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新兵再也無法成為老兵了
轟隆。
沉悶蹄足碾過覆著冰層的橋面。
一百多頭地行龍同時加速,這股力量足以讓任何一座橋樑呻吟著崩塌。
但在執政官大橋,堅實材料不僅讓它不會被撼動,更給這些地行龍提供了寬敞的跑道o
那些猛獸並沒有像之前的重步兵那樣滑倒,它們粗壯的後肢肌肉隆起,寬大腳掌狠狠拍擊冰面,角質利爪像鑿子一樣深深嵌入冰層,帶起漫天飛舞的冰屑。
這群鋼鐵巨獸就像是在平地上衝鋒一樣,帶著風壓,填滿了亞力克的視野。
【所有單位,鎖定!】
亞力克的意識在蜂巢網絡中擴散,與共同駐守的第一、二、四聯隊指揮官完成了思維同步。
重重拒馬之後,四十座從大賊鷗背上拆卸下來的「隼擊」式弩炮對準了地行龍,絞盤在魔力核心的驅動下被拉扯到極限。
【放!!】
「崩!!」
弓弦震顫的巨響連成一片,精鋼弩槍撕裂空氣,帶著尖嘯扎入地行龍的陣列。
血光乍現。
即使是附魔的重型板甲,也無法完全抵擋這種兇猛兵器。
沖在最前方的幾頭地行龍悲鳴一聲,被弩槍掀翻在地,龐大身軀在冰面上滑行,撞倒了身側同伴,原本完美的鋒矢陣型出現了些許混亂。
但敵人的速度太快了。
【填裝!快!】
亞力克眼角直跳,士兵們匆忙地扳動拉杆,魔力絞盤超負荷運轉。
然而,僅僅來得及射出第二輪稀疏且倉促的箭雨,那股腥風就已經撲面而來。
根本沒有時間進行第三次校準,視線中只剩下急速放大的猙獰獸首。
【嘭—
一!!!】
地行龍那覆蓋著厚重板甲的頭顱,輕易撞碎了第一道拒馬。那些用足以刺穿戰馬胸膛的尖刺,在地行龍的鱗片上只留下了一道道淺白劃痕。
這就是帝國的王牌。
這就是讓無數邊境小國聞風喪膽的「鋼鱗」騎士團。
衝鋒在最前方的帝國子爵勒住韁繩,胯下地行龍噴出的熱氣在寒冬中凝結成霧。
它停下了。
就在距離第二道冰牆防線不足十米的地方,這支狂暴的騎兵隊展現出了驚人的控制力。
「下龍。」
面甲下傳出一聲指令。
騎士們翻身躍下龍背,沒有停頓,他們落地、拔劍、舉盾,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了許多遍。
「結陣。」
黑色鷲盾並排豎起,每面盾牌上都閃爍著微弱的魔法靈光,組成了一道鋼鐵城牆。
他們沒有急著進攻,而是踩著沉穩步伐,一步一步向前推進。
咚,咚,咚。
黑鋼戰靴踏在冰面上的聲音,比剛才的獸蹄聲更讓人心悸。
那是絕對的自信,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們不想損耗地行龍身上的盔甲去撞冰牆,他們要用手中的劍,將這群鄉下貴族趕下橋。
亞力克咽了口唾沫,手中戰斧微微顫抖。
那不是恐懼。
是興奮,也是憤怒。
似乎是為自己鼓勁,亞力克高聲喊道,「兄弟們,別給伯爵大人丟人!」
很快,雙方距離就縮短到了三步之內。
一名頂在最前面的灰海騎士——那是在金線省加入的新兵,男爵家的小兒子,怒吼著刺出了手中的破甲槍。
「為了聯盟!!」
新兵躲在冰牆垛口後,嘶吼著將手中長槍順著射擊孔狠狠刺出,直取那名鋼鱗騎士咽喉。
「鐺。」
一聲脆響。
那名鋼鱗騎士甚至沒有停下腳步,手中重劍隨意地一格,槍桿便被巨大的力量盪開,磕在冰面上。
緊接著,對方舉起那面鷲盾,直接連人帶盾撞向了面前那堵半米厚的冰制女牆。
「轟咔嚓!」
冰牆在這一擊之下竟如玻璃般粉碎,炸裂成漫天冰屑。
新兵甚至來不及驚呼,就被崩碎的冰塊和塔盾轟中。
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砸在後方橋面上。
但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類似慘狀在橋面上接連上演。
「鋼鱗」騎士們僅憑自己的力量和技巧,便將女牆後的敵人打得節節後退。
「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蜂巢網絡中,驚恐聲此起彼伏。
「退!退到第二道防線!別硬抗!」
亞力克看著眼前下屬們慘死,雙眼赤紅。他很清楚,對方展現出的實力比自己這方強出一大截。
聯盟騎士們如潮退守,但最先被撞倒的新兵卻被遺漏在原地。
還沒等他掙扎著爬起,那名擊倒他的鋼鱗騎士已經上前一步,黑色戰靴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施暴者是沃格爾——這位憑藉在鐵木防線親手斬下五十顆精靈頭顱才得以冊封子爵男人,此刻正透過面甲縫隙,用近乎病態的愉悅眼神俯視著腳下獵物。
他並不捨得乾脆的了結這個少年,而是慢條斯理地舉起重劍,劍鋒向下,對準了新兵被踩住的那條手臂。
「你們也配稱之為騎士?」
面甲下傳出戲謔笑聲,帶著帝國口音的通用語,「連拿武器的姿勢都像是在握著鋤頭,鄉巴佬就該滾回地里去種土豆。」
噗嗤。
劍鋒落下。
新兵左臂齊肘而斷。鮮血噴涌而出,灑在冰面上,紅得刺眼。
大橋上一片死寂。
只有那個新兵在冰面上痛苦翻滾的呻吟聲。
亞力克抓著冰牆邊緣,指甲摳進了冰層里。
牆外,那名鋼鱗騎士仍沒有殺死手中獵物的意思。
他像拎死狗一樣,不顧新兵的掙扎,拽著他的頭髮,一步步走到了冰牆前。
那是昨晚還將風乾牛肉分給亞力克,笑著說等打完仗就能分到一塊領地、成為真正騎士的男爵家幼子。
此刻,這傻小子的兩條腿已經被打斷了,軟塌塌地拖在雪地上。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臂那只用來握劍的手已經不見了,斷口處參差不齊,鮮血像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噴涌,在潔白的雪地上拖出一條寬闊而刺眼的紅毯。
「海地的懦夫們!記住我的名字—沃格爾,是你們餘生的噩夢!」
帝國騎士掀開面甲,露出一張滿是嘲弄的臉。
他緩緩轉動劍柄,讓鋒刃對準了新兵,然後抬起眼,看向一眾不知所措的海地菜鳥們O
「我收集這個問題,已經很久了一人,到底會不會被活活疼死?」他聲音里有一種按捺不住的、病態的興奮,「答案,可太有趣了。」
接著他劍尖下壓,貼著對方棕紅色的盔甲遊走。
「北境凍原的蠻人,骨頭硬,嗓門大,」他眯起眼,仿佛在回味,「但割到第七根手指時,嚎叫就停了—是心臟炸開了,他們會。」
「至於南方「赤砂之地」的哈薩拉人,」他語調揚起,帶著讚嘆,「那群沙民才真叫我驚奇常年血祭與自殘,痛苦對他們而言,竟更像呼吸而非傷害。」
他沉默片刻,然後才輕聲繼續,「從那天起,我才真正明白,疼痛」本身————原來也有如此多迥異的靈魂。」
「之後,我還試過東方群島的商賈,他們哭喊著用金幣買一分鐘的昏迷;試過高原上的牧人,他們疼極了就唱起調子古怪的歌,直到被我割喉————每個地方的人,反應都美妙地不同。」
「就像品酒產地決定了風味。」
他驀地直起身,劍尖穩穩點回新兵的大腿根。
「可你們海地人————我這本記錄里,偏偏還空著一頁。」他眼中進發出純粹、孩童般的好奇光彩,「我很好奇,你們的血脈里,是藏著精靈那樣的敏感纖細,還是像獸人那樣粗鈍麻木?」
「我相信我會有足夠的時間,」他柔聲保證,笑容在陰影里無限擴大,「和你們一起來填滿這一頁。」
話音未落,劍光凌厲斬下。
「啊啊啊啊!!」
利刃切開骨肉的悶響與悽厲的慘嚎同時炸開。
新兵痛得渾身抽搐,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絕望地衝著冰牆嘶吼:「隊長————殺了我————求求你————給我一箭!!」
亞力克感覺腦子裡的血管都要炸開了。
理智告訴他,這是激將法。
但看著那把滴血長劍,看著那個曾在篝火旁憧憬未來的年輕人漸漸變成了一個人棍,亞力克再也忍不住了。
「操你媽的!!」
亞力克發出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拔出腰間戰斧,就要從女牆後衝出去。
「崩!」
就在他身體騰空的瞬間,一聲弓弦震響在他耳邊炸開。
「噗!」
新兵的慘叫戛然而止。
一支黑羽長箭貫穿了他的咽喉,動能帶著他的身體向後仰倒,新兵瞪大了眼睛,眼中痛苦迅速消散,最後定格在解脫的死寂上。
他再也沒有機會成為老兵了。
沃格爾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腳下屍體,用腳尖踢了踢那顆不再動彈的腦袋。
「這就死了?」
他撇了撇嘴,像是弄壞了一個廉價的玩具,臉上寫滿了無趣和掃興。
「真沒勁。」
隨手甩掉劍刃上的血珠,他轉身舉起長劍,指向前方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全軍突擊!碾碎這群只會放冷箭的耗子!衝進第二道冰牆!」
「吼!!」
在他身後,下馬步戰的地行龍騎士們如同黑色潮水,向著第二道女牆狂涌而來。
亞力克沒有後退。
他看著那個踢開戰友屍體的背影,眼中的赤紅反而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灰燼。
「萬斯,接替我的指揮位置。」
亞力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就好像連續幾天都沒喝過水一樣。
說完,他默默走到了那名虐殺戰友的帝國騎士正對面,兩個人就這麼在對視中越來越近。
第二道女牆,混戰爆發。
兩股鋼鐵洪流再次撞在一起。
「鐺!!」
亞力克的戰斧狠狠劈在那名帝國騎士的鷲盾上,火星四濺。
反震力讓亞力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但他根本不管不顧。
面對沃格爾那勢在必得、直刺腹部的一劍,他竟然不閃不避,反而迎著劍鋒向前跨了一步。
「滋啦!」
刺耳的摩擦聲炸響中,火星炸開,轉瞬即逝。
預想中利刃入肉的情景並未出現,那足以貫穿重型板甲的附魔長劍扎在暗紅色的奇怪裝甲上,竟然沒有完全穿透!
僅僅在甲片表面犁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便再難寸進。
這僅僅發生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但這已經足夠了。
亞力克虎口崩裂滲出的鮮血已經被凍結,伴隨著撕裂喉嚨的咆哮,掄圓了矮人戰斧,裹挾著凜冽風雪,劈向了沃格爾。
戰斧劈在帝國子爵橫架的長劍上,巨大力道順著劍身傳導,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後滑行了三米,靴底在冰面上犁出兩道白痕。
沃格爾沒有看自己顫抖的手。
他盯著亞力克。
那個年輕人腹部,原本應該致命的貫穿傷此刻正冒著白煙。
暗紅色甲片像是有生命的肉塊一樣蠕動、擠壓,那些細小的根須貪婪地吮吸著溢出的鮮血,然後迅速結痂、硬化。
甲片的破口癒合了。
只用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
「有趣————」
沃格爾吐出這個詞,腔調里第一次帶上了顫音—那是收藏家在垃圾堆里意外翻出稀世珍寶時的驚喜。