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劍指三石平原
「轟隆隆」
布爾坦赫要塞那扇沉重的黑鐵閘門，在絞盤的呻吟聲中緩緩升起。
狂風灌入。
那是一種足以將人靈魂凍結的呼嘯。
白色雪沫如無數細小刀片，劈頭蓋臉地砸向門洞內的士兵。
前排幾名年輕騎士本能地縮了縮脖子，身體緊繃。
然而，預想中的刺骨寒冷並沒有到來。
就在寒風接觸到身體的瞬間，身上那件銀灰色風衣表面就驟然亮起一層極其微弱的淡紅光暈。
【暖陽結界】
它就像春日的陽光，溫和而持續地釋放著熱量，將外界零下四十度的極寒隔絕在三厘米之外。
士兵們驚訝地發現，除了露在外面的鼻尖有些微涼，身體竟然感覺不到絲毫寒冷，甚至還有些暖洋洋的。
「真他媽神了————」一名老兵喃喃自語，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
「別發愣！動起來！」
亞力克的吼聲在風雪中響起。
他跨坐在一匹通體雪白的伊瑟拉瑪戰馬之上，這匹來自精靈之森的靈駒此刻因服用了「沸血藥劑」而雙眼赤紅，鼻孔中噴出兩道長長的白氣，四蹄不安地在雪地上踏動，渴望著奔馳。
在他身側，則是一頭肩高超過一米五的巨大座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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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來自北地凍土的凶獸此刻充當著苦力，身上套著挽具，身後拖著一架特製雪橇，雪橇上坐著三名全副武裝的重裝步兵，以及十幾箱後勤物資。
「第三聯隊，跟上！保持間距！」
五百名騎士與負責拖拽物資的座狼湧出要塞大門。
它們沒有發出震耳欲聾的蹄聲，因為厚厚的積雪吞噬了一切聲響。
這支龐大的軍隊就像是一群白色的幽靈，在風雪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蒼茫天地。
距離要塞五公里的松針林邊緣。
一支由十二人組成的斥候小隊正蜷縮在一塊巨石背風處。
他們身上穿著黑炎軍制式棉甲，外面裹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幾層破爛斗篷。
可即便如此，那股無孔不入的寒意依然像毒蛇一樣鑽進他們的骨髓。
「隊長————我————我的腳沒知覺了——
一名年輕斥候哆嗦著說道，他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閉嘴————省點力氣————」斥候隊長艱難地從懷裡掏出一瓶劣質烈酒，想要擰開蓋子，卻發現手指僵硬得根本不聽使喚。
「該死的天氣————」隊長咒罵著，用牙齒咬住瓶塞，用力一拔。
「噗。」
瓶塞開了，但他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動作就僵住了。
透過漫天飛舞的雪花，他看到前方雪地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鬼魂嗎？
幾十個白色身影，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深達膝蓋的雪地上滑行，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像是風雪的一部分。
斥候隊長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摸腰間的報警號角。
但他的手太慢了。
「崩！崩！崩！」
幾聲極其輕微的弓弦震顫聲被風聲掩蓋。
斥候隊長只覺得喉嚨一涼。
他下意識地摸向脖子，觸手是一根弩箭尾羽。
鮮血噴涌而出，帶走了他體內僅存的一絲熱量。
就在他倒下的同時，他看到自己的部下們也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倒在雪地里。
很快，更多的人走到了他的屍體前。
領頭的一人停下腳步，那是一雙穿著特製防滑戰靴的腳。
維林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具還在抽搐的屍體，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清理乾淨。」他淡淡地說道，「把屍體擺成向要塞方向逃跑的姿勢，背部插上箭。
讓赫克托以為，他的斥候是在偵查要塞正面時被射殺的。」
「是，大人。」
幾名身穿白色偽裝服的近衛成員迅速上前，熟練地處理著現場。
維林抬起頭，看向前方那條岔路口。
右邊通往三石平原，左邊通往北方的松針林。
卡爾將軍騎著一匹高大的北地戰馬走了過來，老將軍鬍鬚上掛滿了冰碴，但他精神矍鑠，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兩人隔著風雪對視了一眼。
沒有激昂的誓師，沒有多餘的廢話。
卡爾用僅剩的右手錘擊了一下胸口，行了一個標準軍禮，然後猛地一拉韁繩。
「近衛軍！向北！」
轟隆隆的馬蹄聲與座狼喘息聲轉向北方，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維林目送他們離開，然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黛安娜。
「怕嗎？」他輕聲問道。
黛安娜伸手拉下面罩，露出一張被凍得微微發紅、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臉龐。
她挑釁地看了一眼維林，嘴角揚起傲然笑意。
「怕你跟不上我的劍。」
維林笑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布爾坦赫要塞方向，突然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轟！轟！」
那是超遠程投石機的轟鳴。
零散石塊飛躍天空，雖然準頭並不怎麼樣，但那聲勢足以讓幾公里外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威蘭德爾親王的「表演」開始了。
維林知道，他和卡爾的演出也要開始了。
狂風撕扯著三石平原上的每寸空間。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顏色——白。
雪粉如鐵砂般被颶風裹挾，以每秒二十米的速度撞擊著地面上的一切凸起物。
能見度不足五米，即便是最老練的獵人，在這種天氣下也會迷失方向，最終成為一座跪倒在地的冰雕。
但在這片死亡禁區中，一支幽靈般的隊伍正在高速切入。
亞力克壓低身形，整個人幾乎貼在伊瑟拉瑪戰馬的背脊上。
他再一次默默感嘆自己後脖頸上的小蟲子實在好用，就像在這狂風呼嘯的暴風雪裡，他並不需要張嘴說話，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如臂使指地指揮自己的聯隊。
在蜂巢矩陣中，五十個光點正在風雪中保持著完美的矢形陣列。
只要他想，每個光點的呼吸頻率、心跳讀數、是否受傷，都能呈現在他腦海里。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是這支鋼鐵洪流的大腦，也是它的獠牙。
這就是灰海聯盟騎士團最鋒利的刀第三聯隊。
此刻，這柄尖刀正頂著漫天風雪，高速切向東南方。他們的任務是作為側翼包抄的先鋒，清理沿途林堡省軍隊的駐點，為後續大部隊行進開闢一條通路。
儘管作為戰略預備隊，他們並沒有直接參與前幾天那場堪比絞肉機的主要塞防禦戰，但僅僅是遠遠觀望那場戰鬥，就足以讓他對「升格者」們的瘋狂心有餘悸。
【全員聽令。】
亞力克想了想，在聯隊頻道里提醒自己的隊員們。
【如果我們遭遇了升格者的話，務必追求一擊斃命一梟首，或者粉碎心臟。別以為把他們的胳膊砍斷就沒事了，普通傷痛攔不住那群瘋子，一旦被纏上就是死局。】
這並非危言聳聽。
昨天的那場戰鬥里，斷了腿還在爬行、腸子流了一地還在狂笑的敵人可不少，足以讓這群年輕貴族收起輕慢。
他們止不住地去想那些紅色瘋子，那些不知疼痛的怪物。
【嘿，隊長。】
貝里克的聲音突然在頻道里跳了出來，帶著與其說是輕鬆不如說是強撐的戲謔。
【你說這鬼天氣，那群帝國佬的屁股會不會直接凍在馬鞍上？我是說，等會兒打掃戰場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得帶把鏟子才能把他們弄下來？】
周圍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悶笑聲。
雖然這個笑話爛透了，但隨著那股凝固氣氛鬆動，亞力克心裡猛地「咯瞪」了一下。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關於「紅色瘋子」和「不死怪物」的警告實在太過沉重，簡直像是在這冰天雪地里又澆了一盆冷水，差點把兄弟們的士氣弄崩。
亞力克透過風雪瞥了一眼那個喜歡玩撲克的傢伙，這傢伙不是在沒心沒肺地胡鬧，而是特意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來替自己解圍。
就當他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萬斯的聲音。
【把力氣留著揮斧頭吧，貝里克。】
此刻位於隊伍最前方的萬斯打斷了這股歡快情緒。
【前方三百米，發現人類活動痕跡。數量————很多，全員戒備！】
亞力克眼神一凝。
鍊金護目鏡雖然能阻擋刺骨的風雪，卻無法穿透這層厚重的白色死寂。在能見度不足十米的暴風雪中，遠處的村莊只是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
【全員止步。】
亞力克在頻道中下達了指令。
【漢斯，帶五個人看守戰馬。其他人下馬，我們借著風雪摸過去。】
沒有遲疑，數十名騎士翻身下馬。厚重積雪沒過了膝蓋，但有著「凜冬之擁」的保護，他們並未感到寒冷。
隨著距離拉近，前方那座被大雪半掩埋的村莊輪廓逐漸清晰。
亞力克趴在一處斷裂矮牆後，輕輕撥開眼前積雪。
殘垣斷壁之間，數百個黑影正在蠕動。
【再近一點。】
亞力克打手勢示意。
貝里克和萬斯緊跟在他身後，三人借著風雪的死角，匍匐前進到了距離廣場不足三十米的一棟塌了一半的木屋後。
透過木板的縫隙，他們終於看清了那群東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身穿破爛黑炎軍制服的士兵，或者說，曾經是士兵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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