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生生不息
它們同時停下腳步，體內的魔力核心發出轟鳴，右臂齊齊舉起。暗紅色符文從肩膀處向鐵拳漸次亮起，那是【重力加持】與【粉碎衝擊】的雙重附魔。
「死吧。」赫克托喃喃低語。
轟—！
鐵拳裹挾著毀滅性的動能，重重砸在藤蔓牆壁上。
噗！！！
一聲並不大的沉悶聲響，這一拳仿佛砸在了一層厚實皮革之上。
只見那面藤蔓牆壁猛地向內凹陷下去，無數根糾纏在一起的藤蔓在擠壓下發出纖維斷裂聲，墨綠色汁液四處飛濺。
但它沒有崩塌。
這種經過數次改良的「石膚軟藤」，雖然硬度上只比普通花崗岩強上幾分，但它擁有岩石無法比擬的韌性。它像是一張厚重的網，將構裝體那足以粉碎城牆的點殺傷力，分散到了整面牆壁上。
黑鋼構裝體收回拳頭，牆面上留下了一個深達半米的大坑，周圍藤蔓斷裂翻卷，露出裡面蒼白內芯。
「哼，不過如此。」赫克托看著那個大坑，冷笑一聲，「比石頭硬點，但也有限。這種植物把戲也就只能拖延一點時間罷了。」
他揮了揮手，神情傲慢：「繼續攻擊！拆了它！天黑之前我要看到這堵牆變成柴火！」
黑鋼構裝體再次上前，雙拳輪番轟擊。
噗！噗！噗！
沉悶撞擊聲響徹戰場。
推進速度確實比以往慢了許多，以往構裝體一拳能轟塌一層城牆石磚，現在卻只能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地撕扯這些堅韌藤蔓。
直到黃昏時分，伴隨著最後一台構裝體動力魔力不足，這堵五米厚的藤蔓牆壁終於被撕扯出了道三米多寬的缺口。
「收兵。」赫克托看著滿地狼藉，雖然心疼構裝體的磨損，但還是滿意地轉身，「明天一早，大軍直接從缺口壓過去。」
然而。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迷霧。
赫克托走出營帳，嘴裡的咖啡直接噴了出來。
那堵昨天明明已經被拆成碎片的裂口，此刻竟然復原如初！
那些藤蔓甚至比昨天看起來更加粗壯，表面還泛著一層新生油光，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帝國的鋼鐵軍團。
「這————這不可能————」赫克托揉了揉眼睛，臉色鐵青，「給我繼續拆！我就不信它生長不需要能量！」
第二天，拆除。
清晨，牆壁復原。
第三天，赫克托發了狠。
「給我挖！把根挖出來！」他咆哮著指揮構裝體換上了巨大的鏟斗，「我就不信連根拔起它還能長！」
黑鋼構裝體像瘋了一樣挖掘著地基。
然而，越挖赫克托越心驚。
這些藤蔓的根系簡直就是一場噩夢，主根系深達十幾米，需要兩到三個構裝體才能夠拽得動。但總算，在城頭無數投石、法術和藥劑干擾下，構裝體們還是完成了任務，兩根藤蔓被連根拔起。
第四天清晨。
看著那堵再次生長出來的藤蔓牆壁，赫克托站在城堡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台因為連續高強度作業而導致關節軸承斷裂、不得不拖回後方大修的黑鋼構裝體，又看了看那不知道還能生長復原多少次的城牆。
一種無力感湧上心頭。
「維林·克萊因————」赫克托終於確定了，一定是那個願意在沼澤里侍弄植物的傢伙。
「撤退，今天不打了————」
他明白了，常規物理破壞毫無意義，這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戰。
維林用幾袋種子和魔力，就兌掉了帝國最昂貴的攻城兵器。
城頭上。
維林看著退去的構裝體，臉上並沒有太多喜色。
他轉過身，對身後那群已經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法師們說道：「不要鬆懈。石膚軟藤的硬度雖然夠了，但你們要熟練掌握激發它們生長的要點，按我說的做，五號堡壘一定能保下來。」
「是！伯爵大人！」法師們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再無之前的頹喪。
然而，這股剛剛燃起的士氣馬上就被頭頂傳來的鷹啼打斷。
維林猛地抬頭，只見雲層翻湧，數百名龍鷹騎士穿透雲層，呼嘯而下。
他們懸停在數百米高空之上，手中法杖與鍊金瓶光芒閃爍。
「開啟護盾！」守備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淡藍色的魔法護盾剛剛升起，便遭到了暴雨般的打擊。各色魔法飛彈夾雜著鍊金藥劑砸在護盾表面，激起層層漣漪。僅僅支撐了不到十分鐘，伴隨著一聲脆響，超負荷運轉的護盾法陣再次罷工。
失去了護盾庇護，無數隻鍊金藥劑瓶砸在了石膚軟藤構成的牆壁上。
啪！啪！啪！
藥劑瓶碎裂，裡面裝的是某種散發著刺鼻酸臭味的墨綠色液體。
「滋滋滋一」
腐蝕聲響起，原本堅硬如花崗岩、連黑鋼構裝體都難以撼動的石膚軟藤，在接觸到這些液體的瞬間，竟然開始冒出滾滾黃煙。表皮逐漸軟化、潰爛，露出了裡面發黑枯萎的纖維。
「是高濃度的枯萎藥劑和強酸！」一名法師驚恐大喊，「快！誰有鹼？快丟過去！」
幾隊士兵翻出了些許鹼粉，想要衝上缺口，但天空中的龍鷹騎士顯然早有準備。他們利用高度優勢，不斷釋放風刃和箭矢，將任何試圖靠近受損牆壁的守軍壓制在掩體後。
看著不斷冒煙萎縮的藤蔓牆壁，維林眼神微冷。
赫克托比預想中要敏銳得多，僅僅三天就抓住了問題關鍵。
維林心中雖有無奈，卻並不意外。他很清楚石膚軟藤的弱點—無論經過怎樣的魔法改造，它終究沒能脫離「碳基生命」的範疇。只要是碳基生命，面對強酸導致的蛋白質變性與組織壞死，就有著天然的劣勢。這是物質基礎決定，即便在魔法世界也難以完全規避。
單純的被動防禦果然行不通，對方已經想到了使用藥劑，那城牆二次告破也只是時間問題。
必須把制空權搶回來，至少得讓士兵有在城牆上潑灑中和藥劑的時間。
【奧拉。】維林對著頻道呼喚。
【在！大人！】
矮人響應的很快，顯然是他也在關注著這裡的戰場。
【帶兩百名騎士升空。】維林繼續下令，【不要全軍壓上，先去試探一下他們的虛實。記住，目的是干擾他們投擲藥劑，別戀戰。】
【兩百個？夠了！】奧拉獰笑一聲，【看我怎麼把他們的鳥毛拔乾淨！】
布爾坦赫要塞上空，氣流變得狂躁不安。
奧拉扣緊了鞍座上的皮帶，身下的斯圖卡發出一聲短促尖嘯，雙翼猛擊空氣，巨大的升力將一人一鳥推向蒼穹。在他身後，兩百隻大賊鷗組成的楔形編隊緊隨其後，像是一把棕紅色匕首，狠狠刺向頭頂那片壓下來的金色雲團。
數量相當。
甚至連高度都相差無幾。
【給老子衝散他們！】奧拉在蜂巢里咆哮，【別跟這幫長毛蜥蜴玩捉迷藏！利用速度！衝過去！鑿穿他們！】
大賊鷗們收攏羽翼，流線型的身軀切開空氣，風壓在耳邊化作實質般的轟鳴，護目鏡上結起一層薄薄水霧。
對面，龍鷹騎士團顯然也發現了這群不知死活的衝鋒者。
領頭的百夫長冷漠地注視著下方急速放大的黑點。他輕拉韁繩，胯下龍鷹發出清越長鳴，渾身金紅色的羽毛炸起，魔力迴路在鱗羽間流轉，激盪出一圈肉眼可見的紅色波紋。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
一千米。
五百米。
奧拉甚至能看清對面騎士頭盔面甲上精美的龍紋浮雕，以及一雙雙隱藏在面甲後、充滿了戲謔的眼睛。
【射擊！】
崩！崩！崩！
「隼擊」弩炮同時擊發，純鋼弩矢裹挾著破風聲，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死亡黑線。
然而，就在弩矢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那些龍鷹動了。
它們沒有像大賊鷗那樣側身滑翔，而是展現出了異常靈巧的機動性。
只見龍鷹一大一小兩對羽翼猛地一拍，龐大身軀竟然在高速衝鋒中硬生生地停滯了一瞬，緊接著，又在空中完成了個九十度直角橫移。
上百隻弩矢飛過，絕大部分都射空了。
【什麼？！】
奧拉瞳孔驟縮。
還沒等斯圖卡聯隊反應過來，龍鷹騎士團的反擊到了。
錯身而過的瞬間，龍鷹騎士們手中騎槍借著交錯的相對速度，狠狠刺出。槍尖上鬥氣光芒暴漲，化作一道道致命流光。
噗！噗！
鮮血在空中綻放。
兩隻沖在最前面的大賊鷗根本來不及變向，直接被騎槍貫穿了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將騎士從鞍座上掀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墜向了下方那如同絞肉機般的戰場。
【別停！別減速！】奧拉目眥欲裂，【衝過去再拉升！】
斯圖卡聯隊憑藉著慣性衝過了第一輪交鋒。但真正的哥夢才剛剛開始。
大賊鷗是掠食者沒錯，但它們的生活習性決定了它們適合高空俯衝、一擊必殺，也就是所謂的「能量空戰」。直線加速是它們的強項，但在水平纏鬥中，它們那寬大翅膀和僵硬尾羽卻成了致命弱點。
反觀龍鷹。
這種魔法生物擁有一大一小兩對羽翼和修長尾巴，它們能在空中懸停、倒飛，甚至做出類似眼鏡蛇機動的複雜動作。
當斯圖卡聯隊試圖在空中畫出一個巨大弧線掉頭時，那些龍鷹僅僅是一個靈巧的側滾翻，就咬住了大賊鷗的尾巴。
【六點鐘方向！甩掉它！快甩掉它！】
通訊頻道里傳來了驚恐的吼叫聲。
一名年輕騎士拼命拉動韁繩，試圖讓胯下的大賊鷗向左急轉。那隻大賊鷗側過身軀，翅膀在空氣中劇烈顫抖，試圖對抗離心力。
但太慢了。
在龍鷹眼中，這種轉向動作笨拙得像是一隻在泥潭裡打滾的肥豬。
一隻體型稍小的龍鷹輕盈地壓低翅膀，內切進入彎道，瞬間拉近了距離。它張開布滿利齒的長喙，喉嚨深處紅光涌動。
呼——！
一道錐形烈焰噴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