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北伐！北伐！
北麓省腹地，鐵壁堡。
這是一座修建在懸崖之上的巨型堡壘。灰白色花崗岩城牆高達三十米，與腳下山勢渾然一體。
無數個射擊孔蜂巢般密布在牆體上。
一間會議室內，一群將官模樣的人們圍在中央，人人臉色鐵青，氣氛壓抑。
巨大沙盤擺在房間正中央，沙盤上，代表維林軍隊的紅色旗幟，已經插滿了南部平原，正像潮水一樣，向著北部山區漫延。
「砰！」
一隻拳頭重重砸在沙盤邊緣。
橡木桌角瞬間崩裂，木屑飛濺。
「半個月！才他媽半個月！」
「偌大一個東麓省，三萬精銳，加上號稱永不陷落的嘆息要塞，就這麼他媽的沒了？」
老侯爵胸口起伏不停，那雙灰色眼睛裡不僅燃燒著怒火，更夾雜著難以置信的荒謬。
「我之前怎麼不知道加西亞是這麼個蠢貨！連個求救信都送不出來？還有你們！」馬庫斯猛地轉頭，目光掃過下首的將軍和情報官，眼神冷厲，「更可笑的是他媽的你們！」
「是維林那個小崽子的軍隊都已經踹開我的南大門了，才有信使跑回來告訴我—大人，東麓省好像淪陷了」！」
馬庫斯抓起桌上一份戰報，狼狠摔在一名情報官臉上，紙頁紛飛。
「誰能告訴我，這仗是怎麼打的？他們的軍隊難道全是用飛的嗎？幾萬人行軍推進的速度，竟然比騎馬報信的消息跑得還快！我的眼睛瞎了嗎？還是我的耳朵聾了？」
站在下首的幾名將軍低著頭，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大氣都不敢出。
「侯爵大人————」一名參謀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開口，「不是斥候不盡力，實在是————消息送不出來啊。根據逃回來的潰兵說，維林封鎖了天空。天上全是一種吃人的怪鳥，無論是信鴿還是獅鷲騎士，只要敢升空，就會被撕成碎片。地面驛道也被那種黑色蟲群截斷了，我們————我們確實是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
「藉口！」
馬庫斯怒吼一聲。
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戰靴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加西亞那個蠢貨，把自己的老本都賠光了，還連累了老子！」馬庫斯咬牙切齒。此刻，幾十年的感情在惡劣的戰局面前冰消雪融。
現在加西亞生死不知，東麓省主力全滅，維林攜大勝之威北上，這股勢頭確實太猛了。
馬庫斯停下腳步，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公國最著名的軍事貴族，他知道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他走到沙盤前，目光盯著那片紅潮前鋒。
「傳我命令。」
「第一，放棄黑水河以南的所有據點。告訴那些還在觀望的領主，想活命的就帶著糧食和私兵滾進山里來，不想來的，就留在那兒給維林當狗！」
眾將領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要堅壁清野？直接放棄半個省份？
「第二，」馬庫斯伸手拔掉了沙盤上那些外圍據點的旗幟，只留下了依託山脈建立的核心防線，「把所有重型弩炮、魔導炮，全部調往黑岩郡。把庫存的「火油」也都運過去。」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一個險要地形上。
黑岩郡。
那是位於北麓省中部的一片山區。
「維林想打快攻？想一口氣吃成個胖子？」
馬庫斯冷笑一聲，露出了滿口森白的牙齒。
「那我就崩碎他的門牙。」
「依託地形，層層阻擊。我要把他拖進爛泥潭裡，讓他每前進一步，都要流干一桶血！」
「是！」眾將領齊聲應諾，原本低落的士氣在老侯爵的鐵腕下重新凝聚。
北風卷著枯黃草葉，在北麓省南部平原上打著旋。
地面在顫抖。
最初只是細微震動，像是有巨人在地底翻身。隨後，震動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悶雷，地平線上揚起了道土黃塵線。
維林騎在戰馬上，位於中軍最前方。
他身後是三千名沃原省傭兵。這些士兵如今鳥槍換炮，身上套著的儘是剛從東麓省俘虜那裡繳獲的精良板甲。儘管部分甲葉上還殘留著烈焰灼燒後的焦黑，甚至胸甲上的貴族紋章都未及磨去，但這反而增添了幾分猙獰意味。
在步兵方陣兩側，是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騎十。
三百名來自金線省新加入的騎士顯得格外亢奮。他們穿著活體殖裝，胸前掛上了灰海聯盟的徽章，手中騎槍握得死緊，滿腦袋想的都是衝鋒和戰爭。他們太想要戰功了，畢竟第一批「前輩」們得到了多少好處就擺在眼前。
「保持隊形！別像群沒見過世面的土撥鼠！」
亞力克騎著高大的精靈戰馬在隊列側翼來回巡視，呵斥著那些新兵。
由於出色的戰場表現，他已經是指揮五十人的聯隊長了。
一名來自金線省的年輕騎士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趕緊勒住韁繩，放慢速度回到隊列中。
亞力克滿意地看到下屬們遵從自己的命令，剛想繼續說點什麼，頭頂上方氣流的呼嘯聲變大。
他抬起頭，只見那兩千隻斯圖卡大賊鷗組成的空中編隊壓低了高度，在遠方天際線與軍陣之間來回盤旋。
隨後，他就收到了上級命令。
【亞力克，空中偵察顯示前方有個小鎮，高空俯瞰沒有發現異常，帶著你的人去近距離複查一遍，別漏掉任何細節。】
【遵命。】
亞力克隨即帶著隊伍脫離本陣，向前方疾馳而去。
紅楓鎮，北麓省南部的門戶。
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男爵領，此刻城門大開。
紅楓男爵佇立在城鎮那早已放下的吊橋前，他平時最愛的海狸皮帽子被緊緊攥在手裡。在他身後，是他的妻子、三個兒子以及領地內所有騎士，眾人皆垂手肅立，頭顱低垂。
馬蹄聲停在了他面前。
一雙沾著些許泥土的黑色戰靴映入男爵眼帘。
「你就是紅楓男爵？」
男爵渾身一顫，連忙深深鞠了一躬，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他用餘光瞥見了位年輕英俊的貴族，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好在那雙酒紅色眸子裡沒有多少殺氣。
「正是————正是在下！」男爵稍稍放鬆，說出了早就準備好了的台詞，「我願無條件投降！紅楓鎮的倉庫、糧草、兵器，全部獻給維林閣下！只求閣下————只求閣下給予寬恕，給家族一條生路！」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侍從呈上托盤，那上面放著領地地契和帳本，他雙手接過，恭敬地高舉過頭頂。
維林沒有伸手去接。
他目光掃過這座城鎮。城牆低矮，箭塔年久失修，甚至能看到幾個民兵正躲在城垛後面偷看，手裡拿的還是糞叉。
這種防禦，連斯圖卡的一輪俯衝轟炸都扛不住。
「卡洛琳。」維林側過頭。
「在。」
一身墨綠色騎裝的卡洛琳策馬走上前。
「清點物資，接收防務。」卡洛琳手中馬鞭輕輕敲打掌心，「按照C級」戰敗方待遇處理。
男爵閣下，你的長子需要跟我們走，去白塔領進修」。至於你的領地————保留莊園，其餘充公。」
紅楓男爵徹底放鬆下來，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
保住了。
雖然家產沒了大半，兒子也要去當人質，但至少腦袋保住了，家族紋章也保住了。
「讚美您的仁慈！感謝閣下的寬恕！」他再次深深彎下腰，幾乎折成九十度，以此表達最高的敬意與服從。
維林不再看他，雙腿一夾馬腹。
「繼續前進。」
大軍隆隆開動，從道路兩旁肅立的男爵一家面前穿過。
這一幕，在接下來的十幾天裡，在這片土地上不斷上演。
白石堡投降。
鹿角鎮投降。
松石莊園投降。
維林大軍如入無人之境，那些平日裡依附於鐵壁侯爵的中小貴族們，在聽說了東麓省的慘狀，又親眼目睹了頭頂那遮天蔽日的空軍後，心理防線完全崩塌。
他們爭先恐後地打開城門，唯恐投降晚了，會被那些吃人的蟲子啃成白骨。
甚至有幾個領主為了第一時間投降，承載禮物的車隊把路都堵死了。
但很快，推進速度變慢了。
原本開闊視野驟然收窄。
前方不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而是陡峭險峻的群山。黑色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把把直刺蒼穹的利劍。只有幾條蜿蜒曲折的道路，在兩座大山之間穿過，。
道路兩側的峭壁上，隱約可見人工修築的痕跡。碉堡、箭塔、擋牆，密密麻麻地鑲嵌在岩石之中，仿佛這整座山脈都被改造成了一座戰爭機器。
寒風在峽谷間呼嘯，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奧拉今天並沒有執勤飛行，而是跟在了維林身旁，他眯著眼睛，打量著前方地形，眉毛漸漸擰在了一起。
「這地方————真他媽的邪門。」
奧拉吐了一口唾沫，指著前方那片層巒疊嶂的黑影，「這哪是路啊，這分明就是個馬蜂窩。你看那些山頭上，到處都是人工開鑿的痕跡。咱們的人要是擠進去，不用上面扔石頭，光是那些不知道藏在哪裡的冷箭就能把咱們射成刺蝟。」
作為矮人，他對岩石和防禦工事有著天生的敏感。
「這是典型的群堡防禦地形，也是最噁心的那種。」
黛安娜也策馬來到維林身邊，神色凝重地望著前方。
放眼望去，並沒有一座特別宏偉的要塞，映入眼帘的是漫無邊際的黑色山脈。但在那些險峻的峭壁上、山腰間、甚至是懸崖頂端，密密麻麻地分布著無數座大小不一的城堡和塔樓。
「這裡是黑岩郡。」黛安娜解釋道，「是北麓省最出名的富礦區，盛產山銅和伴生魔晶。」
她指著離得最近的一座卡在半山腰的小型石堡。
「因為礦產豐富，百年來這裡一直深受盜匪和魔獸群的騷擾。為了保住財產，這裡的每位礦主和貴族，都養成了在自家礦井上方直接修築城堡的習慣。他們把礦洞當做倉庫和避難所，把城堡當做蓋子。」
黛「沒人知道這片大山里到底藏了多少座這樣的小城堡，一百座？還是三百座？它們之間甚至可能通過礦道相連。」
維林從懷裡掏出地圖。
地圖上，黑岩郡面積頗大，就卡在北麓省中部位置。
越過這裡，向西走可以打到百花省、銀灣省、林海省，海地南部基本就完全解套了。向北，則可以抄赫克托林堡省的後路。
但如果不清理掉這些釘子，大軍根本無法深入，後勤補給線隨時面臨被從各個山頭衝下來的敵軍切斷的風險。
「看來，免費午餐結束了。」
維林收起地圖，臉上並沒有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料到馬庫斯會收縮防線。對干一個擁有「鐵壁」稱號的老將來說，放棄平原，利用優勢地形打防禦戰無疑是最正確的選擇。
「傳令下去。」
「全軍紮營。工兵營出列，準備組裝攻城器械。」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仿佛與黑山融為一體的無數堡壘，眼中沒有一點愁緒。
「黛安娜，派個————」維林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大嗓門就插了進來。
「這種硬骨頭，得讓我來啃！」奧拉興奮地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兩眼放光地盯著前方的要塞群，「這些天光在天上飛，正好下去活動活動筋骨！」
維林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矮人，指了指前方：「行，帶一百人去試探一下。記住，別硬沖，我想看看他們外圍火力的密度和響應速度。」
「放心吧！我去給他們敲敲門！」奧拉咧嘴一笑，隨手抄起掛在腰間的戰錘，轉身調度傭兵去了。
維林勒馬駐足，視線緊緊跟隨著那支小隊。
奧拉並沒有魯莽地四處亂撞，而是選中了距離山口最近、半山腰的一處灰白石堡。
只見一百名精銳傭兵舉著塔盾，順著陡峭的山勢開始仰攻。起初的一段路程非常安靜，任由傭兵們逼近到了三百米的距離。
然而，就在奧拉即將踏入一段開闊碎石坡時，眼前的山脈就像醒了似的。
嗖！嗖！嗖！
石堡左側，一片尋常的針葉林突然顫動，無數弩箭從中激射而出；石堡右側一處不起眼的無名高地上，幾塊蓋板掀開，鍊金藥劑暴雨般傾瀉而下：而正上方那座石堡的射擊孔內，更是吐出幾道重型弩矢。
來自正面、側翼和高處的火力在空中交織成網，封鎖了奧拉隊伍所有進退路線。
看著鏡頭裡不得不舉盾狼狽翻滾、嘴裡罵罵咧咧下令撤退的奧拉，維林面色凝重。
這一刻，他知道，摧枯拉朽的閃電戰階段結束了。最艱難的攻堅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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