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獵手入場
布爾坦赫要塞地下,原本巨大的儲糧地窖,如今被臨時改造成了戰前整備區。
數千支火把插在石壁上的鐵環中,火焰在並不流通的空氣里靜默燃燒,將每一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亞力克·費德勒坐在一個木條箱上,手裡拿著塊亞麻布,正緩慢地擦拭著那件銀灰色的長風衣,他的動作虔誠,像是在撫摸情人肌膚。
畢竟,情人只會消耗體力,但這件名為「凜冬之擁」的附魔裝備卻能在外界極致寒冷中留存熱量。
指尖划過面料,他能感受到內部微微凸起的紋路—那是被包裹在秘法絨中的秘銀絲線。
「別擦了,再擦都要被你磨禿了。」
貝里克嘴叼一根未點燃捲菸,把玩著一副撲克牌,那張缺角紅桃Q在他指間翻飛,「隊長,你說這玩意兒真能頂得住外面那種鬼天氣?我剛才去通氣口那兒撒了泡尿,尿還沒落地就成了冰棍,差點沒把我那活兒給凍掉。」
周圍幾個正在整理裝備的騎士發出一陣低笑。
亞力克停下手中動作,抬起頭,眼神里滿是對這個老戰友的無奈。
「開玩笑也要注意分寸,」亞力克抖開風衣,披在身上,繫緊雙排銅扣,「別嚇唬那
些金線省的新兵,萬一他們真信了,影響到了士氣,今晚我就讓你的小隊出去巡邏。」
「別,我還是信大人的。」貝里克縮了縮脖子,趕緊將自己的風衣裹緊,又把那頂帶有護耳的皮帽壓在腦袋上。
旁邊,身材魁梧如熊的漢斯正往嘴裡塞著一塊抹了蜜的白麵包。他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鍊金水壺遞給亞力克。
「喝點,熱的。」
亞力克接過水壺,擰開蓋子。
一股帶著濃烈香料味的蒸汽撲面而來—這是後勤部特供的薑汁熱蜜水,裡面加了微量的精力藥劑。
他喝了一口,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袋,驅散了地底陰冷。
「都檢查一遍。」亞力克放下水壺,聲音恢復了作為聯隊長的沉穩,「懷爐里的火元素結晶是否滿額,護目鏡綁帶是否牢固,還有————給你們的戰馬餵藥了嗎?」
「餵過了。」角落裡,一直沉默擦劍的萬斯站起身。這位沒落貴族騎士整理了一下那件略顯破舊的家族罩袍他執意將其穿在「凜冬之擁」內。「那些精靈戰馬喝了沸血藥劑後,現在興奮得像是發情的公牛,如果不是韁繩勒著,它們早就掙脫馬廄衝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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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力克點點頭,目光掃過這幾張熟悉的面孔。
貝里克、漢斯、萬斯————還有這支聯隊裡的另外四十七個兄弟。他們從北麓省的攻堅戰里修整了一個月,現在再次一頭扎進這片白色地獄裡。
但他心裡沒有恐懼。
因為這一次,他們不再是用血肉之軀去填赫克托的絞肉機。
「全體都有!」
遠處傳來了卡爾將軍那經過擴音術放大的聲音,穿透了地窖。
「整隊!準備出發!」
亞力克猛地站直身體,戰靴在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
「走吧,兄弟們。」他拉下面罩,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燃著暗火的眼,「去給那些帝國走狗送葬。」
要塞主塔樓一層,指揮所。
橡木桌上鋪著一張布爾坦赫周邊的詳盡地圖,上面標註著赫克托大軍的撤退路線。
維林站在桌前,身上同樣穿著那件「凜冬之擁」,腰間掛著一把並未出鞘的長劍。他
神色平靜,目光在地圖上的幾條紅線間游移。
「赫克托的撤退很有章法。」
萊因哈特手中拿著一根細長指揮棒,點在地圖上的一處隘口,「雖然遭遇了極寒天氣,但他依然保持了後衛部隊的建制。黑鋼構裝體被留在了最後方作為掩護,如果我們從正面追擊,會被這些鐵疙瘩拖住腳步。」
「正面追擊是蠢貨才幹的事。」
卡爾將軍站在桌子另一側,這位獨臂老將已經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附魔皮甲,空蕩蕩的左袖管被塞進了腰帶里。他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窩深處那團復仇的火焰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那些鐵疙瘩現在就是一堆廢鐵。」卡爾冷哼一聲,用僅剩的右手重重地點在地圖兩側,「按照原定計劃,那些笨重傢伙就留給風雪去收拾。我們要做的,是紮緊口袋。」
「北線和南線。」維林手指輕叩桌面,目光掃過地圖上那兩條紅線,「計劃不變。」
「沒錯,」卡爾點頭,語速極快,「我帶近衛軍走北邊的松針林。那裡積雪雖深,但有樹木遮擋,穿過林子就能直插銀脈河上游,截斷他們返回林堡省的退路。」
「南線交給我。」維林接話道,「我會率領灰海聯盟的騎士團,沿著三石平原急行軍。那裡地勢開闊,雖然風力最大,但只要扛得住,速度也是最快的。我們就在執政官大橋會合。」
這是一個完美的鉗形攻勢。
兩支利箭早已磨好,只待離弦。
但維林的眉頭仍緊促著。
「怎麼?擔心我的老骨頭跑不過你的騎士團?」卡爾挑了挑眉。
「不,我擔心的是赫克托。」維林搖了搖頭,手指指向地圖中央那片空白區域,「這隻狐狸雖然狂妄,但絕不蠢。如果我們兩翼齊飛,意味著要塞正面的主力將被抽空。」
維林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一旦赫克托發現正面壓力消失,或者察覺到要塞內兵力空虛,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等死。他也許會斷尾求生,全速後撤。」
「那樣的話,我們的包抄就成了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武裝遊行了。」
指揮室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我們需要把他釘在這裡。」
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的黛安娜突然開口。
這位晨曦女伯爵今日一身戎裝,金色長髮被編成了緊緻的戰辮盤在腦後,整個人顯得英氣逼人。
「我們要讓他以為,我們不僅沒有分兵,反而正在集結重兵,準備從正面發起一場堂
堂正正的決戰。」黛安娜的手按在劍柄上,那雙湖藍色的眸子裡閃爍著銳利光芒,「只有這樣,他才會為了安全收緊外圍、原地防禦,與我們對峙。」
「言之有理。」卡爾盯著地圖,用僅剩的手指在赫克托的防區外圍畫了個圈,「只要我們一南一北兩路大軍同時向中心施壓,赫克托感受到側翼威脅,自然會提高警惕,收縮兵力防備我們可能的攻擊。」
「但這需要有人在正面唱這齣戲。」維林沉聲道,目光依舊凝重,「光有側翼壓力還不夠,如果正面太安靜,反而會讓他起疑。我們演得必須足夠逼真,逼真到能騙過赫克托的眼睛。」
「那就讓我來演這齣戲。」
一個低沉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威蘭德爾親王大步走進指揮所,老人雖然面容疲憊,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卡洛琳緊跟著他走了進來。
這位金帆商會掌舵人此刻捧著厚厚一疊物資清單,那雙平日精於算計的眼此刻卻緊盯維林,寫滿擔憂。
「殿下。」眾將領微微躬身。
「不必多禮。」威蘭德爾擺了擺手,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那兩道包抄的紅線,最後落在正面的主要塞上。
「我會率領剩下的步兵團和法師部隊,在正面製造出聲勢。」親王聲音透著股決絕,「我會讓赫克托聽到炮聲,讓他看到旗幟,讓他相信海地公國的主力就在他屁股後面咬著。」
這是一場豪賭。
親王手中的兵力大多是傷兵和臨時徵召的民夫,一旦赫克托識破了這層偽裝,調頭反撲,要塞頃刻間就會易主。
「這很危險。」維林輕聲說道。
「戰爭哪有不危險的。」威蘭德爾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長輩的慈祥,「你們年輕人去負責贏,我這個老骨頭負責幫你們吸引目光,很公平。」
維林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卡洛琳。
「你留下來,協助親王殿下。」維林的語氣不容置疑,「後勤物資的調配,傷員的安置,還有————如果情況不對,帶著親王撤離的路線,都交給你。」
卡洛琳咬了咬嘴唇。
她想說「我想跟你一起去」,但理智告訴她,黛安娜那樣的騎士才能在戰場上幫到維林,而她這個商人,留在後方才能發揮最大價值。
「放心吧。」卡洛琳走上前,伸手仔細幫維林整理風衣領口。她的動作自然而親呢,仿佛妻子在送別即將遠行的丈夫。
「我會把每一枚金陽都花在刀刃上。」她低聲說道,眼圈微紅,「你————別把命弄丟了,那可是我的長期投資。」
「我會連本帶利賺回來的。」維林淡淡微笑。
此時,黛安娜也走了過來。
她看了一眼卡洛琳放在維林領口的手,輕哼了一聲,但並沒有說什麼刻薄的話。
「我的劍已經磨好了。」黛安娜直視著維林,下巴微微揚起,「晨曦領的騎士,從不缺席榮耀時刻。」
維林看著這兩位性格迥異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出發。」
他戴上皮手套,轉身向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