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珊瑚囚籠
夜空無雲，滿月懸於天頂。
銀色光輝鋪滿海面，灰海灣風平浪靜，往日拍擊礁石的浪濤聲息，只餘下細微水流聲。
米那斯提力斯，五層。
維林手肘支在石欄上，海風吹動他的黑髮。
他看著那輪圓月，感受著大海某種臨界點被打破的微妙變化。
他抬手，觸碰後頸的蜂巢終端。
【最終計劃，啟動。】
指令無聲，卻通過蜂巢終端傳遍了整座要塞的大小指揮官。
地底數百米深處，一條秘密挖掘許久的水道內。
奧拉走在最前，水流淹沒了他精心編織的鬍子。
他身後，來自晨曦領黛安娜麾下首席五級騎士芬利，手持長劍。
二十名四級職業者緊隨其後，水流衝擊著他們背上沉重皮囊，發出沉悶聲響。
「芬利爵士，您的戰士們還撐得住吧？在水裡行動可比在陸地上費勁多了。」奧拉頭也不回，聲音在水道里迴蕩。
「放心，石須男爵。」芬利聲音平穩，「我們已經提前適應過了，不會影響戰鬥力的。」
奧拉默默點頭不再言語。
水道的盡頭並非出口，而是被一層厚實的岩壁堵死。
奧拉上前，用戰斧的末端敲了敲，側耳傾聽片刻，隨即在心靈頻道中低語。
【快到了，最後一段需要咱們自己動手挖開它。】
騎士們沒有多言，立刻上前，用武器和隨身工具開始挖掘。
片刻之後，隨著奧拉最後一斧猛力鑿下，岩壁上出現一道裂縫。
「噗—
」
一股水流率先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緊接著，在巨大水壓下，整面岩壁轟然崩塌。
洶湧水流夾雜著濃重腥氣撲面而來，將水道填滿。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海底洞窟出現在眼前，這裡是多腕族挖掘場中段。
數十頭形態各異的海獸在馭獸師的引導下充當搬運碎石的苦力。
一些多腕族戰士在休息的海獸間穿梭，將大塊血肉模糊的飼料扔進食槽。
【動手。】奧拉下令。
總計二十二名超凡戰士從水道中滑出。
他們迅速解下背囊，掏出陶罐。
默默在水中悄無聲息地擰開陶罐封蠟，將罐口對準水流最湍急的方向。
墨綠色濃稠液體匯入海水，迅速擴散成一片詭異的「霧氣」。
當這片毒霧流經突襲小隊的戰士們身邊時，他們身上的鏈甲與皮膚之間，都泛起一層淡綠色微光，將毒霧無聲地隔絕在外，分毫不侵。
那些負責後勤的多腕族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海獸們卻先一步有了反應。
它們發出痛苦嘶鳴，身軀開始掙扎。
一頭形似巨型海蠍的魔獸猛地揮動螯肢將馭獸師撞到洞壁上，甲殼迸裂，體液四處飛濺。
另外一名馭獸師試圖安撫，但一向溫順的形巨魚突然扭過頭，一口咬斷了他的三條腕足。
慘叫聲被海水扭曲。
【殺！】
奧拉的戰斧第一個破開水流，他像一頭髮怒的公牛，直衝向那些陷入混亂的馭獸師。
芬利爵士與他兵分兩路。
他劍技樸實無華，每次揮出，都有一名試圖組織防禦的多腕族衛兵倒下。
他帶領部下，快速切入碎骨氏族後勤部隊中。
與此同時，隧道最前端。
烏納斯站在那頭巨型章魚魔獸的身前，監督著碎鎧蝦的挖掘進度。
規律的撞擊聲穩定而有力，每一次揮擊都讓大片碎石崩碎。
估計很快就能挖通礦洞了。
突然，一名衛士快速游來。
「首領！後方遇襲！獸欄暴動！敵人————敵人從我們背後鑽出來了！」
烏納斯猛地轉身。
這些陸地蟲子，竟然敢再次騷擾！
「衛隊，跟我來！」
他沒有猶豫，帶著身邊最精銳的五十名親衛，朝著混亂源頭激射而去。
米那斯提力斯，地下隱蔽錨地。
【父親，目標被吸引住了。】
維林點點頭，踏上了利維坦一號機。
【利維坦小隊，出擊。】
一座與海床融為一體的巨大水下閘門，在無聲中緩緩開啟。
黑暗裡，三個比戰船更龐大的陰影滑出。
為首的利維坦一號體內，維林站在指揮艙內，外界景象通過【心靈終端】直接在他腦海中呈現。
在他身後，利維坦二號與三號緊緊跟隨。
三頭深海巨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沿著一條預先規劃好的路線，在月光下的平靜海灣中高速潛行。
它們的目標，是那片未被敵人占據的海岸線。
利維坦一號指揮艙內，一片寂靜。
維林從懷中取出一支水晶瓶，瓶中是深邃的幽藍色液體。
這正是為了最大限度激發他的血脈天賦，而特製的強效精神力藥劑。
他拔開瓶塞，將冰冷的藥劑一飲而盡。
一股極致的冰涼順著喉管滑下沖遍全身，最後匯入大腦。
眼前世界驟然改變，通過心靈終端感知的海底景象，每個細節都被無限放大，他能「看」到每一粒沙的輪廓，能「聽」到遠處魚群擺尾的微弱水流聲。
三頭利維坦抵達了預定海域的東側起點。
維林伸出雙手，按在由溫熱有機物質構成的指揮台上。
「嗡」
他的意識沉入深海領主心靈，與龐大的生物潛艇融為一體。
這一刻，他就是利維坦。
「春律信使」的血脈能力，被催發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生長。
海床上，那些預先被投下的速生紅葉樹種子，在磅礴精神力的刺激下被激活。
無數肉紅色的嫩芽撕裂沙土，快速向上生長。
主於在幾秒內就抽長了數米，無數枝權像活物般相互纏繞、擠壓，擰成一股股巨大的纜繩。
植物表皮急速脫水，顏色由綠轉灰，最終硬化成堪比岩石的表皮。
【二號，釋放縈晶珊瑚蟲。】
【三號，投放營養液。】
利維坦二號體側，艙口洞開。
一股如星塵般閃爍著微光的粒子云被釋放出來，迅速融入海水。
緊接著，利維坦三號的底部伸出數根管道，高壓將綠色液體噴射而出，如同播種般，均勻地灑在下方海床上。
那些被釋放的縈晶珊瑚蟲，被新生樹幹和以太能量吸引，自然而然地附著上去。
它們分泌出的物質，在樹幹表面迅速形成一層閃爍著琉璃光澤的銀灰色外殼，將所有縫隙填滿、粘合。
一道牆，正在從海底生長出來。
三頭利維坦組成一個品字形編隊，沿著一條巨大弧形路線高速前進。
在它們身後，一道宏偉堤壩破開平靜海面，不斷升高、延伸，在皎潔月光下拉出長長影子。
碎骨氏族海底洞窟中段。
烏納斯和他的衛隊已經控制了局勢。
地面上躺著十幾具多腕族後勤人員的屍體，還有幾頭被毒素逼瘋後不得不斬殺的海獸。
奧拉和芬利帶領的突襲小隊，在造成了足夠的破壞後，已經退回了那條秘密水道。
「追！」烏納斯發出命令。
——
但他的衛隊剛追進水道幾十米，前方就傳來一聲悶響，整個水道劇烈震動，隨後被坍塌的岩石徹底堵死。
該死的陸地人竟然提前埋設了炸藥。
烏納斯看著被堵死的通道，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斥候，用最快的速度游到他面前。
「首領！海————海灣————外面————」
斥候的腕足胡亂地指著海面的方向。
烏納斯轉過身，他確實感覺到水流方向和壓力發生了輕微變化。
他立刻率領大軍，從挖掘隧道的主入口游出。
所有多腕族戰士，全部停下了動作。
他們浮上海面，抬頭望向原本屬於開闊海域的方向。
烏納斯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
月光之下，一道連綿數里，高聳入水的巨大灰白色堤壩，接連著兩座堡壘，徹底封死了整個海灣。
堤壩表面還閃爍著未乾的琉璃光澤，帶著新生的濕潤感。
它從東邊的海角一直連接到西邊的山崖，形成一個半圓形，將他們和外海徹底隔絕。
他們被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