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圓月之戰（一）
烏納斯懸浮在海面上，雙眼盯著南方。
一道橫亘在海天之間的灰白色細線遮擋了海灣的出口。
「首領————」一名百夫長游到他身側，腕足不安地捲曲著，「我們————出不去了。」
周圍近千名戰士也都遠望著那道障壁，騷動在他們中擴散，竊竊私語彙成一片。
被包圍了。
這個念頭在烏納斯腦海中閃過，他心中飛速權衡著眼前的局面。
他看了一眼身後礦坑。
繼續挖掘，強行挖穿地道，將礦脈收入囊中，這誘惑巨大，也符合他一往無前的戰鬥信條。
然而，後路被斷，被困死在這裡的風險也同樣巨大。
是孤注一擲，還是穩妥為上，先打開一條生路？
他冷哼一聲，圍起來又能怎樣！
那些陸地人在海底正面和自己對決是不可能贏的。
「慌什麼！」
烏納斯強行壓下了軍隊中的騷動。
「不過是陸地人堆砌的爛石頭。」
他舉起主腕足，指向南方那道灰線，「全軍聽令，目標南方壁壘。碾碎它。」
沒有什麼能阻擋碎骨氏族的兵鋒！
大軍開拔。
近千名多腕族戰士和數十頭海獸組成陣列在海床上投下大片陰影。
他們越過海底平原，向著海灣出口推進。
隨著距離拉近，那道「灰線」逐漸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麼爛石頭堆砌的堤壩。
它高出海面十米，巍峨如山，斷絕了任何翻越可能。
底部寬闊得像座山脈。
粗壯樹幹彼此糾纏、扭曲，構成了它的骨架，在這些骨架之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白色物質。
那是珊瑚。
無數細小的、活生生的晶體珊瑚蟲，在魔力的催化下瘋狂繁衍，將整座堤壩包裹得嚴嚴實實。
月光透過水麵照下來，整堵牆壁閃爍著一種如同鑽石星塵般的閃光。
烏納斯帶著大軍抵達牆下時，才真正感受到這座工事的宏偉。
「進攻！」
烏納斯沒有給部下恐懼的時間。
十幾頭碎岩巨蟹在馭獸師的驅使下沖在最前。
它們揚起房屋般大小的巨螯，重重砸在珊瑚牆壁上。
「咚！」
沉悶巨響在水下迴蕩。
足以粉碎花崗岩的重擊，僅僅在那層厚重的晶體珊瑚上砸出幾個淺坑，崩飛了一些白色碎屑。
幾名薩滿游上前來，吟唱咒語。
墨綠色的強酸水流噴射而出，潑灑在牆體上。
「滋滋滋——」
大量氣泡升騰而起。
強酸腐蝕著珊瑚層，白色晶體迅速發黑、軟化，露出了內部暗紅色的樹幹。
有效果！
戰士們發出一陣興奮嘶鳴。
然而下一秒，那些被腐蝕出的缺口處，無數微小光點開始匯聚。
珊瑚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周圍湧來，填補傷口。
分泌物迅速硬化、結晶。
僅僅幾次呼吸的時間。
那片焦黑的痕跡就被嶄新的、潔白的晶體珊瑚重新覆蓋。
絕望的情緒開始在隊伍中蔓延。
這怎麼打？
這牆，就像是活的！
「繼續攻擊！不要停！」烏納斯厲聲喝道。
他看得很清楚，那種修復需要消耗能量，只要攻擊強度超過修復速度，它遲早會崩塌。
就在多腕族大軍被這道嘆息之牆死死擋住時，後方傳來了異動。
一股混雜著血腥味和鍊金藥劑味道的暗流，從他們身後湧來。
「碎骨雜碎們！回頭看看你爺爺是誰！」
一聲粗獷咆哮自北方傳來。
奧拉身穿重型板甲，手持戰斧，像一顆出膛炮彈般撞進了多腕族的後衛部隊。
「噗！」
戰斧在水中劃出一道半月形寒光，一名還沒反應過來的多腕族戰士直接被攔腰斬斷，暗綠色血液雯時染渾了海水。
在他身後，芬利爵士帶領著晨曦領的精銳戰士們也緊隨而上插入敵陣。
「為了晨曦！」
騎士劍在水中刺出密集劍影。
他們身上魔法輝光排開了海水阻力，動作迅捷致命。
與此同時，兩側的海底礁石後，豎起了灰沼領和晨曦領的旗幟—又有兩支隊伍從側翼殺出。
三支隊伍並駕齊驅，從三方包圍了碎骨氏族，將他們的陣型攪亂。
前有堅牆，後有追兵。
「分兵！第一、第二百人隊，轉身迎敵！」
烏納斯迅速做出判斷，他必須穩住後方才能專心破牆。
海灣外的深海中，「海蛇號」在波濤中起伏。
甲板上，巴博薩和他的一眾心腹船長圍在一個散發著微光的水晶球旁。
一名穿著灰色法師袍的瘦削男人將手懸於球體之上，球內呈現出海灣內高空俯瞰的實時景象。
月光下，海灣水花翻騰，顯然已經打成了一鍋粥。
「頭兒，他們被那道牆堵死了。」大副盯著水晶球里的畫面，一臉橫肉擠在一起，「看來那個開拓男爵想把他們一網打盡。這牆————真他娘的硬。」
「硬是硬，可他們到底在跟誰打？」另一名船長滿臉困惑地指著水晶球，「我看不清旗幟，只看到一堆————怪物，像章魚又像螃蟹。」
「是海族。」大副語氣很肯定，他見多識廣，顯然認出了這些生物，「北海有幾條航道有他們出沒，算起來，和咱們算半個同行。」
大副轉頭看向巴博薩，「頭兒，那我們怎麼辦？等他們打完嗎？」
巴博薩冷笑一聲，獨眼中醞釀著計劃。
「打完？那我們吃什麼？」
他看著那道在震動中屹立不倒的白色城牆，手指輕輕敲打著船舷。
「如果魚都被漁夫撈走了，我們這些等著撿漏的鸕鶿豈不是要餓肚子？」
「傳令下去。」巴博薩猛地轉身。
「所有戰艦，主炮瞄準那道堤壩中段。給我們的朋友們」開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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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船長，那樣他們不就跑了嗎？」
「跑？都打通了還跑什麼跑？」巴博薩咧開嘴，「後路安全，他們只會扭頭和港口的部隊打得更凶。水越渾，我們才越好摸魚。」
「開火！」
「轟！轟！轟！」
數十道炫光在海面上綻放。
魔法炮彈帶著刺耳呼嘯聲劃破夜空，狠狠砸在那道堅不可摧的珊瑚牆壁上。
幾枚炮彈命中了同一區域，魔法推動的鋼鐵炮彈帶著巨大動能撕裂了珊瑚層，紅葉樹幹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僅僅幾輪過後，一個數米寬的缺口出現在堤壩上。
雖然珊瑚蟲依然在瘋狂修補，但在持續不斷的炮擊下，缺口正在緩慢擴大。
看到了希望的多腕族戰士們已無暇思考援軍到底是誰。
他們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更加瘋狂地衝擊那個缺口。
正在這時，天空之上傳來了鷹唳聲。
魯道夫帶領著龍鷹騎士團從港口方向俯衝而來。
「這群該死的海盜！投彈！」
一枚枚鍊金炸彈從天而降，落在海盜船隊的甲板上。
但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海盜顯然早有準備。
戰艦上升起一層層半透明的魔法護盾，炸彈在護盾上殉爆，化作一團團無害煙火。
戰局陷入了焦灼。
堤壩在炮火中搖搖欲墜，多腕族看到了突圍曙光，而身後的人類軍隊正如附骨之疽般緊咬不放。
烏納斯揮舞著骨矛，將一名衝到面前的人類騎士捅穿。
快了。
只要衝破這道牆，回到深海，就是他的天下！
就在這時，一絲異樣的感覺傳遍全身。
不僅僅是他，所有水中的生物都感覺到了。
浮力————在減弱。
原本昏暗的海底，竟然逐漸明亮起來。
就像是......海平面在下降？
烏納斯驚愕地抬起頭。
頭頂是一輪皎潔圓月。
而身周，曾經給予他們庇護的大海，正在拋棄他們。
這才是————真正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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