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雲端之上的獵殺
赫克托的軍營是圍著那座被攻下的13號堡壘而搭建的，城堡主廳已被改造成了黑炎侯爵的指揮部。
壁爐里的火焰吞吐著橘紅光芒，珍稀的金紋橄欖木燃燒時會散發出獨特的清冽幽香，將北境深秋那股濕冷隔絕在外。
長桌上鋪著雪白亞麻桌布，銀質燭台擦拭得鋥亮，映照著赫克托那張蒼白而英俊的臉。此刻他正優雅地切開內芯還滲著血水的小羊排，叉起並放入口中細細咀嚼，仿佛他並非身處屍橫遍野的前線，而是在某個莊園名流雲集的晚宴上。
站在長桌對面的高大騎士微微低頭，金屬甲葉碰撞發出輕響。
他是莫德雷德男爵，帝國皇家龍鷹騎士第三分團的分團長，一位擁有五級實力的騎士。他那身金色板甲上雕刻著代表帝國皇室的雄獅紋章，即便在室內昏暗爐火下也散發著令人側目的壓迫感。
「莫德雷德卿。」
赫克托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突兀地問道，「你不覺得太慢了嗎？」
」
....您是指攻城進度？」莫德雷德聲音低沉，如同悶雷。
「正是。」赫克托微微頷首，「自從對方那支飛行騎士團到了後，針對黑鋼構裝體的騷擾頻率顯著上升了。」
他再次切下塊肉，語氣不滿：「他們就像是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雖然無法對構裝體造成致命傷，但總是盯著關節和觀測窗下手。為了驅趕他們，構裝體不得不頻繁停下作業，這嚴重拖慢了拆牆的速度。」
莫德雷德明白對方是意有所指，認真地看向赫克托，「那群大賊鷗確實麻煩，他們非常狡猾，每次只敢出動三五十隻的小編制，迅速偷襲完地面部隊就鑽回主要塞，絕不戀戰。不過————這種把戲玩多了，我們也大概摸清了他們出擊的規律了。」
說到這裡，這位分團長頓了頓，語氣中透著謹慎：「但這種戰術有些刻意了，我懷疑這是誘敵深入的把戲，我的人最近維持著驅離態勢，我則一直在觀察他們的反應。」
「你的謹慎不無道理，莫德雷德。換做平時，我會讚賞你的穩重。」
赫克托站起身，端起手邊的高腳杯，輕輕搖晃著裡面如鮮血般殷紅的酒液。他走到被厚重天鵝絨窗簾遮擋的窗口，一把拉開。
呼嘯的北風瞬間灌入溫暖的室內，燭火劇烈搖曳。
「但你看看外面。」赫克托指著漆黑的夜色，聲音冷冽，「北風越來越冷了，凜冬將至，氣溫每下降一度，黑鋼構裝體核心的原血晶消耗速度就會加快一分。我不想拖了。」
「明天。」赫克托下達了最後通牒，「我要你投入全部龍鷹騎士團。配合地面部隊，進行總攻。我要你抓住機會碾碎他們，我則趁勢把5號堡壘奪下來。」
莫德雷德遲疑了下，「閣下，能否再觀察幾天？貿然出擊我怕遭到埋伏————」
赫克托神情變得冷峻，默默從懷中掏出一枚黑鐵徽章，上面除了雄獅，邊緣還鑲嵌了一圈紅寶石。
「莫德雷德男爵，我只看重結果。」赫克托將徽章放在桌案上，「雷恩將軍給我它的時候承諾過，我有對你們的指揮權，現在這是軍令，不是商量。明天，我要看到那座堡壘易主。」
莫德雷德看著那枚徽章，雖心中不甘於遵從這個小小王國侯爵的話，但既然對方拿出了這個，那便再無迴旋餘地。
他深吸口氣，右手握拳重重擊打在左胸甲胃上。
「如您所願，閣下。龍鷹的利爪將撕碎一切阻礙。」
次日清晨，灰白色的天空下，寒風呼嘯，五號堡壘上空，代表敵軍來襲的號角聲悠遠綿長。
「敵襲！數量————天哪，遮天蔽日！」
瞭望塔上的哨兵聲音顫抖。
隨著晨霧散去，地平線上出現了整整十台黑鋼構裝體！它們排成一列，宛如一串山峰，每步落下都讓大地隨之震顫。而在它們身後，是比以往密集數倍的升格者軍團，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上的守軍們臉色煞白。任誰都看得出來，今天敵人是想徹底拿下腳下的堡壘。
「他們要總攻了————」守備官握劍的手滲出冷汗，「所有人！死守防線！」
與此同時，堡壘指揮室內。
維林也看到這一幕，眼神不見驚慌，反倒透著獵人鎖定獵物的銳利。
「赫克托終於忍不住了。」維林轉過身，對著通訊頻道下令，「時機已到，按計劃行事——給他們演一場好戲。」
隨著令下，五號堡壘後方的偽裝網被掀開。
「啾——！」
五百多隻大賊鷗呼嘯升空，他們像往常一樣分散成十幾個小隊，看似氣勢洶洶地拉升，試圖進行那種令人厭煩的「快進快出」式騷擾投彈。
然而，就在它們剛剛進入俯衝軌道，準備對地面傾瀉火力的當口雲層翻湧，無數金色光點穿透雲層，那是近千名全副武裝的龍鷹騎士！
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雲層之上，此刻正如金色瀑布般傾瀉而下，擋在了斯圖卡騎士俯衝軌道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伏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斯圖卡騎士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攻擊。
這支隊伍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原本嚴整的隊形炸了鍋，有的猛拉韁繩，鳥身在空中側滑，險些失速；有的慌不擇路，翅膀相互剮蹭，撞落漫天灰羽。整支隊伍像是一群受驚的肥鵝，歪歪斜斜地四散奔逃。
莫德雷德並沒有被眼前的潰敗沖昏頭腦，他示意前鋒分隊進行追擊。
然而僅僅這試探性的一擊就如同熱刀切入黃油，敵軍一觸即潰。
但這群傢伙雖然毫無戰意，逃命的本事卻是一流，斯圖卡騎士們慌亂地催動坐騎逃命，寧願冒著失速的風險也要向主要塞俯衝，龍鷹騎士們的幾次撲擊竟然只留下了寥寥幾具屍體，戰果少得可憐。
就在這時，下方的主要塞也有所動作。
數百名斯圖卡騎士從要塞中升空，其中甚至夾雜著許久未見的獅騎士與飛馬騎士連他們都被祭出來了，顯然是王黨軍最後的家底。
這支雜牌軍迎頭衝上，試圖策應那些被追擊的騎士逃回要塞。
看到這一幕，莫德雷德面甲下的雙眼微微眯起，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連壓箱底的老古董都派出來了，看來是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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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確信這不是陷阱了。
而且退一萬步講，即便真的是伏擊，憑藉龍鷹引以為傲的盤旋機動能力，他也有十足的底氣帶著部隊全身而退。
「既然想救人，那就一起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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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雷德冷哼一聲，終於揭開了他最後一張底牌。
「動手！」
隨著他一聲令下，三顆魔法信號彈升空，在戰場上方緩慢划過。
與此同時，低空區域一也就是那些試圖回撤的潰兵與趕來支援的援軍正下方的空域，突然產生了扭曲。
三百名早已服用了高階隱形藥劑的精銳騎士，從虛空中浮現出來，他們一直潛伏在極低的高度，此刻突然殺出，正像一道閘門般截斷了王黨騎士們返回要塞的退路！
莫德雷德高舉長劍，劍鋒指向那群驚慌失措的獵物。
「第三、四、五中隊，三百龍鷹，立刻俯衝支援下方！把這群雜碎給我往上趕！」
原本還在追擊的龍鷹騎士們迅速調整隊形，三百多頭猛獸咆哮著撲下，與下方伏兵形成了夾擊之勢。
莫德雷德的意圖非常清晰一他要將這群失去了退路、被前後夾擊的敵人驅趕到高空，將他們一網打盡！
「吼——！」
近一千五百頭龍鷹齊聲咆哮，聲浪震散了周圍的薄霧。騎士們紛紛鬆開韁繩，催動坐騎加速。
大賊鷗、獅鷲、飛馬們，除了少部分逃出生天外，大部分都被逼得向上空飛去。
而龍鷹騎士們原本嚴整的陣列也在追擊中逐漸拉長、鬆散。
這是龍鷹騎士們的習慣。
在他們看來，已經進入了最令人愉悅的「垃圾時間」—一追逐獵物，欣賞對方在絕望中掙扎，然後用武器或烈焰將其終結。
戰場迅速向高空轉移。
兩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隨著高度攀升，空氣變得稀薄而刺骨。寒風刀割般掠過甲冑縫隙，帶走體表溫度。
大賊鷗這種生物，雖然在靈活性上不如龍鷹，但它們擁有厚實的皮下脂肪和獨特的呼吸系統，極度耐寒且適應高空。此刻，它們雖然看似狼狽逃竄，但拍打翅膀的節奏始終未亂。
反觀龍鷹，這些來自溫暖南方的魔獸開始顯露疲態。
它們原本光鮮亮麗的金色羽毛上結了一層白霜，呼吸變得粗重，鼻孔中噴出的熱氣會凝結成冰晶。
「團長，高度正在接近臨界點！」
副官飛到了莫德雷德高聲呼喊，帶著擔憂，「已經接近五千米了！龍鷹的各項機能開始受到寒流影響，再追下去————」
「全員聽令，停止爬升。」
莫德雷德非常冷靜，沒有絲毫急躁。
他勒緊韁繩，控制著座下龍鷹在這個高度改平飛翔，這裡是龍鷹能夠保持最佳戰鬥狀態的極限高度。
抬頭看著上方那些還在不斷攀升的黑點，他嗤笑一聲。
「他們想利用生理優勢把我們拖進平流層，那是他們的領域。」莫德雷德推了推面甲，眼神中透著老練與耐心，「傳令下去，保持在五千米高度巡航，就在他們正下方吊著。」
「可是團長，萬一他們跑了————」
「跑？往哪跑？」莫德雷德打斷了副官的疑慮，語氣篤定，「他們也是血肉之軀，飛得再高也總有耗盡體力、需要下落的時候。我們就在下面等著，哪怕跟飛一天一夜，我們糧草充足，等得起。」
嚴謹與耐心，往往是獵手最好的武器。
龍鷹騎士團迅速調整了陣型，平穩地鋪展在雲海之下。他們以逸待勞，鎖定了上方那些在極寒中苦苦支撐的獵物。
這種平靜並沒有維持太長時間。
頭頂那片蒼白雲海，驟然間沸騰般劇烈翻湧起來。
厚重雲層被某種力量攪動，逐漸向內塌陷，化作一個巨大旋渦。漩渦中心的雲團不斷下探，延伸，狀似龍捲。
下一瞬，在龍鷹騎士們震驚眼神下，一股棕色洪流從雲團中如箭矢般傾瀉而下。
上千名斯圖卡騎士裹挾著尖嘯，直衝而來。
莫德雷德瞳孔收縮，疑惑甚至蓋過了震驚—又是俯衝？
這明明是之前已經失敗過的戰術，對方為何還要如此執著地重蹈覆轍？
不對勁。
強烈的不安感爬滿了他的脊背，就好像有什麼極其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
「傳令兵！吹號！！」
他猛地轉頭，聲音中帶著顫抖。
「全員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