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賣方市場
身為大商人，金穗侯爵太清楚這種生物的戰略價值了。如果能掌握這種技術，不僅能解決領地的危機，甚至能壟斷整個議會的廢料處理產業！
「不賣。」
維林回答得斬釘截鐵。
「這是灰沼領的核心資產。只能租賃服務，按天計費，或者————按糧食結算。」
「所有的東西都有價格。」侯爵恢復了那種高傲的姿態，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中萬金陽？還是五萬？開個價吧，人類。別太貪心，議會未必會同意讓這種醜陋的東西進入神聖的森林，只有我能幫你們通過審批。」
他試圖貶低商品的價值，以此來掌握談判的主動權。
這是商業談判的慣用伎倆。
可惜，維林不吃這一套。
「沒關係。」
維林笑了笑，轉身對特里斯坦招了招手，「特里斯坦，記錄一下。既然金穗侯爵覺得這些蟲子太醜陋，那我們就取消原本的合作計劃吧。」
「是，大人。」特里斯坦面無表情地打開筆記本。
「另外，給鐵木防線北邊的霜葉公爵發個消息。」維林漫不經心地說道，「告訴他，我們路過時觀察過那邊的林況：這套生態清理方案」或許正好能解決霜葉家族的困擾。
雖然那裡居民不是很喜歡人類，價格會低些，但那裡勝在面積很廣袤。」
金穗侯爵的眉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霜葉公爵。
那是與他領地接壤的鄰居。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霜葉領受「豐饒」詛咒的影響確實比他那裡要弱上幾分，環境也一直比金穗領要好，這也成了那位公爵平日裡在他面前優越感的來源。
如果讓那個傢伙先得到了這種技術，把原本就還算湊合的領地治理得一塵不染、如同神國一般————那金穗領以後豈不是更抬不起頭了？
要知道，長生種和人類這種短命鬼可不一樣，丟人了的話，可是會被精靈蛐蚰數百年的！
「慢著！」
侯爵脫口而出，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
他幾步衝到維林面前，甚至顧不上保持那所謂的貴族風度，一把抓住了維林的手臂。
「我們可以————再談談。」
侯爵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那雙淡漠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勢在必得的急切。
「既然來了，總得考察全面一點。我不喜歡半途而廢，這不符合精靈的美德。」
他盯著維林，生怕這個人類真的轉身就走。
「我想，關於租賃費用和糧食結算的比例————我們有很多細節需要深入交流。」
維林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位此刻毫無儀態可言的精靈大貴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如您所願，侯爵閣下。」
然後，維林微微側身，向後退了半步。
一陣香風襲來，卡洛琳笑如花地走上前來。
看到這個女人臉上那燦爛得過分的笑容，侯爵的臉變得煞白。
卡洛琳輕輕整理了一下蕾絲手套，半是揶揄半是認真地看著這位瑟瑟發抖的「肥羊」。
「既然您對我們的方案如此滿意，我想，我們確實有必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談一談關於技術引進」與勞務派遣」的深度合作事宜了相信我，這會是一筆令您終身難忘的交易。」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只有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卡洛琳坐在長桌主位，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沒打開，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
「關於第三條款修正案，「灰金」的定價權。」
她把文件推到金穗侯爵面前，動作輕得像是在推一塊蛋糕，但上面的數字沉重得能壓死一頭牛。
「我們要在這個基礎上，再上浮百分之十五。」
「荒謬。」
金穗侯爵把絲綢手帕按在鼻尖上，聲音悶悶的，透著股氣急敗壞，「昨天不是已經談好了嗎？一噸糧食換取干噸處理額度。怎麼今天又變卦了？人類的信譽難道比地精的承諾還要廉價？」
「昨天是昨天。」
卡洛琳笑了。
她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那是勝利者的姿態。
「昨天我還沒有收到霜葉公爵的回信。據說那位大人對領地清潔」有著同您一樣的追求，甚至願意用他珍藏的月亮井水來換取工螂使用權。」
她頓了頓，視線在侯爵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掃過。
「您也知道，工螂的繁殖需要周期。如果我們把產能優先供給霜葉領，那麼金穗領的排泄物————恐怕得多堆積兩個月了。」
「兩個月？！」
侯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原本沒有希望的時候，幾十年上百年他都忍了。
為什麼現在知道了這些黑色的小可愛後，一想到那些有機質還要在自己後花園裡發酵兩個月，頭皮就一陣發麻。
那是噩夢。
絕對的噩夢。
「卑鄙。」
侯爵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手指抓著那份羊皮紙，「你們這是趁火打劫。」
「這就是市場，侯爵閣下。」
卡洛琳寸步不讓，「供需關係決定價格。現在，我們是唯一的賣方。」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特里斯坦。
「特里斯坦，給霜葉公爵的回信寫好了嗎？就說我們對他的提議非常感興趣————」
「別！」
侯爵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噪音。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淡漠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這兩天，這個人類女人就像是一把匕首，一點點像是切香腸似的，把他的心理、底線、原則切開，然後吞下。
太累了。
和這些為了金市能把靈魂賣給魔鬼的人類談判，比在議會上聽那幫老傢伙吵架還要累。
「百分之十。」
侯爵頹然坐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最多百分之十。這是底線。再多，我就算被糞便淹死，也不會簽這個字。」
卡洛琳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視線越過杯沿，觀察著獵物的反應。
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精靈就要咬人了。
「成交。」
卡洛琳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
「但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
侯爵抬起頭，一臉警惕，「什麼？」
「海地公國的商船，需要獲得金穗領的自由貿易許可」。」卡洛琳拋出了真正的殺手鐧，「不僅僅是運送灰金，我們還需要在您的領地上傾銷————哦不，是分享一些人類的小商品。」
侯爵愣了一下。
自由貿易？
那些人類製造的劣質工藝品？粗糙的布料？
這種東西在精美的精靈工藝品面前毫無競爭力。
「隨你便。」侯爵揮了揮手，一臉不耐煩，「只要別運垃圾進來，想賣什麼都行。反正我的子民看不上你們那些破爛。」
卡洛琳和一直沒說話的維林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看不上？
等「小商品」傾銷過去的時候，希望那位高傲的侯爵還能笑得出來。
第三天。
談判陷入了膠著後的垃圾時間。
主要是細節敲定，比如運輸船的吃水深度、檢疫標準、以及雙方交接人員的種族比例。
金穗侯爵實在受不了會議室里那種斤斤計較的氛圍，把剩下的工作丟給了副官，自己逃了出來。
「我必須出來透透氣。」
他是這麼說的。
維林很貼心地充當了嚮導。
兩人走在米那斯提力斯的街道上。
沒有清場，沒有淨街。
金穗侯爵換了一身低調的灰色長袍，頭上戴著一頂深色的絲絨長尾帽，寬大的帽檐垂下，巧妙地遮住了那雙惹眼的長耳朵。雖然還是戴著那條繡著符文的面紗，但在人群中並不算太扎眼。
「太擠了。」
侯爵側身避開一個抱著麵包奔跑的小孩，眉頭微皺，「你們人類為什麼喜歡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在豐饒林海，每個精靈至少擁有五平方公里的私人林地。」
「因為生存需要協作。」
維林指了指路邊。
那裡正在鋪設新的排水管道。
十幾個工人喊著號子，把一根沉重的金屬管撬進預挖好的溝槽里。
動作粗魯，汗水橫飛。
但效率驚人。
「協作？」侯爵停下腳步，看著那些滿身泥點子的工人，「你是說這種毫無美感的體力堆砌？」
「是秩序。」
維林糾正道。
他帶著侯爵走到一個十字路口。
這裡豎著一塊巨大的木牌，上面畫著簡易的地圖和各類公共設施的圖標。
廁所、垃圾站、醫療點、治安亭。
一目了然。
「這就是你們的城市規劃？」侯爵眯起眼睛，審視著那塊木牌，「把排泄和進食的地方標得這麼清楚————真是有夠直白的。」
「精靈的城市很美。」
維林說道，「西爾瓦尼亞建立在世界樹上，建築順應枝幹的走向，充滿了自然的韻律。但如果我想找個廁所，可能得跨越半個城區，還得爬上一百米高的藤蔓。」
侯爵噎了一下。
這是事實。
精靈崇尚自然，建築布局隨心所欲。有時候為了不打擾一隻築巢的夜鶯，他們甚至會讓道路繞行幾公里。
美則美矣。
生活起來確實————有點廢腿。
「哼。」侯爵別過頭，「那是修行的過程。忍耐也是一種美德。」
「也許吧。」
維林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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