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沒有什麼是一次背叛解決不了的
議會大廳內，除了窗外淅瀝雨聲，就只剩下粗重呼吸。
所有目光都釘在那截斷指上。
那枚象徵著東麓省至高權力的秘銀戒指，如同加西亞侯爵那雙陰鷙眼睛，正冷冷注視著在場每個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貝格癱坐在地，眼球充血，嘴唇哆嗦得不像樣子，他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唯唯諾諾的假面具了。
加西亞敗了？
那個統治東麓三十年、壓得金線省喘不過氣來的侯爵，竟然敗給了一個被家族流放的小子？
恐懼過後，是滅頂般的絕望。
貝格很清楚自己幹了什麼。他不僅想把聯盟的人趕走，還試圖軟禁卡洛琳。如果維林贏了，那他貝格最好的下場就是被掛在城門口風乾。
「假的！這是假的！」
貝格猛地從地上彈起，動作矯健得根本不像個佝僂老頭。他一把掃飛桌上那個黑絲絨盒子，斷指骨碌碌滾進桌底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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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幻術！是這個女人偽造的！」
貝格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噴濺在昂貴桌布上。
他猛地轉過身，那雙總是游移不定的小眼睛此刻凶光畢露，盯著周圍那些面露驚恐的貴族。
「你們這群蠢豬！還在看什麼？如果加西亞侯爵真的敗了，你們以為維林會放過我們嗎？我們都是戰敗方」！是要被清洗的對象！」
他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劍尖顫抖著指向長桌盡頭那個紅衣身影。
「抓住她！只要抓住這個女人，我們就還有籌碼！她是維林的錢袋子，是那個小子的姘頭！只要她在手裡，維林就不敢動奧雷利亞！」
「衛兵！衛兵！給我上！把這女人綁起來！」
隨著貝格的怒吼，四周陰影里的衛士們終於反應過來。機簧扣動的咔噠聲連成一片，數十支泛著寒光的弩箭鎖定了卡洛琳。
大廳內一時間無人敢動。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卡洛琳，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有看那些指著自己咽喉的弩箭，而是低頭看著手中那杯紅酒。酒液深紅，掛壁粘稠，散發著橡木桶的陳香。
「維林那個混蛋————」
卡洛琳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惱火，「非要搞什麼摔杯為號」的戲碼。他難道不知道，這套高定禮服一旦沾上酒漬，就算用最好的鍊金清潔劑也洗不掉嗎？」
雖然嘴上抱怨，但那雙眸子裡閃過的仍是寵溺之色。
「貝格議長，原本我還想給你留個體面的退場。既然你非要撕破臉————」
卡洛琳手腕一翻。
啪！
水晶高腳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殷紅酒液飛濺，不可避免地在卡洛琳那如雪般潔白的腳踝和深紅色裙擺上，留下了幾點狼藉斑駁。
噗嗤——！
啊—！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
站在貝格身後的一名衛兵，突然毫無徵兆地拔出匕首，捅進了身邊同伴的腰眼。
與此同時，長桌旁，一個胖男爵展現出了與體型截然不符的敏捷。
「去你媽的議長！」
胖男爵一聲怒吼，抓起面前的燭台，搶圓了胳膊，像砸核桃一樣狠狠砸在貝格後腦勺上。
鐺！
這一擊勢大力沉，貝格被砸得眼冒金星，痛呼一聲，踉蹌著向前撲倒。
還沒等他爬起來，另一側的瘦高個男爵已經拔出了刺劍。劍光一閃，直接挑飛了貝格手佩劍，劍鋒直抵議長喉結。
「都不許動！」
瘦高個男爵扯著嗓子尖叫，聲音有些破音，「誰敢動一下，我就給這老東西放血！」
變故發生得太快。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貴族，以及那些端著弩箭的衛兵，全都傻了眼。
「你們————你們瘋了————」貝格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兩個男爵說道，「我是議長！我是為了金線省！」
「為了金線省？呸！」
胖男爵啐了一口濃痰在貝格臉上，滿臉肥肉都在顫抖，「你是為了你自己！老子可是花了整整兩千金陽買了灰海聯盟的入場券！兩千金陽啊！你要是把卡洛琳小姐抓了，老子的錢找誰退去？！」
「就是！」瘦高個男爵手裡的劍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貝格脖頸，滲出血線，「維林大人連鐵龜軍團都滅了，你個老不死的想拉著我們全家陪葬？做夢！」
與此同時，又有七八個貴族抽出武器站了起來，護在卡洛琳身旁，儼然早已暗中遞交了投名狀。
這就是「門票」的威力。
這就是「沉沒成本」的力量。
當這群貴族付出了真金白銀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經是維林最忠誠的盟友了。誰敢動灰海聯盟，就是在動他們的命根子。
大門轟然洞開。
數十名身披各色家族紋章的私兵撞開門扇，如狼群般湧入大廳。
他們身上的皮甲被雨水淋透，正順著甲片邊緣往下滴著淡紅色的水珠。
領頭壯漢手裡提著一把卷刃闊劍，劍身還在冒著熱氣。他大步跨過門檻，將一顆血肉模糊的腦袋丟在紅毯中央—那是貝格留在門外的衛隊長。
「外面的麻煩清理乾淨了。」壯漢抹了一把臉上血水，沉聲說道。
衛兵們面面相覷，看著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又看了看像條死狗一樣被按在地上的議長，紛紛明智地垂下了手中強弩。
一場蓄謀已久的政變，就這樣在鬧劇般的混亂中落下帷幕。
卡洛琳緩緩站起身。
她從手包里掏出一塊手帕，厭惡地擦拭著裙擺上的酒漬，那暗紅色的印記滲入了纖維，怎麼也擦不掉。
「該死。」
她低聲咒罵一句，隨手將手帕丟在地上，正好蓋住了那截從桌底滾出來的斷指。
高跟鞋踩過地上的碎玻璃，卡洛琳走到長桌首位那個原本屬於貝格的位置，優雅地轉身，落座。
深紅色裙擺鋪散開來，宛如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下面我們就來進行會議的第二項議程。」
卡洛琳抽出張羊皮紙，語氣輕柔。
「羅伊斯伯爵、巴爾頓男爵、亨利男爵————」
她紅唇輕啟，不緊不慢地念出了一連串名字。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都變得煞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卡洛琳微微抬手，貴族私兵們臨時扮演起了侍從，拿出了幾瓶紅酒倒入桌面上的空酒杯中。
「各位，請吧。」
「不！我不喝！」羅伊斯伯爵驚恐地尖叫起來，試圖推開面前的酒杯。
然而，站在他身後的私兵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一名壯漢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捏開他的下頜，將那杯酒強行灌了進去。
「咳咳————嘔————」
大廳內接連響起了被強行灌酒的鳴咽聲和酒杯翻倒的脆響。
僅僅過了半分鐘，那些被點到名字的貴族便一個個扼住喉嚨，面色青紫地癱軟在椅子上，沒了聲息。
整個過程，卡洛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搖電的紅酒。
直到最後一名反對者停止呼吸，大廳內的異見者僅剩癱軟在地的貝格。
卡洛琳放下酒杯，目光略過那些屍體，落在滿臉驚恐的貝格身上。
「真是太慘烈了。」
她輕嘆一聲，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惋惜，「貝格議長，為了強行控制金線省，竟然殘忍地毒害了這麼多反對他的同僚。」
貝格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你————你說什麼？明明是你————」
「幸好，正義的龐貝男爵、蘭奇男爵等人及時出手，抓捕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兇手，才避免了更多無辜者受害。」
卡洛琳直接打斷了他，自光掃視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說道：「至於這些不幸遇難的貴族————他們家族直系似乎都捲入了叛亂。那麼，這些無主的領地和資產該由誰來繼承————」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那些剛剛加入聯盟的貴族眼中燃起的貪婪，紅唇淺笑。
「這就要看各位在接下來的戰爭中，表現如何了。畢竟，聯盟從不虧待有功之臣，一切等戰爭結束後再行分配。」
轟！
前一秒還因卡洛琳的雷霆手段而背脊發寒，下一秒，這些貴族眼中的恐懼就化作了貪婪。
什麼手段酷烈？那分明是令人折服的果決！畢竟，死掉了一半人，就意味著空出了一半領土。那是多少草場？又有多少農奴？
「為了正義！嚴懲兇手貝格！」
「卡洛琳小姐英明！這些領地絕不能落入叛徒手中！」
胖男爵喊得聲嘶力竭，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了解了貝格。
看著這群面目扭曲、被貪婪吞噬的貴族，貝格突然停止了掙扎，發出最後的詛咒。
「瘋了————你們都瘋了！」
他滿臉是血，盯著卡洛琳，「你們以為拿下金線省就贏了？太天真了！南門堡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你們擋不住的！絕對擋不住！」
然而，這番歇斯底里的詛咒並沒有引起波瀾。
沉浸在瓜分戰利品狂歡中的貴族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敗犬臨死前毫無意義的瘋言亂語，遠沒有即將到手的領地來得吸引人。
卡洛琳神色淡漠地跨過地上的狼藉，沒有再看貝格，只是對門口的傳令兵微微頷首。
「發信給前線。告訴維林，金線省已定，可以收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