遠不如攻城巨蟹，身長不過五米，外形卻更加猙獰。
蝦狀軀體覆蓋著一層厚重甲殼，如同黑曜石打磨而成，甲殼上遍布螺旋狀的奇特紋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胸前那對摺疊收攏的前螯，粗壯得與身體不成比例，螯的末端是兩個碩大堅硬的錘狀骨槌。
四級魔獸，碎鎧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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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長的頭埋得更低。
「首領，您確定要動用它？碎鎧蝦的消耗太大了，驅動一天需要半桶原血晶，還有————一整頭成年海牛的肉食。」
「我們拖不起。」烏納斯的語氣沒有波瀾，「繼續用普通方式挖掘，陸地人會用鍊金術一次次炸毀我們的成果。時間，現在站在他們那邊。」
他的腕足指向那片坍塌廢墟。
「繼續。」
在馭獸人的驅使下，碎鎧蝦爬向堵塞隧道的巨石堆。
它調整姿態，身體下沉，兩條錘狀前螯緩緩展開。
其中一隻前螯向後蓄力，周圍海水瞬間向內塌陷，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區域。
下一刻，骨槌揮出。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爆裂，仿佛水下打了一個乾雷。
擋在最前面那塊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岩，從骨槌接觸點開始，蛛網般的裂紋布滿全身，然後無聲地崩解成無數碎塊。
一股強勁衝擊波擴散開來，將周圍渾濁的海水猛地推開。
碎鎧蝦收回前螯，另一隻前螯緊接著揮出。
咚。
又一塊巨石化為齏粉。
礁岩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風乾的泥塊。
在它身後，幾隻體型肥碩、外形酷似海參的深海軟泥獸蠕動著跟上。
碎鎧蝦清理出一段通道，這些軟泥獸便爬上新開鑿的岩壁，從體表分泌出一種灰白色粘稠液體。
那液體接觸到岩石和海水，迅速凝固，將鬆散的碎石和岩壁重新粘合，形成一層光滑堅固的隧道內壁。
破碎，然後加固。
一條遠比之前還要堅固的隧道，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礦脈深處延伸。
米那斯提力斯，領主府議事廳。
咚。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的撞擊從地底深處傳來。
克魯男爵手裡的酒杯一晃，葡萄酒酒在了桌面上。
他臉色煞白，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能看到一頭怪物正在他腳下揮動巨錘。
議事廳里寂靜無聲。
貴族們相互看著，臉上的喜悅蕩然無存，只剩下出於未知的恐懼。
大門被推開，特里斯坦快步走入，徑直走到維林面前，將一份記錄著數據的羊皮紙鋪在桌上。
「大人，對方更換了挖掘工具。衝擊能量提升了，頻率穩定在每分鐘三次。攻擊模式由多點、持續性刮擦，變為單點、高能量衝擊。」
他用手指在羊皮紙的末端劃了一條線。
「按照當前速度，他們將在六天內抵達礦洞三區外層。」
咚。
又一聲撞擊，仿佛是對特里斯坦報告的確認。
這一次，好幾名貴族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騷動在他們之間蔓延。
「六天————只剩六天了！」克魯男爵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破音。
「伯爵大人！我們不能再等什麼月圓之夜了！既然奧拉男爵的爆破能成功一次，我們就能成功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那些海底蟲子徹底埋在石頭下面！」
「沒錯！克魯男爵說得對！」另一名晨曦領的貴族立刻附和，因為之前的勝利，他顯得更有底氣。
「整天聽著這個聲音，我的士兵晚上都睡不著覺！士氣都快被磨光了！我提議，就算不能再炸，也該提前啟動最終計劃，趁他們還沒挖穿，把他們一網打盡！」
「再等下去，我們的優勢就蕩然無存了！」
然而，一名來自灰沼領、臉上帶著疤痕的軍官卻冷哼一聲。
「慌什麼？特里斯坦大人不是說了嗎，還有六天。維林大人自有安排，提前行動只會打亂我們自己的部署。」
聯盟內部因戰略節奏而產生裂痕。
「吵什麼？」
一聲咆哮打斷了爭吵。
「領主大人什麼時候錯過？你們要是怕了就滾回被窩裡去！別在這裡像娘們一樣嚷嚷！」
一直沉默的奧拉抱著雙臂，悶聲悶氣地開了口。
克魯男爵被他一喝，臉漲得更紅，他指著地面反駁道。
「奧拉男爵，這不是嚷嚷！我們是在討論軍情！你的人成功了一次，為什麼不能再來一次？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地基挖穿嗎？」
奧拉依舊抱著雙臂紋絲不動，「我的任務是執行命令，不是在這裡跟你們吵架。計劃怎麼走，要聽維林大人和伯爵大人的。」
他掃視了一圈激動的晨曦領貴族，聲音更沉了幾分。
「你們如果有更好的主意，可以說點有價值的，而不是在這裡煽動其他人。」
克魯男爵被這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悻悻地坐了回去。
黛安娜沒有說話，視線掃過眾人，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無聲地維持著會議最起碼的秩序。
儘管爭論沒有升級到爭吵，但眾人都明白，一個令人信服的方案是維繫聯盟的唯一方式。
大家的目光，最後都匯集到了自始至終沒有說話的維林身上。
維林站起身，他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了敲特里斯坦的報告。
「雖然爆破很成功，但看來他們想到了解決之法，」他平靜地開口，一句話就澆滅了貴族們再次嘗試鍊金炸彈的熱情，「物理手段，已經無法阻止他們。」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提前執行計劃只會讓我們最後一張王牌失效。我們得換個思路」
。
他看向特里斯坦。
「既然摧毀不了隧道，那就讓挖掘者自己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