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共同繼承人
米那斯提力斯，市政廳。
特里斯坦感覺自己的腦漿就快沸騰了。
窗外，整座城市像是一口燒開了的坩堝。歡呼聲、煙花聲、樂器聲，混合在一起，一波波衝擊著市政廳的橡木窗，喧鬧極了。
「大人，這是第三批運抵的物資清單。」
一名書記官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將厚得磚頭一樣的羊皮紙堆在桌案上，「另外，港口那邊快炸鍋了。五千名戰俘，還有從金線省運來的第一批抵押品」一就是那些貴族家眷，把臨時收容所塞滿了。治安官問，能不能徵用城南的廢棄倉庫？」
特里斯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那張總是冷峻如冰雕的臉上，此刻難得的快繃不住了。
「徵用。」他抓起羽毛筆，揮筆簽下名字，「告訴治安官，別把他們當大爺供著。那些戰俘是勞動力，不是客人。讓發展部去挑人，身體強壯的送去礦山，手巧的送去流水線。至於那些貴族家眷————」
特里斯坦頓了頓，繼續說道，「把他們和普通戰俘分開。那是維林大人的籌碼，也是未來白塔領金庫的財源。給他們於淨水與麵包，別餓死就行，但也別讓他們太舒服。只有感到痛苦，他們才會催促家族儘快湊齊贖金。」
「是！」書記官抱著文件匆匆離去。
特里斯坦站起身，走到窗前。
街道上，市民們正圍著幾輛滿載戰利品的馬車歡呼。那些曾經屬於東麓省精銳部隊的鎧甲、旗幟，如今像破爛一樣堆在車上。
「這就是戰爭紅利啊————」特里斯坦低聲喃喃。
他看著城內那些狂熱的人群，心中仍保持著冷靜。
維林在前線打贏了仗，但這只是開始，如何將這些勝利轉化為實實在在的人口、資源和生產力，才是真正的考驗。
而在作為勝利源頭的聯盟聯軍，這場關於「戰利品」的博弈已然拉開帷幕。
聯軍大營經過五天休整，儼然從戰場變成了巨大的名利場。
在中軍大帳外，一條長龍隊伍蜿蜒排開。
排隊的人，無一不是衣著華麗的貴族。他們有的來自金線省未被波及的邊遠地區，有的則是東麓省見勢不妙連夜逃過來的小領主。
此刻，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爺們，正像等待施捨的乞丐一樣，焦急地望著那頂代表著權力但平平無奇的白色帳篷。
隊伍中段，一個體型圓潤的中年男人正得意洋洋地用手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
克魯·費德勒男爵。
這位來自晨曦領附庸的小貴族，此刻正把胸脯挺得像只孔雀。
他身上的絲綢禮服顯然是新做的，有些緊繃，勒出他那富態小肚子，但這並不影響他的氣場。
他懷裡揣著一份厚禮和信件，那是東麓省的遠房親戚連夜托人送來的。想到那位平日裡對他愛答不理的親戚，如今只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他這個「暴發戶」的一次求情上，克魯心中便湧起股前所未有的舒爽。
「哎呀，這不是巴斯克子爵嗎？」
克魯故作驚訝地轉過身，看著排在他身後的一位瘦高個貴族。
那位巴斯克子爵穿著件灰鼠皮大衣，神色憔悴，手裡緊緊攥著份羊皮捲軸。聽到克魯的聲音，他臉上勉強擠出笑容，腰背下意識地佝僂了幾分。
「克魯————哦不，費德勒大人。」巴斯克子爵的聲音有些乾澀，「真巧，真巧。」
「是挺巧的。」克魯重重拍了拍巴斯克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對方差點一個跟蹌，「我記得三年前，我去您的莊園想求購幾匹種馬，您的管家可是連門都沒讓我進，說您正在和一位伯爵喝茶，沒空見我這種鄉下男爵。」
巴斯克子爵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冷汗順著鬢角流了下來。
「誤會————那都是誤會————」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試圖往克魯手裡塞，「費德勒大人，以前是我有眼無珠。您看，能不能在維林大人面前————幫我美言幾句？我願意獻出家族一半積蓄————」
「一半？」克魯嗤笑一聲，並沒有接那個錢袋，而是轉頭看向身旁。
那裡站著一個年輕騎士。
亞力克·費德勒。
他穿著那套標誌性的暗紅色活體殖裝，雖然面甲已經收起，露出了那張年輕的臉，身上那股血腥氣怎麼也掩蓋不住。
「兒子，聽見了嗎？」克魯指著巴斯克子爵，聲音提高了幾度，恨不得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這位子爵大人想用一半的積蓄買個平安。你覺得怎麼樣？」
亞力克轉過頭，自光掃過巴斯克子爵。
被那雙好眼睛一盯，巴斯克子爵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魔獸鎖定了，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父親，這很無聊。」亞力克嘆了口氣，「維林大人說過，只有死人的錢才最乾淨，喜歡什麼我可以自己去拿。」
巴斯克子爵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周圍貴族們冷汗淋淋，看向克魯父子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克魯看著這一幕，虛榮感得到了極大滿足。
曾幾何時，他為了給兒子湊齊那一千金陽的裝備費，差點把家裡葡萄園都賣了，還被親戚們嘲笑是瘋子。
現在呢？
那些嘲笑他的人，要麼嫉妒，要麼諂媚。
「值了！真他媽值了！」克魯在心裡狂吼。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替兒子整理了一下領口，溫柔得像是在撫摸稀世珍寶。
「好兒子，待會兒見了維林大人，記得把腰挺直了。咱們現在是功臣，是灰海聯盟的骨幹！以後咱們費德勒家族，那就是真正的豪門了！」
亞力克點點頭，沒有說話。
豪門？
在這個即將到來的時代，所謂豪門，不過是個開始。
就在克魯男爵還想再叮囑兒子幾句，好讓他在維林面前多露露臉時，一名腰挎短劍、
胸前佩戴著白塔領齒輪徽章的傳令官快步穿過人群，停在了隊伍最前方。
「諸位，請肅靜！」傳令官的聲音在擴音術式的加持下，清晰地壓過了嘈雜的議論聲。
原本焦躁不安的貴族們紛紛閉上嘴，伸長了脖子望向前方。
「維林大人有令：鑑於今日請求面談的人數遠超預期，為了提高效率，原定的單獨會面取消，改為集體會議。」傳令官面無表情地宣布道，「請各位大人保持秩序，隨我移步至營地中央新搭建的議事大帳。」
說罷，不管紛紛議論，回去復命了。
正午時分，一處新搭建的巨大帳篷內，人頭攢動。
左側，是灰海聯盟的嫡系。奧拉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正用匕首剔著牙；黛安娜一身戎裝，腰杆筆挺；羅蘭則在擦拭著他的板甲，神情肅穆。
右側，則是那些剛剛投誠、或是正在等待宣判的金線省與東麓省貴族。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眼神時不時飄向主位。
那裡，維林正隨意地翻看著名冊。
卡洛琳站在一旁。
今天的「銀髮魔女」手裡拿著一根細長教鞭，站在一副巨大地圖前，氣場全開。
「諸位。」
卡洛琳手中的教鞭在地圖上重重一敲，清脆聲響讓眾貴族心臟都跟著顫了一下。
「現在，我們來談談生意。」
她轉過身，自光如刀鋒般掃過右側那群貴族。
「灰海聯盟是一個講究契約和效率的組織。我們不搞無謂的屠殺。」
卡洛琳指了指地圖上那些被塗成紅色的區域那是已經被聯軍攻占，或者原領主被「清洗」掉的領地。
「這些土地，現在是聯盟的戰利品。按照之前的承諾，最早一批響應號召、加入聯盟的家族，將擁有優先贖買權。」
嘩—
左側的聯盟新貴們沸騰了。克魯男爵激動得滿臉通紅，抓著兒子的手臂，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安靜。」維林淡淡地開口。
他合上名冊，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眸子平靜無波。
「戰利品分配，會有專門的委員會負責。現在，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維林看向右側那些忐忑不安的降將和騎牆派。
「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是迫於形勢才投降的。我不怪你們，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
聽到這話，不少貴族鬆了一口氣。
「但是，」維林話鋒一轉，「金線省和東麓省的舊秩序已經崩塌了。我不希望看到以後還有人打著帝黨的旗號，搞什麼復辟小動作。」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幾個關鍵的交通樞紐和資源產地上點了點。
「所以，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第一，保留爵位，但必須交出領地的鑄幣權、司法權和軍權。私兵將打散重編，納入聯盟輔助軍團。作為補償，你們可以保留莊園和一份體面的收入。」
右側貴族們臉色變得慘白。交出這三樣權力，那還是領主嗎？那不就是個富家翁嗎？
「第二，聯姻與贖買。」
維林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那些尚未被戰火波及的區域一那是許多坐在帳下諸貴族的領地。
「你們可以在灰海聯盟內部貴族中，自行挑選聯姻對象。」
他豎起兩根手指。
「首先，聯姻雙方必須確立共同繼承人」，你們的下一代，將同時繼承雙方的法理。」
「其次，作為保留爵位和領地自治的代價，你們需要向白塔領繳納一筆戰爭特別稅」。具體金額，卡洛琳小姐會根據你們領地的富庶程度，給出一個公道」的數字。」
聽到要交錢，不少貴族面露肉痛之色，但維林接下來的話讓他們不敢疼了。
「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維林手掌轉為握拳，「下一次我的軍隊出現在你們城堡下時，我會剝奪你們的貴族頭銜，沒收全部財產。你們的家族，將從歷史中被抹去。」
大帳爆發出一陣騷動。
看著地圖上那些已經被塗紅的區域，再想想南門堡的慘狀，聰明人都明白，這是維林給出的最後一張「船票」。
貴族，或者說家族，從來都是隨波逐流的，連侯爵都被俘虜了，再也沒有家族會願意為一個姓氏殉葬。
「我願意！我願意繳納特別稅！」
之前那個巴斯克子爵反應最快，他猛地轉身，盯著左側那群聯盟新貴，自光最後鎖定在克魯男爵那個穿著殖裝的兒子身上。
「費德勒男爵！令郎英武不凡，我家小女兒年方十六，最是仰慕英雄————」
「滾開！巴斯克，你那女兒誰不知道嬌生慣養？」另一個胖乎乎的伯爵擠了過來，手裡揮舞著一張地契，「克魯閣下！我願意出雙倍的嫁妝！只求和令郎結親！」
一時間，大帳內亂成了一鍋粥。
無論是真心投誠的盟友，還是被迫低頭的降將，都爭先恐後地揮舞著地契和紋章，試圖在維林的大軍開拔前，為自己家族系上條安全帶。
維林冷眼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點頭，通過這種方式，他不僅能再次充實軍費，更將這些舊貴族與自己捆綁在一起。
「差不多了。」
維林看向身旁的羅蘭，「整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