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斯圖卡
陽光將沙灘炙烤得滾燙。
又到了每日的「薯條時間」。
懸崖上，數以百計的白色身影早已集結。它們不再像最初那樣，只是將這當成一次普通的覓食，而是發展成了莊嚴且充滿儀式感的集體活動。
熱氣騰騰的薯條被擺放在固定的十個大木盤裡，香氣順著海風飄上懸崖，撩撥著每一隻大賊鷗的味蕾。
然而今天，情況發生了變化。
放下薯條的那幾個兩腳獸，沒有像往常一樣迅速撤離。他們退到了五十米開外，就那麼站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情況有變！兩腳獸沒有撤離！」
「是陷阱！我就知道！」
懸崖上亂成一鍋粥。年輕的賊鷗們焦躁地踱步，翅膀不安地開合，它們的肚子在叫，但那幾個矗立在遠處的人影，又讓它們心生警惕。
「安靜！」
一聲短促而威嚴的鳴叫壓下了騷動。
族群的領袖從它的專屬王座上站起，金色的眼瞳掃過下方沙灘。
「科沃！情況分析！」
那隻頭頂羽毛灰白的賊鷗上前一步。
「頭兒，根據觀察，目標單位共計五名，呈非攻擊性站姿。他們與薯條」之間保持著安全距離。」
另一隻體格壯碩，喙上還帶著前幾天鬥毆留下豁口的賊鷗叫了起來。
「管他什麼戰術！瑞克！你帶兩個弟兄下去，把吃的叼回來！我們空中分發！」
被點到名的年輕賊鷗瑞克縮了縮脖子。
「普萊維特！別慫！」首領呵斥道，「那不是你的風格。」
「可是，頭兒————他們就看著。這感覺太奇怪了。」瑞克小聲嘀咕。
「就是因為奇怪，才需要我們去搞清楚！」
它展開翅膀。
「第一、第二突擊小隊，隨我出發！執行美食家行動」！其餘單位留守，保持空中警戒！」
幾個被點到的賊鷗們一愣，顯然沒聽過這個臨時杜撰的行動代號。
還沒等它們交換疑惑的眼神，那隻頭頂羽毛灰白的科沃已經不耐煩地用腳踹了踹離他最近的一個，又用喙尖在另一個的後腦勺上啄了一下。
「執行命令，少廢話！」
十餘只強壯的大賊鷗這才應聲而起，它們組成一個緊湊的楔形編隊，跟在領袖身後，向著沙灘滑翔而去。
它們沒有直接撲向食物，而是在離維林等人約二十米遠的地方降落。沙子被它們巨大的翅膀捲起，形成一片小小的塵幕。
領袖走在最前面，它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經過精確計算。它沒有去看那幾盤金黃的薯條，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幾個兩腳獸身上。
試探開始了。
一隻賊鷗在領袖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個木盤。它伸長脖子，用喙尖閃電般地啄起一根薯條，然後立刻退回隊伍中，將戰利品交給領袖。
領袖沒有吃，它只是用喙尖撥弄著那根薯條，聞了聞氣味。
鹽、油脂、土豆的焦香。沒錯，是熟悉的配方。
守衛們依舊一動不動。
領袖又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另一隻賊鷗走了出去，這次它沒有隻拿一根，而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幾口，然後才心滿意足地退回來。
它沒有倒下，沒有抽搐，反而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報告頭兒，樣本無毒，口感酥脆，鹽分適中，判斷為A+級補給。」
警報似乎解除了。
領袖終於邁開腳步，帶著它的「衛隊」，走向那幾盤薯條。即便如此，它依然保持著最後的警惕，讓手下先吃，自己則在一旁監視著兩腳獸的動靜。
很快，十幾隻大賊鷗徹底沉浸在了美食之中。它們不再理會遠處的人類，只是專注享用木盤裡的薯條。
人與魔獸之間，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圍繞著幾盤炸薯條，達成了一種默契。
兩天後，同樣的場景再次上演。
當大賊鷗們吃得正歡時，那個滿臉大鬍子的矮人，奧拉，開始緩步向它們靠近。
幾隻外圍的賊鷗立刻警惕地抬起頭，發出短促的警戒鳴叫。但它們的領袖只是瞥了一眼，便低喝一聲：「穩住！他沒有攜帶武器。」
得到領袖的指令，那幾隻賊鷗遲疑地觀察了片刻，見奧拉確實空著手、慢吞吞地走著，並無惡意，便又重新低下頭去享用薯條，只是偶爾會再抬眼瞟一下。
奧拉就這麼一步，又一步，不斷縮短著距離。
每當他靠近一些，就會有幾隻賊鷗抬頭看他，但看到領袖和其他同伴都在埋頭大吃，它們也便很快放鬆了警惕，重新投入到美食之中。
最終，奧拉成功地站到了它們身邊，離那隻賊鷗領袖僅有幾步之遙。這群空中霸主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只要他不做出更進一步的威脅動作，它們就懶得再分神，一心享用木盤裡的薯條。
在它看來，只要這個矮子不影響它進食，就沒必要搭理。
就是現在。
奧拉在距離領袖不到一米時，他一個大步向前，右手飛快地在賊鷗領袖的後頸處一抹。
一個灰黑色小蟲，沒入了那濃密潔白的羽毛深處。
賊鷗領袖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跳了起來，它憤怒地張開翅膀，發出一聲尖銳的警告鳴叫。
奧拉已經一骨碌爬起來，舉著雙手，飛快地退回了原來的位置。
就在賊鷗領袖準備下令攻擊，給這個不知好歹的矮人一點教訓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直接在它的腦海中響起。
「你好，強大的賊鷗首領。」
領袖的身體猛地一僵。
這不是聲音，這是————一段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想法！
它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它的「士兵」們還在衝著那個矮個子兩腳獸尖叫，但它們顯然沒「聽」到。
它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遠處那個兩腳獸的頭頭身上。
維林正平靜地看著它。
「別怕，這樣說話更方便。」
第二個想法傳來。
領袖呆住了。它能感覺到，這個「聲音」是從脖子後面那個滑膩膩的小玩意兒傳來的。
它憤怒地鳴叫起來，試圖用音量蓋過這種詭異的感覺。
「警報！警報！我的大腦被入侵了！」
維林「聽」懂了它的咆哮。
「別緊張，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想和你做個交易。」他傳遞出第三個想法，「你需要食物，我需要幫手。我們合作吧。」
合作？
這個詞讓領袖的怒火暫時平息。
它用鳴叫回應，但它知道，對方能明白它真正的意思。
「聽著，兩腳獸！我們是精英空勤團，不是陸地上的雜鳥！我們想要補給會自己動手去搶！」
「搶，能保證天天有嗎？能保證每次都是這種剛出鍋、熱乎乎、撒滿鹽的薯條嗎？」
「只要你點頭，以後薯條供應翻倍，我還給你們專門蓋一個食堂。隨時隨地，想吃就吃。」
隨時隨地，想吃就吃？！
這個條件對於它，對於整個「空勤團」來說，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它身後的科沃等親信，也從領袖反常的呆滯里察覺到了不同尋常。
「頭兒？」
領袖沒有理會手下。
「你的條件。」
「很簡單。」維林的想法再次傳來，「第一，幫我當天空巡邏隊，把其他飛來搗亂的鳥趕走。第二，我的船出海時，你們在天上飛，保護它們。第三，偶爾幫我送個信。」
這————聽起來不像是奴役。更像是一份————僱傭合同？
「我們的行動自由呢？我們可不是誰的寵物！」
「沒任務的時候，天空都是你們的，想去哪就去哪。」
「我們的安全保障？」
「誰敢欺負你們，就是跟我過不去。我會保護你們。
領袖沉默了。
這個兩腳獸，比它想像中要狡猾，但也比它想像中要坦誠。這是————可以接受的條款。
「成交。」它終於做出了決定，「但是，記住，我們是戰略合作夥伴，不是你的手下！我，和我的第一特種空勤團」，接受你的僱傭！」
「很好。」維林傳遞出滿意的意念，「作為合作的開始，也方便以後的聯繫，你的代號就是—斯圖卡。」
斯圖卡。
首領在腦中咀嚼著這個發音。短促、有力、好聽。
「這個代號————我接受了。」
它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已經停止咆哮、滿臉都是問號的同伴們，發出一連串鳴叫。
「任務簡報！夥計們，聽好了！我們和地面單位達成了薯條和平協議」！
從今天起，薯條配給翻倍供應！」
沙灘上，一群賊鷗們發出了難聽的陣陣嘶鳴。
幾天後，維林站在領主府的書房窗前，滿意地看著天空中那些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白色身影。
斯圖卡和它的族群適應得很快。這些聰明的賊鷗，甚至在維林的授意下，開始嘗試與一些指定的騎士進行協同訓練。
雖然偶爾會有騎士因為無法適應高空飛行「暈飛」，但總的來說，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白塔領，擁有了第一支配得上伯爵實力的空中力量。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
特里斯坦走了進來，他將一份文件放在了維林的桌上。
神色有些凝重。
「大人，一份來自灰沼腹地的緊急報告。」
維林拿起那份文件，臉上的笑容還未完全散去。
「緊急報告？三葉草村？那裡有什麼事？農具不夠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展開了那份莎草紙。
紙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顯然是信使在極度匆忙中寫下的。
「————六月十七日夜，三葉草村，三名孩童，同時出現血咳症狀————」
維林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抬起頭，越過窗外慶祝勝利的白色飛鳥，看向內陸，那片廣袤的沼澤方向O
本來被徹底控制住的瘟疫，怎麼會在他的領地腹心爆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