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圓月之戰（二）
月光如水，傾瀉在灰海灣。
但海灣里的水，卻在迅速地下降著。
起初只是吃水最深的幾頭攻城巨龜觸底，它們發出了不安的低吼。
緊接著，所有多腕族戰士都感覺到了異樣一身體變沉了。
不是錯覺！
「怎麼回事？」
「水————水在消失！」
恐慌在碎骨氏族的陣線中擴散，原本沒過頭頂十餘米的海水，此刻正在緩緩退去，從珊瑚礁的孔洞，從海床的裂隙，向著海灣之外逃離。
高空之上，維林騎在奈法利安背上，俯瞰著這壯觀的一幕。
他計算過灰海灣的水文。
每逢月圓之夜的大潮，本就會讓水位大幅下降。
而他築起的珊瑚長堤，不僅攔住了他們退路，更是一道單向閥門。
它擋住了漲潮時海水湧入的通路，卻將灣內海水在退潮時的自然滲漏效應放大了數倍。
短短半小時。
曾經波濤洶湧的深水戰場，變成了一個巨大泥沼。
水位最深處不過五米；大部分區域：海水就剩下兩三米了。
那些深海巨獸的境況最為悽慘。
十幾頭碎岩巨蟹的腹部緊貼泥地，八條節肢在黑泥中無力地划動，像被翻過身的甲蟲。
攻城巨龜沉重的甲殼將它們半個身子壓入沙中，而利於划水的扁平四肢此刻卻無力讓它移動。
烏納斯站在一塊礁石上。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深海大軍，此刻像一群被風暴甩上沙灘的魚蝦，在泥潭裡無力掙扎。
原來這才是陸地人的陷阱。
一味的防守、一味的阻撓，只為今天！
原來他們不是怕和自己正面對決，而是......在等待最正確的時機發動攻勢！
烏納斯抬起頭，看向天空那輪巨大的圓月，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維林·克萊因！」
怒吼聲被風吹散，高空之上的維林聽不到這聲怒吼。
他的意念通過蜂巢終端，傳達至每一位指揮官。
【時機已到。】
【全線進攻！】
原本在混戰中各自為戰的三支部隊，戰術改變。
「哈哈哈哈！臭鹹魚們！看看現在是誰的主場了？」
奧拉的狂笑聲在逐漸變淺的海水中迴蕩。
齊腰深的泥水對其他種族是致命的障礙，但對他矮壯的下盤而言，卻像是焊在了大地上。
他不再執著於斬殺眼前的敵人，而是將巨斧橫掃，用斧背和蠻力將試圖結陣的多腕族戰士砸得東倒西歪，逼迫他們不斷後退。
他身後的重裝騎士們有樣學樣，組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壁壘，用盾牌猛撞，用戰錘驅趕，將敵人朝淺水區壓縮。
「陣型變換！收縮包圍！」
芬利爵士的命令更為簡潔。
晨曦領的騎士們迅速從突刺陣型變為防禦陣型，他們放棄了與敵人纏鬥，轉而舉起鳶盾，一步步向前推進。
戰鬥不再是單純的搏殺，而是演變成一場有條不紊的圍獵。
三支部隊從不同方向徐徐推進，不斷壓縮著碎骨氏族的生存空間。
多腕族戰士引以為傲的水下機動性已蕩然無存，沉重的共生甲殼成了累贅，讓他們在淤泥中舉步維艱。
他們被三面合圍的「牆」推著，趕著，被迫向著身後退去。
一名試圖組織防禦的多腕族百夫長被芬利爵士盯上。
對方剛舉起骨矛，芬利爵士便如鬼魅般貼近，腳踩在一塊礁石上借力，手中長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線。
百夫長喉嚨處噴出血液，他至死都沒能將自己的骨矛從淤泥里拔出來。
他的倒下，讓一小片區域的抵抗瞬間瓦解。
外海，「海蛇號」上。
甲板上一片沉默。
「頭兒————這，這是什麼巫術？」大副聲音乾澀，臉上刺青因肌肉的抽搐而扭曲，「他————他把大海給抽乾了？」
巴博薩那隻獨眼瞪得滾圓，倒映著遠處那片月光下的屠宰場。
「這活兒——還接嗎？」一個船長顫聲問。
巴博薩猛地回過神，跺了一腳甲板。
「還接你媽啊！」他嘶吼道，「傳令！全艦隊！立刻起錨！我們走！」
他不知道那個開拓領主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一件事—一這裡不再是他該待的地方了。
海盜艦隊在夜色中倉皇轉向，如同受驚的獸群，只想儘快逃離這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海域。
灘涂戰場中心。
烏納斯揮動骨矛，將兩名衝上來的晨曦領士兵掃飛。
他依託著幾塊礁石，率領親衛釘在最前沿的防線。
敗了？
烏納斯心中冷笑。
他承認這些陸生種的計劃很巧妙，讓他也一時中計。
但你有你的底牌，我也有我的底牌。
他心念一動。
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威壓自海床深處迸發。
正在廝殺的雙方戰士，無論是人類還是多腕族，都感到了不安，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大地開始顫抖。
奧拉剛剛用斧背將一個多腕族戰士砸進泥里，忽然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差點陷進去。
「轟！」
數條粗如古樹的紫黑色觸手猛地破泥而出！
它們在空中瘋狂舞動，每一條觸手上都布滿了磨盤大小的吸盤和猙獰的骨質倒鉤。
一頭體型堪比山丘的巨型章魚魔獸，從淤泥深處緩緩升起。
五級魔獸—深潛者之災。
它本潛伏在地下深處埋伏，此刻受到召喚，強行破土而出。
一條觸手橫掃而過。
十幾名躲閃不及的人類士兵如同被拍飛的石子，身體在空中就已扭曲變形，骨斷筋折。
「吼！」
深潛者之災張開位於無數觸手中心的巨口，發出一聲聲咆哮。
聲波夾雜著波浪，將周圍泥水都掀飛了一層，露出下方更多扭動的附肢。
戰線被撕開一個缺口。
烏納斯縱身一躍，跳上一條伸到他面前的觸手。
章魚將他緩緩托起，升至高空。
他站在那條觸手上，俯視著下方陣型大亂的人類軍隊，臉上是肆意的瘋狂。
他高舉彎刀，聲音響徹整個戰場。
「陸地人！」
「現在，來面對真正的絕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